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薛燕俏生生地伸了個懶腰,張開纖臂,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睜眼之時,卻發現自己躺在一棵通體碧綠、狀似梧桐的樹下,身邊跪坐着一位白衣黃裙的絕代佳人,那人正用一雙溫柔而又關切的玉眸望着她,蹙起月眉問道:“燕兒,好些了嗎?”
薛燕緩緩點了點頭,錯愕地望着這片天地,大地多以紅土構成,地表的溫度略有些高,周圍盡是一些碧綠色的梧桐,由於林子裡多有如同火雲般的妖霧,能見度並不怎麼高,但尚可看見天空中發着強光、狀若太陽的火紅色球體,那光球將這世界照射得一陣暖紅,在晴空之下染紅了浮雲。
“這是哪裡?”薛燕三分擔心七分好奇地望着這個奇異的世界,問身旁的美人道:“我們不是已經死了吧?”
雲夢靜靜地搖着頭,眉間卻掛着一絲哀愁,她道:“如果沒猜錯,我們現在都在裡蜀山中。”
“裡蜀山?”薛燕細細回憶了一番,忙點頭道:“對對對!我記得當時我是去救呆瓜,但莫名其妙被一股紅色漩渦捲了進去,之後就到這兒來了。”想到這裡,她又把身子湊向雲夢,睜着水靈靈的美眸望着她,問道:“對了,當時你離他最近啊,他現在人呢?”
“他……”雲夢皺着柳眉回想那一幕幕,閉上玉眸來,把雙手疊在淡黃羅裙之上,輕輕搖着頭,面色苦悶地用帶些微顫的聲音道:“我沒有拉住他啊……他受了那麼重的傷,生死未卜,可是……可是你又昏迷不醒,我不能丟下你不管,所以就耽誤了一整天……”說着,雲夢愈顯焦急,一想到韓夜,心裡頭就一陣酸楚和不安,兩行晶瑩的香淚自無瑕的玉面上滑落下來。
薛燕見雲夢在她面前這般柔弱,也是不免心急的,但她並不表現得如何慌張,而是把纖眉一挑,睜着大大的美目向雲夢急着道:“哭什麼嘛!哭就能把人家找回來嗎?現在呆瓜妹、小老鼠和蜀山那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就剩我倆啦!”
雲夢緩緩睜開玉眸,用素袖拭去淚花,點了點頭,又把右手放於胸前,憂愁地柔聲道:“只剩我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
“噯!打起精神來嘛!別老是優柔寡斷的。”薛燕忽地站起身來,雙手按住纖腰,生氣地道:“你這個大笨蛋,你以爲天底下就你一個人擔心他啊?但是哭有什麼用呢?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一起把他找回來啊!”
“找回來?”雲夢迷茫地望着這片廣闊的境域,憂慮地道:“這裡這麼大,又是妖精羣聚之地,太難了……我……”
“我來幫你啊!”正當司徒雲夢無助之際,薛燕卻是纖眉一揚,彎下腰,左手按在膝上,右手伸向雲夢,睜着水靈靈的明眸對她道:“你知道嗎?小夢夢,那次你走後,呆瓜情緒很低迷,我就是這樣把他拉起來的,我說我要陪着他把你追回來。現在他不在身邊了,你願不願意讓我陪着你去找他?”
那一刻,雲夢睜大了流波般的玉眸,發覺薛燕恰似一道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她這彎憂愁的春溪裡,面對着如此令人可靠的夥伴,雲夢頗爲信賴地點了點頭。
“那就起來啊!別坐地上了!”薛燕說着,把兀自坐在地上的雲夢拉起身來,握着她若蘭的妙手,開朗地道:“我知道,是我耽誤了你找他的時間,現在開始我會盡全力補上的,放心吧。”
雲夢忽覺心胸一陣激盪,便上前抱住了薛燕嬌小的身軀,感動地落淚道:“謝謝……燕兒,謝謝你……有你在,我們、我們一定能找到他!”
薛燕深陷在雲夢溫暖而透着芬芳的懷裡,亦是心頭一陣激動,她笑道:“好啦,我們還是快些動身吧,找人要緊。”
雲夢聞言便鬆了手,卻見薛燕一邊走着、一邊把她身後的青鸞鬥傘取下來拿在右手,左手一撥那略顯凌亂的長髮,頭上的燕形髮飾和天藍飾帶便輕輕搖擺起來,十分可愛,她又回望身後那宛如仙子的雲夢,堅定地心道:“小夢夢,你是這世上最關心呆瓜,更是這世上對我最溫柔的人,我薛燕要珍惜每一個對我好的人,因此,我以俠女之名向你保證,一定帶你找到呆瓜,不讓你再如此傷心!”
