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和雨子璟兩人一路回舊宅,纔到門口,就看到一臺轎子停在了那裡,隨轎跟着幾個丫鬟,其中一個,是桃紅。
桃紅走過去掀開轎簾,金善巧從裡面走了出來,一擡頭,和金鑫的視線對上。
看到金鑫,金善巧面上一喜,過去幾步,待看到金鑫身邊的雨子璟時,腳步猛地就收住了,她不由得多看了眼高大而不乏魅力的雨子璟,隨後,目光慢慢地往下,落在了雨子璟攬着金鑫腰的動作上,眼神困惑。
金鑫和雨子璟走到了她的面前,金善巧擡頭,看着金鑫,想要叫她,又不知該怎麼叫,叫五妹妹?她通常這麼叫多是帶着刻薄和奚落之意。可今天她來並無敵意,倒是叫不出來了,有點彆扭。
金鑫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先開了口:“三姐姐怎麼來了?”
金善巧擡頭看着金鑫,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樣子。
金鑫說道:“進去說吧。”
雨子璟很識相,沒打算打擾她們說話,一進門就跟金鑫說了聲,看孩子們去了。
金善巧看着走掉的雨子璟,這才問金鑫:“他就是那個天策將軍?”
“嗯。”
“他不是下落不明嗎?怎麼……”
金鑫並不打算多說,請她到廳裡去。
子琴得知了消息,第一時間便過來了,還帶來了個丫鬟端茶水過來。
金鑫開門見山道:“三姐姐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她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有些疏淡,看不出敵意,距離感卻很鮮明。
金善巧自然是看出來了,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爲,再加上金趙氏逼死趙姨娘的事情,到底心中有愧,也就覺得自己沒資格委屈。
她看向金鑫,說道:“今天來,沒什麼別的事,就是想謝謝你。”
“哦?”金鑫挑眉:“三姐姐謝我什麼?”
“我和王雲才……”金善巧頓了頓,似乎在想更好的說辭,才繼續說道:“他回心轉意了,想要跟我好好過日子,不跟別的女子糾纏了。”
“……”金鑫靜靜看着她,沒說話。
金善巧說道:“這都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幫我,或許,我們兩個的事情就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金鑫的態度淡淡的:“既然重歸於好了就好。三姐姐,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金善巧沒想到她會直接下逐客令,愣住了。
金鑫站了起來:“三姐姐也看到了,子璟纔回來,我們一家人難得相聚。”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金善巧也不好再說什麼了,起身道:“嗯。我今天主要就是來謝謝你的。那,我就先告辭了。”
“三姐姐,日子過好就好。今後,你們的事情,還是得你們自己處理。”
金鑫說道。
金善巧臉色微變,她聽得出來,金鑫這是在劃清界限了。
“金鑫,我娘做的事,我跟你道歉。”金善巧說道。
金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姐姐,你變了。”
說着,轉頭吩咐子琴:“送三姐姐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可以。”
“讓子琴送你吧。”
子琴走了過去:“三小姐,請。”
金善巧又看了眼金鑫,嘆了口氣,走了。
子琴將人送到了門口,看着金善巧的轎子走了,纔要回去,就看到不遠處,張熙走了過來。
“張姑娘,你怎麼來了?”
子琴意外地問道。
張熙雙眼微紅地看着她,差點就要落淚了:“子琴姑娘,夫人在嗎?我想請夫人幫幫我。”
*
雨子璟抱着蕾蕾,臉上的表情雖然不多,眼神裡卻透露出瞭如獲至寶般的情感,蕾蕾的記憶力比豐豐的還好,對這個父親的記憶非常深刻,儘管這些年,雨子璟多少還是有些變化,見到的時候,她還是認出來了。
父女倆的感情並沒有被分離的時光所影響,蕾蕾還是喜歡黏着他,會跟他撒嬌,跟對待其他人時那淡然安靜的樣子截然不同,一邊的喬喬原是最黏人的孩子,此時倒被姐姐給搶了風頭,看着爹爹被姐姐獨佔,抱着雙臂撅着嘴,很委屈的樣子。
好在金鑫在這裡開解着,說姐姐好多年才見到爹爹,肯定很想爹爹云云,這才讓喬喬的心情好了些。
那邊雨子璟似乎也想起了被冷落的小兒子,抱着蕾蕾走了過來,將喬喬也抱了起來,他本身人就高大,又是習武的,拎兩個小孩就跟拎兩個小玩具似的,完全不費吹灰之力。金鑫在那邊看着,不免羨慕,孩子們都大了,想她每天抱一個孩子,都覺得累得不行,果然人跟人是不能比的啊,尤其是鮮少運動的女子和武功高強的男子,更是不能比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風景,讓伺候在旁的兩個丫鬟看着十分養眼。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子琴卻過來了,對着金鑫,指了指遠處站着的張熙,說道:“夫人,張小姐也來了。”
金鑫順着子琴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張熙單薄的身影。
“今兒是怎麼了?一個個上趕着往我這來。”
子琴說道:“張小姐放不下三姑爺。”
雨子璟回頭看着金鑫:“你今天還真忙。去吧。”
金鑫過去,將張熙請到了客廳。
張熙一門心思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裡,連寒暄都做不到了,提起王雲才的事,就抹眼淚。
金鑫看着,微微蹙眉,說道:“張小姐,世間最難爲事就是感情事,就好比當初,你介入我三姐姐和三姐夫之間一樣,我三姐姐雖氣憤無比,卻也無可奈何,因爲你們打着愛情的旗號,無視她的感受。現如今,他們二人重歸於好,就算你盡力想要挽回我三姐夫,怕也是無能爲力。你還是看開些的好。”
“夫人,我爲了他,我……”
“這些話就休再提了。”金鑫直接打斷她的話,說道:“這些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今時今日,再來提這些,有什麼意義?真要比的話,那時我姐姐甚至十月懷胎,爲他辛苦生下孩子,這些付出,你及得上嗎?”
