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富察氏見老太太態度堅決,低低的應了一聲,三房只是分府而不是分家,分府之後富察氏就可以成爲當家太太,每月上繳官中的銀子會少上一些,富察氏倒不是心疼銀子,千年的媳婦熬成婆,在自個兒府中,會便利許多,富察氏想到尚未清醒的雲薇,歡喜不起來,若不是因爲雲薇,老太太不會同意分府另居。富察氏明白老太太留下三房心疼榮智是一方面,最大的緣由就是雲嵐,她拿不準雲嵐的將來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富貴了,對佟府同樣有莫大的幫助。?

三個兒子最有出息的是榮軒,他完全可以憑藉自身的本事封爵富貴,但是榮達和榮智,如果有個好的姻親提攜,也可保一世尊榮,富察氏眼裡含着敬佩的看着平靜的老太太,這纔是算無一漏之人,不會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籠子裡,老太太察覺到富察氏的目光,淡淡一笑嘆道:“也是皇上看重榮軒,我才讓你們分府出去,不是我不疼愛榮軒,只是他是伯爵要應酬,需要對皇上盡忠,可不能被這些羅亂瑣事纏上了,榮軒要做的是皇上的直臣,對皇上忠心,就是對我最大的孝順了。”?

“額娘,我明白的,我會打理好府中的事情,不讓老爺分心。”富察氏對老太太敬重非常,眼圈泛紅說道:“我捨不得額娘您,捨不得大嫂子。”?

“混話,又不是見不到了?分府後你若敢不會來看我,我就去步軍統領衙門告你個忤逆之罪。”老太太笑罵,步軍統領衙門專門負責旗人之間的事情,富察氏擦擦眼角:“兒媳不敢的,定會常來向額娘請安。”?

“老太太,剛纔齊嬤嬤使人來,說六姑娘醒了。”?

“阿彌陀佛,雲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太太一下子起身,臉上的驚喜慶幸表露無疑,“我去看看雲薇,看看我的小丫丫。”?

“額娘,三弟妹還跪着呢。”大太太低聲提醒,老太太這才從心喜中回神,平淡的說道:“你起來吧,老三媳婦,有句話說得好,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攪得佟府不安,給佟家招禍,我可不會饒了你,到時誰來求情也不成。”?

“兒媳記下了。”郭絡羅氏癱軟在地上,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老太太剛纔說休妻不是當假的,若不是富察氏和覺羅氏勸着,她是一定會被休的,老太太的脾氣說一是一,剛強了一輩子誰的面子都不會給,絕不會因爲她孃家,就遷就她?

“額娘。”雲嵐攙扶起郭絡羅氏,看着郭絡羅氏紅腫的眼睛,煞白的臉色,似大病一場,雲嵐愧疚更重,嗚咽道:“女兒對不住您,額娘,是女兒的錯。”?

郭絡羅氏目光冰冷的推開雲嵐,扶住丫頭的手,苦笑道:“孽障,你是我索命的孽障。”不理會雲嵐,被丫頭攙扶着離開,剛剛還站滿人的屋子,只留下雲嵐一人,那般孤獨,那般寂寞,雲嵐咬着嘴脣,是她錯了嗎?是她做錯了?這個念頭剛涌上腦海,被雲嵐強壓下去,她沒錯,爲了愛情,爲了將來,她並沒有錯,將來他們就會明白自己選擇正確了。?

雲嵐回到自己的房中,丫頭婆子都被重新換過,雲嵐用起來並不順手,而且雲嵐能察覺到丫頭們看她的目光都同往日不一樣,雲嵐苦笑,吩咐丫頭準備熱水,重新梳洗後去看望郭絡羅氏,在雲嵐曲意討好之下,郭絡羅氏對雲嵐恢復了一絲熱情,但是再難尋找往日的母女親暱。?

雲薇虛弱的躺靠在榻上,讓人心疼得很,見到老太太甜甜的笑笑,小臉恢復了一絲生氣,軟軟的說道:“瑪姆,您怎麼來了?孫女應該去看您的。”?

老太太一把抱住雲薇,眼裡酸澀:“傻話,不看你平安,我怎能放心?”?

“讓您擔心了,是我沒用呢。”雲薇蹭蹭老太太,“是丫丫身體不爭氣,瑪姆,四姐姐她···她也許沒用很多的。”?

雲薇不好爲雲嵐求情,她對於雲嵐也有恨意,但是多年的姐妹情誼,雲薇做不到不爲雲嵐求情,若是做得多了,若是毫無怨言的求情,會讓人以爲她是要博取賢名,雲薇舔舔發乾的嘴脣道:“四姐姐會明白瑪姆的苦心的,佟府只要一切都好,雲薇受點委屈無妨,四姐姐定是沒想到丫丫這般嬌氣,受不得苦。”?

雲薇一句都沒替雲嵐求情,可是字字句句都在爲雲嵐開脫,是因爲她體質的問題才導致昏迷,不是雲嵐沒有分寸故意下藥傷害她,在清朝傷害至親的罪名可是很重的。?

越是這樣,老太太越是心疼雲薇,抱着雲薇就捨不得撒手,大太太對雲薇是疼愛的,雲薇的懂事,善良,懂分寸誰能不偏愛她幾分??

說了好一會話,老太太才依依不捨的放開雲薇,被大太太費盡脣舌勸走了,老太太離開前,回頭望着雲薇清澈水濛濛的眼眸,沉聲問道:“不怨恨你四姐姐嗎?”?