雲夢也是望着薛燕那俏麗的模樣,迎着帶有一絲妖異之氣的柔風,撥了撥身後的春水明溪,把右袖放在胸前,蹙着柳月愁眉默默心道:“燕兒,這一路上多虧了你的照顧,雲夢感激不盡……你是這世上對夜最好的人,也是讓雲夢最覺得心安的姐妹,你、小玉還有夜,纔是雲夢值得用一生去守護的人啊。”
二女都不知道對方所想,在這片異地,兩人的心卻早已連成了一片,此刻,她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把失散而又深受重傷韓夜找回來。
說到裡蜀山,這個歷經多年滄桑妖界,隨着時間推移,其地貌也明顯改變了不少。如今它以一條蜿蜒如龍的地脈山體爲中心,四處瀰漫着各種原始的靈氣,這些靈氣經衆多妖類提煉,多是轉化成了妖氣。
許多年前,裡蜀山的妖主焚天曾大肆招攬人間與鬼界的衆多妖類,高呼“振興妖族”的口號,那些受盡人類排擠、鄙夷和迫害的妖類彷彿找到了明主,紛紛來到此地繁衍生息,以之爲樂土。
衆多妖類與妖主焚天同心協力,經過長年累月的建造與修築,終於在裡蜀山的中心打造了一座名爲“赤炎城”的巨大妖城。此城倚着地脈而建,延綿千里、氣勢磅礴,按天罡之數分作三十六個區,城中居民多以妖類爲主,但焚天本着招賢納士的原則,也收一些心懷善意的生靈,然而僅算妖類一族,城內城外居民的總和就達數千萬之多,遠非人間各城所能相比。
此時,司徒雲夢和薛燕便站在這座巨大的連環城池邊上,仰望那高達二三十丈的城牆,俯看那寬達十數丈的護城河,城門之內的風景繁華繽紛,整座城沿着山脈而去,更是延綿無盡!
雲夢細細一看那城上,卻見城牆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許多體格健壯、身披鎧甲的妖怪挺立於其上,城門前兩對精英衛兵個個挺着虎背熊腰目視前方。雲夢見其守備如此森嚴,不禁小聲問身邊的薛燕道:“燕兒,聽小鼠說,他們很排斥我們這些人,我們能進得去嗎?”
“先試試吧,不行我再想辦法。”薛燕上下打量那些兵卒,道:“既然裡蜀山就這麼一座巨城,我估計呆瓜十有**會落在這裡,就算他不在,進去打探一下消息也總比在外頭盲目找要好吧?”
“嗯。”雲夢聽取了薛燕的意見,碰巧有一羣豬妖正要進城,她二人便小心翼翼地低頭跟在後面,向着城內走去。
衆人剛上護城河的橋時,排前的衛兵便已在空中聞到一股令人陶醉的花香,雲夢越近,那花的香氣便越來越濃,香氣甚至吸引了衛隊長狗頭精,那狗頭精面色一緊,便朝着入城的那堆人喝道:“站住!”
豬妖們一臉茫然地停了下來,雲夢與薛燕心中皆是一驚,不由地面面相覷。
狗頭精先在豬妖們身上嗅了嗅,不禁扇了扇鼻子,厭惡地驅趕道:“臭死了,臭死了,走走走!給老子進去!”豬妖們相互看了幾眼,皆聳了聳肩,往城裡走去。
薛燕見豬妖們都進去了,便趕緊拉了一下雲夢的衣角,示意二人跟着進去,正當二人慾偷偷跟進去之時,狗頭精卻已然發現了她們,便沒好氣地指着她二人道:“喂,我可沒叫你們走,站住!”
“不好了……”雲夢緊張地對薛燕小聲道:“他們、他們一定認出我們不是妖了。”
“別慌。”薛燕抓住雲夢的素手,低語道:“穩着點,我會隨機應變的。”
這時,狗頭精卻已湊了過來,在雲夢身上嗅了嗅,便一臉嚴肅地看着她,雲夢知其馬上要發難,不得不下意識地用素袖遮蔽自己的臉,卻見那狗頭精的臉色突然由嚴肅變爲愛慕,他“哈哈”喘了兩下氣,興奮地道:“仙子好漂亮啊!”
