“進來。”門後的王站長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推開門，只見王站長的辦公室裡有幾個新面孔，但不用猜也能知道，一個個西裝革履的，都是出身不凡的人。特別是有個中年男人，竟然坐在王站長的辦公桌前，而王站長本人還親自給他倒水。
“王站長，您找我啊！”顧如雪嚥了一口唾沫，覺得緊張極了。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市政府研究室的姜主任，這位是龍科長。”王站長伸了伸手，一一介紹着。
“姜主任好，龍科長好。”顧如雪一一問好，但爲什麼給她介紹這兩個人呢？！顧如雪完全是一頭霧水。
“不用緊張，你坐。”姜主任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讓她坐下的手示。
顧如雪聽話的坐下，卻不敢有眼睛看那兩個人，心裡卻犯着嘀咕。市政府辦公室啊！比區政府都要大的地方啊，更別說這個區計生服務站了。這樣的大人物，找她這隻小蝦米做什麼？！
“你就是顧如雪？！”那姜主任提問。
“是。”顧如雪老實回答。
“怡景大學畢業的？！”
“是。”
“《人民日報》上那篇關於南湖縣委書記的通訊報道是你寫的？！”
“呃……”發表了嗎？！今天早上一來就有人辦證，她還沒來得及看報紙呢！一忙就是中午了，還真不知道發表了。
“今天的報紙大版刊登的，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姜主任一笑，饒有興趣地看着面前這個有些看似弱弱地小女子。
“哦，稿子是我寫的，可是今天早上來了以後挺忙的，確實還沒來得及看報紙。”顧如雪窘窘地回答。
“早上我們黃秘書長看到了這篇通訊，覺得你寫的很好，讓我來這裡對你進行考察。剛纔王站長也反應你平時工作不錯，所以我們有意向借用你到我們那裡去工作一段時間，你覺得怎麼樣？！”那篇通訊報道真是出自這個普通、老實、平凡、弱弱地女子之手嗎？！姜主任看着坐在那裡顯得有些緊張的顧如雪，心裡不由提出疑問。
“啊？！借用？！”終於摸清了大致的方向，只是、顧如雪真不知道什麼叫借用。調就是調，不調就是不調，什麼叫借用呢？！藉着用用再還回來嗎？！
“對！是暫時的借用。雖然我們辦公室還有空編，可是現在公務員是逢進必考，而怡景的這一期公務員招考已經結束。所以我們目前只能是借用，不能直接調用。如果借用期間表現優秀的，我們可以推薦你參加下一期的公務員考試，或者有市領導親自點頭也能直接調過來。”姜主任仔細解釋。
“這麼好的機會，這丫頭是高興傻了，不會說話了。”王站長看着不知道怎麼回答的顧如雪，起身連忙打圓場：“小顧，快謝謝姜主任啊！我們做爲你的孃家，當然是支持你有更大發展的。”
“哦，謝謝姜主任。”顧如雪很白癡地回答着。只是難道她是真的撿到金元寶了？！沒有找關係、沒有人就直接到市政府辦公室裡工作？！市裡呢！而且還是政府辦公室！比這區計生站的平臺大好多了呢！
“把手上的工作交待一下，明天上午到辦公室來找龍科長報道。”說着，姜主任起身，王站長連忙彎腰相送。
“對了，明天……穿正式一點，辦公室工作人員最好不要穿牛仔褲。”回頭，姜主任又補充道。
“哦！”待所有人都走完，顧如雪低頭看了看自己。下面是一成不變的牛仔褲，上面是T恤加休閒小外套，她一直這樣穿啊！辦公室工作人員不穿牛仔褲，那穿什麼？！西服？！可是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穿過西服呢！
“小顧啊！今天的班不要上了，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上午去市政府辦公室報道的時候爭取留個好印象。”送走政府辦公室領導，王站長回來連忙極客氣地爲顧如雪安排道。
“啊？！那科裡就孫科長一個人，她懷着孩子怕是忙不過來呢！”所謂的“孫科長”其實是指剛剛提了副科長的孫寧。說穿了，孫寧就是她一個人的副科長，她一走，孫寧就成了光桿司令，並且又恢復了顧如雪剛來時的格局，一個人坐窗口！
不過這倒不是關鍵，關鍵是顧如雪覺得她現在懷着孩子、家庭又在鬧矛盾，工作起來挺不容易的。