張熙無言以對。
金鑫說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徒勞爭取了。張小姐,你好好女子,不必委屈自己。”
張熙落寞而歸。
子琴嘆道:“這張小姐做的事情固然荒唐,今日這般痛哭的樣子,也是讓人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也不看看,當初她春風得意時,我三姐姐如何的捶胸頓足,抓狂憤恨?”
子琴想起當初金善巧那大鬧的情形,忍不住笑道:“說起來,三小姐也是位能人,通常女子碰到這樣的事情,多半是委屈哭泣,就算鬧,也不過是小鬧罷了。像三小姐那樣大打出手,鬧得人盡皆知的舉動,實在少見。縱使傷心,卻也從未見她似張小姐方纔那般淚人兒般哭過。兩相對比,三小姐倒是強了許多。”
金鑫笑了笑,說道:“其實這三人當中,最該受責備的,該是王雲才。”
沒外人在了,金鑫倒也不客氣,直呼王雲才其名,說道:“現在,他惹出來的事,讓兩個女子受盡傷害,他倒是半點損失沒有。哼。也是夠了。”
她心裡恨恨地想,這個王雲才簡直就是典型的渣男,得虧是生活在古代,要是換了現代,分分鐘讓人的唾沫把他淹死!
遺憾,這就是在古代。
不久,張熙出嫁,是張先生物色的人家,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
金鑫並沒有過多的關注,雨子璟總算回來了,一家子人正沉浸在團聚的氛圍中。
唯獨缺了豐豐。
金鑫坐在院子裡,看着前面雨子璟在教孩子們打拳,陳家三個小子和蕾蕾都學得頗爲認真,喬喬對習武看來是真的沒有半點興趣,就躲在一邊看熱鬧了,時不時地還搗點小亂,樂在其中的樣子。雨子璟倒是難得地不管他,由着他鬧。
金鑫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豐豐來。
想想也有大半年了,豐豐還沒有半點消息,不知道周萬通到底帶這孩子到哪去了,金鑫真要急得上火了。
雨子璟走了過來,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突然說道:“周萬通都沒消息?”
金鑫搖了搖頭,她看向雨子璟,問道:“會不會生氣?我沒有和你商量,就把孩子交給一個江湖人去了。”
“沒事。周萬通的話,我是放心的。”
金鑫一愣:“你說的好像對他很瞭解似的。”
“確實挺了解的。”
金鑫詫異:“怎麼,別告訴我你跟他還有私交?”
“打過些交道。那老頭子看起來不大靠譜,還是信得過的,豐豐交給他,應該是能放心的。”
金鑫皺眉道:“哪裡靠譜了!我都說多少遍了,讓他半年帶孩子來看我一次,現在呢,連個人影都沒!”
雨子璟看着金鑫,剛想說話,就聽金鑫繼續說道:“誒,你說,他該不會是不知道我們搬到這裡來了吧?不可能啊,我給他留了信息的。再說了,有綠鈴他們在,就算他沒看到信息,綠鈴也會告訴他的。”
“小鑫……”雨子璟叫她。
金鑫沒理會,還在那說着:“這老頭子,我也是腦袋被門撞了,怎麼一時想不開,讓豐豐認了他當徒弟呢……”
“小鑫!”
雨子璟看着金鑫還要自顧自說下去的勁頭,提高音量打斷了她。
“怎麼了,一直叫我!”
雨子璟嘆息,說道:“你不知道,這老頭肯定是帶着豐豐到什麼深山老林裡面去隱居學武去了。那種地方與世隔絕的,他又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很有可能就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了……”
金鑫眨了眨眼,說道:“所以,你是說,他根本不知道早就已經過了半年之期了?”
雨子璟看着她,點了點頭。
金鑫一下子要站起來,雨子璟早有所料般,及時按住了她,看着她:“小鑫,別擔心,你放心。豐豐在他那裡不會有事的。”
“可是……”
“何況,現在的時局動盪,我們的情況也沒有安定下來,把豐豐帶在身邊,未必就安全。”
雨子璟一提起時局,金鑫這纔想起來了,問道:“對了,你這次回來,手頭的事情不用做了嗎?都處理好了?”
雨子璟說道:“差不多了,接下來的就交給陳清就好了。”
“那,過幾天應該就要帶兵打仗了吧?”