薛燕與雲夢皆倒。
雲夢與薛燕二女相互攙着起身來,雲夢皺眉道:“你、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你不討厭我嗎?”
“哪裡啊?”狗頭精和其他守城衛兵皆笑了,狗頭精接着道:“仙子身上壓根兒沒一絲殺氣,這麼和善,正是我們所歡迎的啊,你以爲我們像人類那樣心胸狹窄嗎?像你這樣的仙子,我們巴不得多來幾個呢!”
薛燕以手扶額,繼而雙手按腰,沒好氣地問道:“那你幹嘛叫我們站住?”
“那個嘛……哈哈……”狗頭精撓頭傻笑着,怪不好意思地對雲夢道:“仙子啊,因爲你身上的香味太讓我着迷了,我想……我想你今天能不能賞個臉,咱們找家店子吃飯談個天什麼的。”
“喂喂喂!”薛燕環抱雙臂,纖眉一挑,不耐煩地道:“你現在在守城欸,哪有閒工夫請人吃飯?再說,人家看到你這樣子,還吃得下飯嗎?”
“要、要你多嘴啊!”狗頭精不高興地瞥了薛燕一眼,又轉頭伸出舌頭,興奮地喘氣,恭敬地對雲夢道:“仙子啊,你就賞個臉吧,我狗三也算個正人君子,決不幹什麼卑鄙齷齪之事。”見雲夢一臉猶疑,狗頭精又把耳朵耷拉下來,有些喪氣地撅嘴道:“仙子莫不是嫌棄我這難看的長相?”
“沒有。”雲夢溫柔一笑,令在場之人皆驚呆不已,她睜着動人的玉眸向狗頭精道:“天地萬物都該平等視之,我怎會嫌棄你呢?”
“汪哈哈!”狗頭精聽了雲夢的話,耳朵又豎了起來,他心花怒放地輕輕跳着道:“太感動啦!太感動啦!想不到我狗三還有女人喜歡!汪哈哈哈!”
狗頭精正當高興之時,薛燕卻潑了他一頭冷水,但見薛燕左手按腰、右掌朝着狗頭精一張,不緊不慢地阻道:“慢着~你別忙着高興,她是有夫之婦了,你不是想強人所難吧?”
“什麼!”狗頭精狗眼一睜,驚異地望向雲夢,道:“這、這是真的嗎?仙子?”
雲夢正擔心狗頭精真要拉她去吃飯什麼的,這樣耽誤了時間,她見薛燕來解圍,再笨也知道要點頭。
“天哪!怎麼這樣啊!汪汪~!”狗頭精痛哭流涕,用看起來很幼稚的哭法一邊揉着眼睛一邊煩躁地道:“是哪個王八蛋娶了這麼漂亮的媳婦啊!氣死我了!”
“唉~那人確實是個王八蛋呢!”薛燕見這情況,明眸一轉,又生一計,她便故作可憐地抹着淚,向衆妖繪聲繪色地編起故事來。
“我們哪,其實是天上的一對仙女姐妹~!”薛燕挽着雲夢柔香的妙臂:“我這姐姐有次下游凡間,覺得累了,便在河邊洗澡,誰知有個爛酒鬼真夠不要臉的,趁着我姐洗澡的工夫,就把她的衣服偷偷給藏了起來,逼得她回不了天上。這爛酒鬼是個無賴,我姐又是個溫善之人,被他逼着成了婚,婚後他對我姐一點都不好,天天又打又罵還出去尋花問柳,我姐本着三從四德,硬是忍了下來,誰知道這爛酒鬼聽說裡蜀山有美女,又跑到這裡來了。你們也知道,裡蜀山這地方被蜀山那些臭道士封了,進得來、出不去,我這做妹妹的只好帶着姐姐一起來這裡找這混蛋了。”
薛燕說得慷慨激昂,言語更是影射韓夜,說得一旁的雲夢已是面泛桃花、擡袖笑了。
“那男的真是沒救了!這裡要是美女多,咱們還能憋得這麼慌嗎?放着好好的人兒不要,暴殄天物!”狗頭精與衆多衛兵面有怒色,狗頭精更是憤然道:“仙子,你若有什麼難處,只管對我說,到時把那男的帶這來,看我不好好教訓他!”