“我···我有怨,卻是不恨呢。”雲薇淡淡一笑,輕聲道:“四姐姐的路是她自己選擇的,瑪姆,是福是禍她總不會後悔,四姐姐天資聰慧,懂許多孫女不懂的,將來的事情說不準呢。”?

“再出息不過是側福晉罷了,我可沒聽說皇家有扶正的。”老太太冷哼一句,即便是皇貴妃,上面也不是有皇后壓着嗎?老太太想起往事來,皇貴妃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那座紫禁城有多少的紛爭?而真正憑女兒尊貴的人家又有多少?地位越高,越需要謹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老太太離去之後,富察氏才坐在女兒身邊,籠着她耳邊的碎髮,語氣嗚咽:“丫丫,額孃的小丫丫,你怎能這般的嚇額娘?你想讓額娘哭死嗎?”?

“額娘。”雲薇撲倒在富察氏的懷裡,哭泣起來,她同樣是害怕的,害怕就此死去,她的人生纔剛開始,還未體會到精彩之處,雲薇在老太太面前是不好表露出來的,老太太再親也親不過富察氏,在自己額娘面前,雲薇毫無顧忌,“丫丫怕再你見不到您,見不到阿瑪,見不到哥哥,嗚嗚。”?

“好了,好了,你剛醒來可不許流淚,傷了身體眼睛我可不饒你。”富察氏小心爲雲薇擦拭眼淚,低聲道:“嵐丫頭給我提了個醒,以後藥材我可得注意了。”?

雲薇好像已經見到成堆的補藥在向她招手了,最後申訴道:“藥補不如食補,我身體很好的,只是···只是···”雲薇被富察氏盯得低頭認命:“我會聽額孃的話的。”?

“這就對了,雲薇,你可要記得身體對女子來說很重要,關係到你的子嗣和將來的行房。”富察氏在雲薇選秀之後,便將男女的事慢慢的透給雲薇知道,遂雲薇聽見行房,頭垂得更低了,羞澀的擺弄着手指,富察氏擡起雲薇的下顎,壓低聲音:“婦德雖然居於首位,但是男人更看重的是容貌,沒有好的容貌,你再有內秀,也不見得有機會展示,至於房事···等你成親前,我會慢慢的教給你怎麼運用本錢。”?

“額娘。”雲薇鑽進富察氏懷裡,羞得不肯出來,露在外面的小腳丫羞得粉紅,水晶般的腳趾彎曲着,富察氏低笑:“這就害羞了?”?

“嗯,額娘笑丫丫。”我蹭,我蹭,我再蹭,雲薇充分施展撒嬌的本事,在內心深處對房事還是有點點好奇的,“同額娘教的女戒不一樣呢。”?

女戒中的女子行房可不許表露出太多的情緒,要不然就會被說成是蕩婦,富察氏拍拍雲薇,“寫女戒的人都是不得丈夫的寵愛的,不明白夫妻之間的情事,我讓你讀女戒是因爲閨秀必備的,你得清楚,而我要教導你的是怎麼才能抓牢男人的心,讓他眼中只有你一人,女戒女則是外人衡量女子的尺子,實則···你要學會在不破壞規矩的情況下,儘量的讓自己過得幸福愉快,我可不願看到我寶貝的女兒,成爲閨中怨婦,只剩下賢良淑德的名聲。”?

雲薇將富察氏的話牢牢的記在心裡,自己額娘是不會害她的,綠意捧着一疊衣服進來,屈膝道:“太太,是四姑娘使人送來的。”?

那套衣衫就是雲薇見雲嵐是所穿的,雲薇從富察氏懷裡探出小腦袋,蹙起眉頭,絹帕不見了,雲薇不敢同富察氏說,即便說了也沒用,好在上面的梅花篆體很少有人認識,也不是繡得自己的名諱,是一句她最喜歡的詩詞罷了。?

“燒了它,我的女兒豈會穿她用過的。”?

“是。”?

榮軒回府之後,聽說了雲嵐的事情,顧不得休息連夜去了老太太房中,母子密探了許久,翌日榮軒開始找院落,搬出佟府。?

紫禁城中的康熙皇帝滿意放心的一笑,將御案上的早準備好的聖旨交給內侍,吩咐道:“去佟府宣旨。”?

“喳。”?

康熙靠在龍椅上,榮軒沒讓他失望,是純臣,侄女若爲皇子嫡福晉,不會偏向皇子,康熙突然問道:“榮軒的嫡女是這屆秀女?”?

“是。”李德全恭敬的說道,“名喚佟佳雲薇,比不得佟佳雲嵐有名氣。”?

“雲嵐是難得的女子,同他倒也般配。”康熙不經意的笑道,露出一分的慈愛,“傳旨良貴人晉位爲良嬪,今夜招良嬪侍寢。”?

“遵旨。”李德全打千,皇宮裡女人很多,而康熙對後宮的女人雨露均沾,很少有獨寵的,良貴人,不良嬪彷彿不大一樣,說康熙冷着她又不像,侍寢次數僅次於宜妃,說康熙看重她,卻遲遲不肯冊封她爲妃爲嬪,宮中多有傳言,是因爲良嬪的出身低賤才會如此的,如今良貴人終於熬出頭了,成爲主位妃嬪。?

榮軒送走傳旨的內侍,不出老太太所想,皇上放出佟府出皇子嫡福晉的傳言,就是試探,讓榮軒搬離佟府,康熙將佟府對邊街道的一處五進的府邸賞賜給榮軒,充當忠勇伯爵府邸。又過了兩日,富察氏尚未安頓好新家,複選的日子到了,富察氏不捨的送雲薇再次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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