“這個我會安排，你現在就回家好好準備。如果以後真的可以留在市政府辦公室裡工作，別忘了我們這些孃家人啊！剛纔姜主任調查你的時候，我可全說得你好話。好好努力，給咱們區計生站爭光！”以前很嚴肅的王站長今天說話很溫和，邊說邊打着哈哈。
“人家只是說藉着用呢！沒說調我。什麼時候不用我了，我隨時就要回來的。到時候，您不會不要我了吧！”這纔是最讓顧如雪擔心的事情，到現在爲止，她都不明白什麼叫借用。
“不怕，市政府辦公室想要調人也就是走走過場，你去那裡後好好學習，爭取再多發一些稿子，跟主要領導搞好關係，調你都是遲早的事情。”似乎顧如雪調市政府辦公室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王站長比顧如雪還要有信心。
可是，顧如雪自己都表示懷疑，她真有可能要調市政府辦公室？！
就因爲那篇報道？！
雖然顧如雪覺得太不真實了，可是事實上王站長已經放她的假，讓她回去準備明天到新單位上班的事情。做什麼準備呢？！買明天上班的衣服？！是的，那個姜主任走的時候交待過，她這一身在政府辦公室工作不合適。
想到這裡，顧如雪回自己辦公室裡取肩包。
“剛剛王站長打來電話，說你明天就要到市政府辦公室上班去了，是不是真的啊！”領導當然不會用這種事情來哄人，可是孫寧怎麼都不相信。顧如雪又沒有參加公務員考試，她那麼平淡低調，
怎麼沒出聲不出氣就到那麼好的單位去了呢？！
看來，她真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不露半點風聲，倒是自己在她面前顯得太幼稚了。
想起前幾天還在她的面前得瑟被提了副科長的事情，怪不得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要知道，市政府辦公室一個辦事員，都要比這個區計生服務站的站長要有實權的多。
“對。但只是借用，不是真到那裡上班。”顧如雪乾咳一下，這消息還真是傳得蠻快的。
“市政府辦公室纔不會無緣無故借用一個人呢！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啊？！”正好把證辦完，放下手裡的活兒，孫寧很認真地問顧如雪。
“我找張報紙再說。”現在什麼都不重要，重要地是顧如雪想要把那張報紙找到帶回家留個紀念。也許，這一輩子就上這麼一次《人民日報》呢！
“顧如雪，好好幹，等你當女領導了，也給我換換位置。這地方我做煩了，老早就想換個地方透透氣了。”孫寧知道，她再怎麼問顧如雪也不會把她的關係告訴她的，就好像她一直問顧如雪她是怎麼進的區計生站一樣，根本就沒有答案。沒準，就是這一次沒提到她面前，她才又動用關係跳到市裡去工作的。看來壓力真是動力，沒有這一次的提拔，顧如雪這樣的人怕是也不會動心思跳到別處工作吧！
“孫姐姐，我只是去幫忙，不是真的調去了。就算真的調去了，領導眼誤也不會讓我做領導的。我想現在去逛一下街，晚上買菜了我回來做飯你吃。”很快就從報夾裡找出了今天的《人民日報》，看了看後裝入自己的包裡，這才向孫寧揮手道別。
“等等！這週末我不會去我老公家住，以後可能要長住出租房了。你呢？！你去市政府辦公室工作，離這裡有點遠，會不會搬家啊？！”眼皮底下的這個是關鍵，如果顧如雪要搬走，她一個人付房租那就真比較貴了。
“這個月還有幾天，而且我也沒開始找單位附近的租房，還應該會跟你一起住一段時間的。等我找到附近便宜一點的租房再搬，不過……那附近的房價比這裡貴許多，可能很難找到合適的。”一切……只能從錢考慮、從現實考慮，因爲她根本就沒錢。
“哦！那你去吧！”孫寧知道，顧如雪搬出去是遲早的事情，她跟顧如雪一樣，也該再找房子了。
只是，她爲自己算來算去，爲什麼還是這麼倒黴呢？！
顧如雪看似什麼也沒有做，爲什麼總是好運不斷呢？！
她與她，到底是差在哪裡？！
其實顧如雪不怎麼愛逛街，因爲她明白逛街就需要花錢。而且看得上的貴了，便宜的總是又這不好那不好，真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中午就買了兩個饅頭、一杯豆漿就對付了。逛了好一會兒，終於讓她發現有個賣正裝的地方正在打折。去年的款打對摺，前年的款打一到二折，而且是個大品牌。