“唉~”薛燕唉聲嘆氣了一陣,又問道:“對了,你們最近在城裡有沒有見過他啊?他身穿一身破破爛爛的深藍色衣服,背上背把劍,腰間還彆着個酒袋。”
衆衛兵紛紛回憶,人羣裡,一隻熊妖突然擡手道:“有!主上昨天從外面帶進來一個男的,正是這身打扮。”
薛燕一聽,向雲夢使了個眼神,二人皆心想此人很可能就是韓夜。薛燕靈機一動,便往地上一坐,雙手拍地,哭道:“哎呀!這叫我姐姐可怎麼活呀!雖說那酒鬼再可惡,好歹他們也是夫妻一場呀~!”
狗頭精見雲夢也是一臉憂愁的模樣,心裡已對薛燕說的話確信不疑,便忙勸二人道:“二位別急,二位別急!我聽說,主上大多數時間都在火雲宮中處理國事,火雲宮就在這城中央的天魁城區裡,我不過一個小卒子,沒法帶你們去見他,你們去找他要多想想辦法,他不近女色的。”
說了半天,狗頭精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他明白禍從口出,便小聲地、膽怯地對雲夢道:“總之啊,你們去試試吧,我也就只能告訴你們這麼多了,唉,自求多福吧。”說罷,狗頭精垂下頭,有些喪氣又有些不捨地望了雲夢一眼,回到了衛兵前列去了。
薛燕見雲夢似有些由於,便朝她使了個眼色,雲夢恍然點了點頭,二人便向城內走去。
“燕兒真是神機妙算。”雲夢用清澈如流波的玉眸看向薛燕道:“夜身上帶着我的玉墜,我現在能隱隱感到他就在這座城裡,可是,若是如那犬妖所言,我們該如何進到火雲宮去呢?”
“此時還需從長計議。”薛燕一邊走着一邊觀察街上,卻見蒼穹的淡紅色微光照射在這片連環城內,城中店鋪、商販的營運與人間相差無幾,大街上的來往者多是穿着平民服裝的妖類,他們一見到燕、夢二人或聞到雲夢發出的誘人體香,便紛紛投來各種異樣的目光並指指點點。
雲夢隨着薛燕看向四周,見這麼多男妖紛紛望着她,免不了有些緊張澀然,便向一旁的薛燕輕聲道:“燕兒,他們爲什麼用這種奇怪的眼光望着我們啊?”
薛燕纖眉一皺,一邊觀察衆人一邊向雲夢小聲道:“你生得這麼美妙動人,身上還發出那種勾魂香氣,能不招蜂引蝶嗎?這些妖精又不是人類,不懂裝斯文的,剛纔門口那些衛兵你也看到了。”
雲夢聽了薛燕的話,睜着明波流轉的玉眸,將手端莊置於腹間,用一種略顯嬌柔和擔憂的神情望向衆妖,顧盼含情、俏面生花,可想而知,雲夢這種動作只會引來更多目光,薛燕也發現了這點,她一拉雲夢的素袖,皺眉低聲道:“別看了,越看越招人眼!眼睛直視前方,裝作若無其事就好了。”
雲夢正心煩意亂,只好照着薛燕的彷彿去做,二人小心翼翼地過了幾條大街。這時,薛燕忽覺小腹“咕咕”作響,纔想起她許久沒填飽肚子了,正巧她看到前方十字路口有一家名叫“有魚飯店”的店鋪,她便對雲夢道:“雲夢啊,肚子好餓,不如我們找家店子先吃點兒東西吧?順便再商量接下來怎麼行動。”
雲夢自己倒是天生不覺得餓,但既是薛燕開口了,她當然跟着薛燕來到這“有魚飯店”裡。
進到店裡,卻見店裡擺設十分富麗堂皇,牆上柱上皆掛有精品墨寶,牆邊樓梯旁擺有高雅盆栽,近三十張大桌小桌按區擺放,另有數間雅室供貴客入內飲食。
大廳裡坐了許多妖精和一些地仙,有戴着鼻環吃飯的牛怪一家子,有相互往對方碗裡夾菜的蛤蟆精夫婦,有一邊吃飯一邊給孫子們講笑話的兔兒爺,有把菜涼在一邊自顧自哼曲的山羊老仙,有鑽到桌子底下撿東西的青蛇弟和坐在桌前望着遠方的紅蛇大哥,有爲了一盤菜的價錢和小二吵個不停的、帶着小雞的母雞大嬸,還有一些在外巡視累了進來吃些酒菜的猛獸官兵。
此外,這家飯店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店裡的小二、掌櫃都清一色是貓兒,小二們毛色各異,脖子上都繫着鈴鐺、掛着牌號,他們正裡裡外外地忙碌着;掌櫃則通體純白如雪,頭戴圓帽、身穿夾襖,此時他正趴在櫃檯上懶洋洋地用小爪撥弄算盤。
這時,一隻掛着十七號牌子的黃色小貓看到了雲夢和薛燕,便將筆和紙別在腰間,跑跳到她們身前,擡頭問道:“二位嗎?”
