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鄭蠻蠻剛起牀來呼吸新鮮空氣,庫爾就帶着人來了。
一溜的豐胸肥臀的美人,還都是混血,少了胡女的粗獷,又比中原女子多了幾分妍魅。另外還有兩個一樣頗有分量的年紀大些的美人,瞧着做良家婦女打扮,但風情萬種,體態優美,眼神含情脈脈,最是動人。
鄭蠻蠻連着就被那薰香薰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庫爾討好地看着她,道:“這都是下官家裡一等一的侍女和嬤嬤。您看看,可還滿意?”
他去打聽過了,鄭蠻蠻也是很喜歡美人的。所以這樣做,應該不會紮了她的眼吧。
鄭蠻蠻對美人是發不起脾氣來。可是對着這個猥瑣的老色鬼,卻沉下了臉。
“你這是幹什麼?我知道渤海的習俗和中原不一樣,但你家裡是那花樓妓館不成?拉出這種人來?”
庫爾僵了一下。
“還有這身味兒!我這院子小小的,一薰就整個院子都是這個味兒!還請大人把這些姑娘都帶回去吧,我消受不起!”
原來是受不了這個味兒。
庫爾連忙道:“是,是下官考慮不周。”
心裡又有些不以爲然。他覺得你鄭蠻蠻都已經懷孕了,難道元帥回來,還能伺候他不成?大家都是生意場上來往的人,怎麼說也該賣給他一個人情。
他擺擺手,讓那些女子先下去,然後親自給鄭蠻蠻端了茶,賠笑道:“您放心,這些姑娘,下官都是精挑細選的。身子都是乾乾淨淨的,也沒學那烏七八糟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一個個都是清白出身,聽話的很。只要您花一點兒心思調教,必然讓你滿意。”
頓時鄭蠻蠻就笑了,道:“您說,我這肚子都大了,哪裡消受得起這麼多美人?”
你消受不起,你家大元帥能消受得起啊!
庫爾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您瞧您說的。輪身份,誰能越過您去啊?元帥已經恩許您生下長子了……您看,日後再添美色,不若您親自調教。這胡姬不比中原女子,本就辣的很。而且這些都是孤女,跟了您去,便知道您的恩。日後也能成爲你的左膀右臂。”
鄭蠻蠻的臉色便有些古怪……
半晌,她道:“合着您這是打上了我們元帥的主意了?”
庫爾賠笑不語。
鄭蠻蠻把茶杯重重放下了,半晌才道:“你這份好意,我替我們元帥心領了。”
庫爾僵了一下,才道:“您……您可別糊塗。下官覺得,您是做大事的人,可別爲了那內宅婦人的蠢事,把自己的大事耽誤了。”
鄭蠻蠻盯了他半晌,盯得他整個心虛起來。
她才道:“我說,我心領了。”
庫爾面上便訕訕的。心道,原以爲是個奇女子,沒想到也不過如此罷了。
鄭蠻蠻掏出帕子,擦了擦脣,才道:“您說您這正事兒還沒辦呢,就來給我添堵了?不想要命了?”
庫爾一僵,心知是真惹了鄭蠻蠻不快。她平時雖然高深莫測,但是甚少這麼鋒芒畢露。
他連忙諂笑道:“那哪能呢……叫您生氣了,是下官的不是。”
鄭蠻蠻淡道:“賠不是倒不用。你我不過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你好好做事,我也不至於就跟你計較這些。”
庫爾攝於昨日楊雲戈之危,愣是沒敢吭聲,更不敢再拿喬。
“關水的產業鏈,讓你整理,整理出來了沒有。”
庫爾連忙把厚厚的賬本交到鄭蠻蠻手上,道:“都在這兒呢。”
昨日他收拾了賬本要交出來,家裡那個婆娘還死活不願意。說他做什麼非要把家裡的老底都掏出來給這來歷不明的女人,吵吵嚷嚷,可不熱鬧。
後來他生氣起來,才把這賬本給帶了出來。
鄭蠻蠻接過賬本,淡道:“坐。”
庫爾訝然,依言坐下了。
鄭蠻蠻當着他的面翻起賬本來。
她看賬極快,幾乎是過目不忘。當初在京城,幾乎半個權貴圈的賬在她手上,也是一目十行,心裡就能有個大概。
手裡這個賬本,不過是庫爾家的賬,涉及雖廣,可是跟劉氏錢莊完全不能比。
她粗略的翻了翻,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就擡起了頭。
“花樓,酒樓,賭場,錢莊,還有貨運。這些就是關水鎮運營大頭了。其中錢莊佔了大部分,花樓次之。但這兩樣都經不起盤查。酒樓倒是做的不錯,可以發展一下。貨運本該是大頭,你卻放着不管。”
鄭蠻蠻合上賬本,似笑非笑,道:“無本的買賣做多了,來錢又快,便捨不得下苦功夫了?”
庫爾驚詫地半晌回不過神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舌頭:“您,您這就看完了?”