金鑫問道。
雨子璟看着她那略顯落寞的神色,笑了:“怎麼,你很希望我馬上出門?”
“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問題吧?”金鑫反問道。
雨子璟笑道:“放心,這次回來,我就不走了。就算走,也會把你和孩子們都帶在身邊的。”
金鑫錯愕:“你說什麼?”
“好話不說第二遍。”
“那你如果去戰場,把我們也帶上?”
“我不會上戰場了。”雨子璟淡笑着道。
金鑫怔怔地看着他,對他的話一頭霧水,皺眉道:“不去戰場了?雨子璟,現在到處都在打仗,你跟我說你不去戰場了?這怎麼可能?這個時候,不正是你這個天策將軍派上用場的時候嗎?”
“殺雞焉用宰牛刀?一個道理,現在,已經不需要我出面了。”
金鑫聽出他這話背後肯定有許多的內容,想起他消失的這麼久時間,看來,也是四處做了不少事吧。
她也沒打算深究,笑了笑,說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雨子璟看起來自信滿滿的樣子。
金鑫瞧着,嘴角微微彎起。
“不過,咱們後天就得動身回京都了。”雨子璟說道:“那邊還得我去看着。”
金鑫明白:“嗯。知道了。”
*
當天,一家人收拾好了東西,便上路了。
以往,金鑫也經常帶着孩子們出門,卻從來沒有一次,有雨子璟在身邊的。這次有他在,總覺得是種別樣的感受,她靜靜地看着他的側顏,這個男人再怎麼沉默寡言,她也不得不承認,有他在身邊,是種難以言表的踏實和安心。
坐的是輛特大的馬車,所有人都坐在裡面,好在底盤夠穩,馬車趕得再快,也不會太顛簸,走了將大半天,孩子們都睡着了。
金鑫拿了兩塊毯子,給他們蓋上。
雨子璟看着她,說道:“你也睡一會兒吧。昨晚幾乎都沒有睡。”
金鑫瞪他:“還好意思說!”
雨子璟笑了,伸手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耳鬢廝磨:“你要理解一個孤枕難眠太久的男人的苦衷。”
金鑫覺得脖子發癢,推他:“喂,你規矩點!”
“我還什麼都沒做呢。要不要看看,什麼是真正的不規矩?”
他笑得很壞的樣子。
金鑫捶他:“孩子們都在,正經點!”
“他們都睡着了!”
“我生氣了!”金鑫板起了臉孔。
雨子璟一見,知她是真要生氣了,終於是放過了她,卻沒讓她下來,仍舊抱着她,讓她在自己的大腿上。
金鑫生氣道:“放我下來。”
“不讓吃,總得讓我聞聞香吧。”
雨子璟沒臉沒皮地說道。
金鑫翻白眼:“這都什麼人啊這……”
“你男人。”雨子璟鄭重其事地說道。
金鑫忍不住,又翻了一陣白眼。
雨子璟見了,笑道:“別再翻了。這麼漂亮的眼睛,翻白眼多難看。”
“怎麼,嫌棄了?”
“哪能嫌棄?”雨子璟說着,突然低頭,吻了下她的眼睛,說道:“你哪裡我都愛。”
這麼肉麻的情話,被他那麼一本正經地說出來,許是他的表情太認真,竟讓人生不出半點質疑來。
金鑫眨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怎麼,這麼看着我,是迷上我了?”
雨子璟笑道。
金鑫推了他一下:“雨子璟,這麼久不見,你嘴皮子可是利索多了。”
“我本來就不差。”
金鑫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對他的話分明是眼中懷疑的。
雨子璟笑道:“要我用行動證明嗎?”
“你!”
金鑫怒了,雨子璟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了眼熟睡的孩子們,說道:“可別把孩子們吵醒了。”
金鑫瞪眼,壓低了聲音:“放我下來,不然我真生氣了。”
雨子璟見她堅持,唯有依言放她下來。
金鑫整理了下衣裙,坐到了離他遠些的地方。
雨子璟看着,覺得好笑,面上倒不動聲色的樣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子琴的聲音:“將軍,夫人,前面就要到城鎮了。”
雨子璟說道:“找個地方落腳吧。”
“好的。”
子琴在外面應着,就聽到她對車伕吩咐:“進城吧。找間好的客棧。”
馬車又走了一陣子,便停下來了。
輕輕叫醒了陳家老大和老二,讓他們先下車,接着,雨子璟抱着蕾蕾和陳家老三,金鑫抱着喬喬,依次下了車。
子琴早到裡面定好了房間,他們進去的時候,小二直接帶着人就往樓上去了。
金鑫一家住一間,子琴則帶着陳家三個孩子住另一間,車伕另外在樓下住。
簡單洗漱休息了一番後,天也黑了下來。
等孩子們醒後,金鑫一行人就要去客棧大堂吃晚飯,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一對男女走了上來,前面的俊逸男子溫文爾雅,後面跟着的蒙面女子氣質清逸。
幾人在樓梯上一撞面,都愣住了。
“柳大哥!”
“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