“嗯。”雲夢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溫和地向黃色小貓道:“貓兒,我的姐妹餓了,給我安排一個靠窗子的桌位吧。”
“喵嗚~好哦~!”黃小貓眯着眼可愛地叫了一聲,正要領二人前去,這時,薛燕卻道:“等等,雲夢,不行啊,我們坐靠窗的位子,萬一你又招來一堆妖精怎麼辦?”
“對不起,我沒想到……”雲夢有些歉意地望着薛燕,然後向黃色小貓道:“這樣吧,給我們找一處在中間的位置,好嗎?”
“喵嗚~好的~!”黃小貓又眯起眼睛笑了,他帶着二女來到一張四人桌前,往桌上一跳,用尾巴掃了掃桌面,抽出紙筆認真問道:“二位想要點些什麼呢?”
“嗯……”薛燕手託下巴想了一會兒,明眸一閃,道:“你們店裡有什麼好吃的?”
黃小貓笑道:“二位客官一定是從外界來的,咱們飯店在赤炎城可是出了名的,素菜任你挑,葷菜只有魚,尤其是我們掌櫃親手做的魚,聽說主上嚐了都讚不絕口呢!”
“葷菜只有魚?”薛燕不解地問:“爲什麼只有魚呢?”
黃小貓指了指周圍的顧客,道:“你看啊,這裡到處都是牛怪、豬妖、兔精、羊仙,唯獨魚妖少見,所以葷菜只能做魚,再說了,我們掌櫃也吩咐不準吃老鼠,就吃魚。”
“哦。”薛燕很是理解地點了點頭,把纖巧的雙手放在桌上,道:“好吧,來一盤糖醋鯉魚、一盤香辣鯽魚外加一碟酸辣魚片,小菜的話,上一份清炒小白菜、一份涼拌藕片,快點哦,肚子餓癟了。”
“好的好的~喵嗚~!”黃小貓把東西都寫在紙上,然後又頗爲不好意思地道:“二位客官,本店是先結賬再上菜的,不如……”
薛燕聽黃小貓這麼說,纔想起自己身上沒帶錢,她便挽着雲夢的素手,向小貓賠笑道:“嘿嘿,我……”
“我的姐妹等不及了,請儘快送來吧。”雲夢說着,從柳腰間取出一個香囊,把內中的銀子遞給小貓,莞爾一笑。
“儘管放心~仙女大人~小的這就去櫃檯結賬~!”黃小貓說着,便帶起紙筆銀兩,跑跳至櫃檯去了。
“爲什麼這麼多生靈都叫我仙女呢?是因爲我天生會仙術,或是因爲這副美豔的面容,還是說……我真的是從天上來的?”雲夢正皺着柳眉思索着,卻忽而感覺一隻纖細的巧手摟住了她的柳腰,然後有個頭輕輕地靠在她的香肩上,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薛燕,但如此親密接觸,身體不由又犯起老毛病,她便情不自禁地羞紅了臉,低頭柔聲道:“燕兒,做、做什麼啊?”
“嘿嘿。”薛燕展眉笑道:“小夢夢,關鍵時候,還是你對我最好,知道我這種女混混不帶錢,替我付了。”
“還以爲說什麼啊……”雲夢稍微放鬆地呼出一口香蘭之氣,滿懷情誼地向薛燕道:“我出自武林名門,身上總會帶着銀兩,而且,這也是你事先交代的啊,燕兒行走江湖慣了,打鬥時還要做那麼多動作,身上本就不該多帶錢吧。”
說來,有魚飯店的辦事速度倒挺快的,半盞茶都不到的功夫,黃小貓便把盛菜的盤子頂在頭上送過來,在桌上擺好,順便問道:“客官,還要酒嗎?”