顧如雪好像撿了寶一樣，在那花車上不停地選來選去，別說，還真讓她選出了兩套正裝來。買單也並不太便宜，還是花了大幾百塊，不過比起新款來還是優惠了不少。只是……好不容易存起來的一點點錢又消滅光了，到時候弟弟真要買房子她可真是一分錢也支援不了了。
因爲住地與單位較遠，顧如雪第二天就起了個早，換上襯衫加正裝，挽起了頭髮，看上去真的精神了許多。先是坐公交車半小時、後是步行十分鐘，終於站在了市政府大院門口。
“你找誰？！把工作證拿出來登記。”門口年輕的保安攔住顧如雪，敲了敲桌面上的登記表。
“我沒工作證，是研究室的龍科長讓我過來找他的。”門口一邊一個穿着制服的武警，她當然是不敢隨便亂闖的。但一想到自己將在這裡工作，成爲這個神聖地方的一員，心情也有些難以平靜的激動。
“龍科長？！那你等等，我給他打電話問問。”說着，提起桌面上的電話就按上幾個號碼。
顧如雪不由長噓一口氣，看來這地方不是隨便可以進的啊！
“你可以進去了，九樓最西邊的辦公室。”保安的電話已結束，這才向她做了一個“請”的手示。
滿院子裡都停着車，滿院子裡都是西裝革履的人。顧如雪深吸一口氣，爭取讓自己的步子跟他們一樣快、且不慌亂。
市政府辦公樓比計生站辦公樓氣派多了，光是樓高十層不說，一樓大廳一進去就大得讓人有點摸不着北的感覺。
還好，左右兩邊都有電梯口，顧如雪頓了頓後進入成爲其中一個。
到了九樓，只見提示牌上寫着政府研究室幾個字樣。再往裡走，“調研一處”、“調研二處”……最西邊的門牌上寫着“信息處”三個字。
辦公室沒關，但顧如雪還是敲了敲門，“龍科長。”
“顧如雪吧！進來進來。”因爲昨天見過面，龍科長起身，連忙爲她倒水。
這辦公室也比區計生站光亮多了，大多了，顧如雪有些不知道把自己的手腳往哪裡放好。
“喝水。”龍科長的水已遞到了她的手裡。
“謝謝。”顧如雪很是拘謹，明明坐下了又起身雙手去接水。
“姜主任已經來了，我帶你過去先見他吧，讓他先給你談談。”男人很難看出年齡，特別是這個龍科長。一身深色的西服，戴着眼鏡，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另外臉上總沒什麼大的表情，就是爲顧如雪倒水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客氣的表情來，總是那樣淡淡地。
顧如雪只覺得光是見這個龍科長都讓她緊張個半死，再去見姜主任……那真是……
顧如雪連忙把水杯放下，又起身跟龍科長往辦公室東邊走去。
“我們這是研究室，研究室的分管領導姓黃，也就是點你過來
的黃秘書長。他除了是我們研究室主任外，同時他還兼政府辦公室副秘書長。雖然說我們爲主，但同時還兼有辦公室工作，研究室實際工作主要是交給姜主任在負責。姜主任是研究室副主任，也就是研究室二把手，等會兒他會給你安排工作。”半路上，龍科長小聲給顧如雪做着簡單地人事說明。
“嗯！”顧如雪很認真地記下，只是她從來在這方面沒什麼天賦，根本不知道秘書長是什麼職務，主任又是什麼職務。
倒是龍科長很有經驗，用一把手二把手很快讓顧如雪記住了，黃秘書長比姜主任大一點，但姜主任管研究室的事情比較多。
“姜主任，顧如雪來了。”敲了敲門，龍科長帶顧如雪進入東邊第二間辦公室裡。
“顧如雪，坐。小龍，給顧如雪倒杯茶。”姜主任正在看着什麼材料，擡頭衝着顧如雪微微一笑。
“不用了，剛剛在龍科長的辦公室裡喝過了。”剛坐下來，又急忙起身不讓龍科長客氣。
“好，那我給你說說你的分工情況。”姜主任揮揮手，龍科長退了出去，但門並不關。
“我們研究室現在的主要工作是兩塊，一塊是領導報告，二塊是調查研究，這兩塊工作主要是在調研室四個處室裡頭。你以前沒做過政府相關工作，又是女同志，所以我考慮先把你暫時放在信息處裡，也就是龍科長這個處室。信息處以前是兩個人，處長剛剛調到政府督辦室任副主任了，所以現在把你加進去，先跟龍科長好好學一段時間，儘快適應工作。當然，龍科長進辦公室也只有兩年，我說的學習主要是指工作環境和工作流程方面，並不是說你的業務能力比龍科長差。你……有沒有什麼自己的想法？！”姜主任很耐心的爲顧如雪講解了一大段，然後詢問顧如雪的意見。
“沒有，我聽從組織安排。”顧如雪連忙搖頭，在姜主任講解過程中一直就低着頭，連看也不敢看姜主任一眼。