“廢話,老孃本就是個買賣人,看個賬要多久?”鄭蠻蠻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庫爾頓時就蔫了。起初以爲,她這種貴族寵姬,多少還是可以忽悠……
“這錢莊的賬,也是爛的。怎麼,您還要藏着些?”
庫爾一個激靈,連忙道:“許是還有一本,忘在了家裡。”
鄭蠻蠻微微一哂,道:“錢莊生意還可以再做,只供商賈。轉入地下。不許再放高貸給百姓。花樓你自己看着,我不沾手。貨運和酒樓這兩塊劃拉給我。”
庫爾鬆了一口氣,道:“是。”
鄭蠻蠻又道:“我知道你地下錢莊和黑市交易的生意做的很大。黑市的賬呢?”
庫爾心驚肉跳,道:“黑,黑市……倒不是下官把的頭。下官不過是入了些股份罷了。因此,那賬……您不看也罷。”
鄭蠻蠻冷笑:“入的是乾股罷,然後做他們的靠山?”
庫爾的臉色便有些難看。他沒想到依偎在楊雲戈身邊的女人,前陣子他還很瞧不上的女人,如今會變得這麼一針見血。
很簡單,鄭蠻蠻的意思是:你覺得你現在還罩得住他們嗎?
庫爾罩不住。大軍一旦蕩平沙漠,他自身都難保。
而實際上,幾個黑市頭領,聽說楊雲戈身邊的女人開始打關水的主意,也已經紛紛開始動了心思。
庫爾原本是打算能拿捏住鄭蠻蠻爲己用。可顯然,鄭蠻蠻是個地道的商人,而不是他原來以爲的,只是想來發一筆橫財的,有點小聰明的,權貴寵姬。
他望着鄭蠻蠻,半晌,才道:“下官自然可以爲您引見。只是,您的身份,恐怕也讓他們,不能安心。”
說白了,他就是想刺鄭蠻蠻一句。
他庫爾靠不住了,你一個女人就能靠得住?你不過是一介寵姬,正式名分都沒有一個。誠然你背後的勢力是可怕的。但萬一哪天,你要是失寵了呢?
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樣子。乖乖爲男人所用。
有那麼一瞬間,鄭蠻蠻真討厭這死胖子的眼神。
她眯起眼睛,冷笑了一聲,道:“我有長子。而且很快會成爲嫡子。”
庫爾不信。她跟了楊雲戈這麼多年,連妾位都沒有,怎麼可能會迎娶她做嫡妻?
便是在渤海,相對開明的婚姻政策,也甚少有人把寵姬立爲大房。
他道:“大公子自然是最好的保障。只是……您若是可以再拿出一點誠意,割讓一些,便更能服人。”
鄭蠻蠻失笑搖搖頭,道:“說白了,你不過就是捨不得罷了。想要告訴我,我還是必須依附你,才能拿得下關水,是不是?”
庫爾訕笑了一聲,但沒有反駁。
鄭蠻蠻心下一怒。
但是她很快收斂了神色,淡道:“既然如此,改日再談罷。”
庫爾也是談判高手,逼得對方動了怒,便知道自己是亂了對方的陣腳。有的時候,這也未必是壞事。
他站起來,笑了一聲,道:“既然如此,下官告退。改日再來拜見夫人。”
說着,就退了出去。
出門遇見燕妙言,他很真誠地對燕妙言行了禮。說白了,燕妙言的身份擺在那,比鄭蠻蠻靠譜的多。
橫豎以後都是要合作的。那趁現在巴結一下燕妙言,也是不錯。
燕妙言覺得他那個笑容怪怪的。
進了門以後,就看到鄭蠻蠻在喝茶。
“你心情不好就老愛喝茶。少喝些罷,對孩子沒有好處。”
她回頭看了一眼,道:“對了,那庫爾走了。倒把他的人也留下了。”
這是篤定她不得不服軟了?
鄭蠻蠻冷笑了一聲,道:“趕出去。一個不許留。”
燕妙言變了臉色,對外吩咐了一聲,才又走上前去,道:“生這麼大的氣啊?”
鄭蠻蠻不語。
“不過是一個芝麻官,託什麼大?你要是看不得他,一封信送到渤海京城,砍了他腦袋便是。”
鄭蠻蠻心道,如果他再這麼不識相,看來還真就得大洗牌了。
雖然麻煩了一點,但也比那人在眼前堵得慌強。
“我原是不中意他的。這人黑的白的,什麼事兒都幹。便是要與他合作,我也是見不得他手裡那些腌臢生意的。”
燕妙言擰了擰眉毛,道:“我也覺得。早就想勸你了。”
鄭蠻蠻嘆了一聲,道:“我這不是怕麻煩嗎?”
又覷了一眼燕妙言,調侃道:“你還抱着他送給你的狗呢,就開始勸我放棄他了?”
“我覺得狗都比他討人喜歡。”燕妙言嘀咕道。
鄭蠻蠻終於笑了起來。她有身孕不能養,可她本身也是很喜歡狗的。燕妙言這麼喜歡小白,由她養着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