“酒?”雲夢睜大玉眸問道。
薛燕擔憂地望了一眼雲夢,果斷向黃小貓快語道:“她不要!零錢放下,忙你的去吧。”
“好的~還有什麼需要再叫小的~喵嗚~!”黃小貓把找來的銀子放在桌上,然後蹦蹦跳跳地到別處去了。
“別跟呆瓜學壞!”薛燕沒好氣地對雲夢道。
“嗯。”雲夢把雙手疊在羅裙上,一臉無辜地點了點頭。
於是,薛燕便舉箸品嚐美味,發覺這店子的魚做得又香又鮮,果然那小貓咪不是在吹牛皮。
“嗯嗯,做得好,找時間要向這家店的師傅請教請教呢!”薛燕捂着小嘴笑着,又往口裡夾魚片,卻見雲夢兀自用迷人的玉眸望着她,卻不動筷子,不免展眉道:“雲夢,你怎麼不吃呢?不是怪我剛纔不讓你喝酒吧?”
雲夢搖頭,微皺着柳眉道:“我不怎麼沾葷腥的,平時就吃些水果素菜,肚子也從未見得多餓。”
“哦哦,我差點忘了,呆瓜妹老早就跟我說過了。”薛燕恍然大悟,便自己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這時端坐在那裡的雲夢緩緩把右袖放到胸前,蹙起柳月愁眉,合上流波玉眸,潸然淚下,淚水從臉頰滑過,滴在桌上發出陣陣馨香。
薛燕見狀又把纖眉一緊,不悅地道:“又怎麼了啊?”
“我……好擔心他啊……”雲夢難過地道:“他身受重傷,還被這裡的君主帶進宮裡,不知現在好不好……我要怎麼辦啊?”說着,雲夢的淚水便止不住地向外涌着,看起來是那麼無助。
薛燕見她那樣,也不責怪她,而是溫和地握住了她的若蘭之手,纖眉一展,勸道:“別難過了,呆瓜命可大着呢!再說了,既然他被抓進宮去,那主上什麼的就一定不會讓他死,要不然花那麼大工夫帶進去幹嘛呢?你說是吧?”
雲夢知道薛燕說的有理,可卻仍是蹙着月眉難過地道:“我一直把貼身的玉墜放在他身上,每當他身體虛弱時,那玉墜就會有反應,現在我卻感覺那玉墜的氣息時有時無,他、他很危險啊……可我卻不能在這時陪他身邊~!”
薛燕嘆了口氣,安慰道:“可你在這兒哭有什麼用呢?等我吃完飯了,我們再想辦法進到宮裡去,有我在,很快就能救出呆瓜的~別急了。”
與此同時,遠處一桌有幾個當差的官兵,他們分別是豹子頭、老虎精、犀牛精和禿鷲怪,這四個人正吃着花生、喝酒聊天。
犀牛精甕聲甕氣地道:“唉,上頭總說要大興兵馬、攻佔人間,這都上百年了,攻佔個鳥毛啊?”
“犀牛哥喝多了,哈哈!”老虎精指着犀牛精道:“你就不怕被牛廷尉聽見,杖責五十啊?”
“這也不能怪犀牛。”豹子頭笑道:“他都兩百多歲的老處牛了,虛火太旺,能不煩嗎?”
“說來也是。”禿鷲怪怨天尤人地道:“咱們這裡蜀山總是一大羣公的圍着一小羣母的,陽盛陰衰,弄得哥幾個常年打光棍,強搶民女又要吃官司,真頭疼~!”
犀牛精正懊惱着,卻在飯菜香中聞出一種與衆不同的清逸幽香,他閉上眼來,用鼻子貪婪地吸着這股誘人的香味,道:“這飯店最近擺了些什麼花啊?怎麼這麼香呢?”
“對啊,嗯~真香~!”豹子頭也完全陶醉在這幽香之中,鼻子頗靈的他便順着香氣向遠處探過頭去,終於尋着了香氣的來源,本來還想開口說話,忽而見到那散播芬芳之人的玉容,他不禁目瞪口呆,傻乎乎地盯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其他三人官兵見豹子頭如此,紛紛沿着他的方向去看,看到那絕代佳人後,也紛紛傻了眼,老虎精眼裡冒着綠光,犀牛精口水都流到桌子上,禿鷲怪則哆哆嗦嗦地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我的媽呀!仙女啊!”四個猛禽猛獸幾乎同時喊出聲來,他們相互看了一眼,各自都起了色心,便紛紛起身向雲夢那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