“好了，那你回辦公室去，龍科長會相應的給一些資料你看，讓你先熟悉一下工作情況。晚上，我們研究室的全體工作人員一起聚個餐，一方面給之前的信息處長送行，另一方面是歡迎你的加入。”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來學習的，不用歡迎的。”顧如雪一聽，嚇得連忙擺手。她就一隻小蝦米，哪能讓這麼多人歡迎她啊！
“明天是週末，今天也只是一週結束後順便聚聚，讓大家都認識一下你，相互之間聯繫一下感情，不用這麼緊張。到下午我會讓小龍安排，你跟着他就行了。”姜主任又笑，現在像這麼膽小害羞的女孩子真是不多了。
“哦！”再拒絕也找不到詞了，顧如雪只得彎了彎腰後退出辦公室。
有時候，人家太過客氣，也會讓顧如雪過份的緊張，譬如這一次……
“信息處主要是兩塊的工作，一是突發性事件的上報，二是全市的經濟工作上報。突發性事件主要是指死人發火的天災人禍，這一塊工作一年也沒幾件。可是一旦發了，我們必需趕到現場去處理，獲得一手材料後往省政府辦公廳裡報送，送遲了、送誤了我們是要受處分的。全市的經濟工作這一塊一方面是向省政府辦公廳上報，另一方面是編寫市類信息下發到各部門。你現在先看看我以前編的市類信息和上報信息，熟悉了我再把市類信息這一塊交到你手上，這樣我的工作就可以單純一點。”回到辦公室裡，龍科長給了顧如雪兩份文件夾。
“哦！”顧如雪接過文件夾，還未來得及打開，龍科長又交待起來。
“這臺電腦是上報到省政府辦公廳的，這臺是各部門報來的信息，都是政府內網，不能接外網。另外這邊一臺是可以上外網的，方便其它時候查看新聞……”
“哦！”顧如雪隨着他的講解一一點頭。
在新的工作單位時間真是過得飛快，就單單見了見姜主任，聽龍科長講了講，一晃就到了下班時間。
“後面有食堂，你記得給我兩張一寸的登記照，下午我給你辦飯卡，以後加班你可以在食堂吃飯比較方便。”龍科長雖然從頭到尾也沒有笑一下，可是倒還算細心。
“哦，那中午我去照相。”以前區計生站哪有食堂，顧如雪常常在外在面飢一頓飽一頓的，現在有了食堂真是方便多啦！
看來在市政府辦公室工作不僅僅是辦公條件好，生活條件也是優越多了呢！
中午隨便買了幾個包子對付，然後拍登記照，再然後在政府大院裡四處逛了逛。看着大片翠綠的草坪，成蔭的樹林，還有竟然不怎麼怕人的小鳥，顧如雪只覺得她似乎是重生了。
一定要好好抓住借用的機會，爭取真正成爲這裡的一員！
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定，不到下午上班時間，又返回辦公室裡認真學習信息刊物。
下午四點，手機響了起來。顧如雪放下手裡的文件夾，目光剛落到屏幕上全身卻不由一緊。
怎麼是他？！
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新號碼呢？！
手一抖，立即掛掉。可是不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起來，顧如雪害怕地直接把手機也關掉了。
一顆心狂跳起來，只覺得很是坐不住，再也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學習。
她到底害怕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總之、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因爲她清楚地記得他留給她的那些傷疼……
不到十分鐘，辦公室座機響了起來。
“你好，信息處。”龍科長把電話提起來，很官方的問候。
“顧如雪，你的電話。”龍科長聽了聽，把聽筒交向顧如雪。
“我的電話？！”怎麼可能嘛！她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朋友本就不多，誰會知道這裡的電話號碼呢？！包括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辦公室電話號碼是多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