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一輛轎車已經停了很久了,徐佳人一直坐在車內沒有下來。
她不斷地低頭看時間,不停地看,心跳得飛快,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也不自覺地顫抖着。這個計劃她已經整整策劃了十多年了,她應該漠然看着這一切的不是嗎?
可是爲什麼,她心裡卻依然那麼害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彷彿車廂內悶起來,徐佳人推開車門下去。目光在看向裡面特級病房方向的時候,她不自覺邁步朝前走去。
鬱芷言撫着手腕看着前面的病房門口,她用力咬住脣,她原本是想要攔着不讓顧若回去的,但沒想到不管她說什麼他都無動於衷,甚至推開她時,她故意狠狠摔倒在地上他都沒有回頭停下來。
那一刻鬱芷言是知道了,原來顧若心底的天平早就有傾斜的,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她不甘心咬緊牙關,回頭的時候看見徐佳人站在身後不遠處,目光怔怔看着特級病房。鬱芷言遲疑了下,轉身朝她走去,笑一笑,說:“從前你挺看不起我,沒想到現在你我竟然站在了同一條船上,果然命運是誰都想象不到的。”
徐佳人這纔看見鬱芷言,她皺眉不打算說話。
鬱芷言冷笑說:“韓先生給我的鑑定報告和視頻其實是你給他的吧?所以那些話也是你故意誘導韓先生告訴我的,對嗎?現在看來,徐副總讀人心的本事不屬於我。反正那段法語視頻韓先生聽不懂,我也聽不懂,但是他相信你,所以不會懷疑,而我一直篤定孩子的血緣有問題,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我只想得到一個孩子不是顧莘的肯定。而佟慕妍看到了,也會相信撒謊的不是你。不得不說,你很棒。”
徐佳人終於有些驚訝看了鬱芷言一眼。
“後來我找人翻譯了那段視頻,我就知道真相了。”鬱芷言微微動了動有些扭到的手腕,又笑着說,“知道我爲什麼沒有揭穿你嗎?因爲我覺得既然你也不想他們過得好,那我們也算朋友。所以我幫了你把董事長先解決了,希望你可以放開手去做。”
“你說什麼?你把爸爸……”徐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你,你做了什麼?”
鬱芷言看着徐佳人一臉擔憂的樣子就忍不住笑:“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徐副總還裝什麼擔心?我算過董事長病房營養液的劑量了,那是董事長一晚上的用量,也就是說,一整晚都不會有護士去換。所以,我把點滴給關了,就算有人進去,也基本不會注意到。謝就不必了。”
她的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徐佳人突然擡手狠狠打了鬱芷言一巴掌。
鬱芷言不可置信捂着臉看着面前憤怒不堪的女人,震驚說:“你瘋了?”
“鬱芷言你聽好,我和你是不一樣的!”徐佳人的掌心火辣辣的疼,整個人都在顫抖着,這麼說來……老爺子醒了嗎?
…………
佟慕妍和藍清焦急等在手術室外,夏商周火速衝了過去。
佟慕妍看見他很高興,忙說:“夏秘書,顧若來了!顧若還是來了!”
夏商周一句話不說,直接衝到手術室門口,用力拍着門:“開門!”
手術室內,顧若握着手術刀正要切下去,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他蹙眉擡眸,護士已經轉身去開了門,很快她慌慌張張回來。
護士急着說:“韓醫生,說要停止手術。”
顧若蹙眉說:“開什麼玩笑?”
坐在一側休息的容也也驚訝擡頭。
護士又說:“是董事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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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顧若握着手術刀的手微微一震,覆長睫毛下,他的眸子略縮,爸不是中風未醒嗎?什麼時候的事?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顧若咬牙丟下手術刀轉身走到門口,打開,夏商周的臉探入:“老爺子說顧芃根本沒有得心臟病,所以顧總的病也有問題!”
顧若只覺得心頭猛地一跳,脫口問:“什麼意思?”
大哥……大哥不是在等待移植前夕被趙琴如害死的嗎?什麼叫大哥根本沒有得心臟病?
顧若一時間懵了,這時,老爺子握着手杖終於也趕到了。
佟慕妍和藍清震驚無比,呆呆看着徑直走到手術室門口的老爺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老爺子指着站在門口的顧若說:“告訴裡面,先停止手術!”
顧若遲疑一秒鐘,回頭在手術室交待了幾句,這才推門出來,很多話來不及說,他徑直問:“不是遺傳是什麼意思?所有的檢查報告都是心臟病無疑,我親自做的檢查,不會出錯的!”
老爺子的臉色難看得很,纔要回答,突然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皺眉朝顧若身後看了眼,不快問:“樑院長呢?叫樑院長出來!”
所有人都一噎,老爺子剛醒來,很多事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夏商周只好說:“樑院長不在,這件事稍後我再親自向您解釋。”
“不在?那你是……”老爺子聽夏商周親自解釋也便沒有繼續追問,回眸,這纔看着面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顧若,老爺子剛開口便驀地一愣。
面前之人雖然戴着口罩,但是那副熟悉的眉眼,老爺子一眼便呆住了。
多少年不見了,多少次在夢裡相見,他總在想這些年他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卻從未想過他還會回來。
老爺子還清楚地記得,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這輩子永遠不要回來,他沒有這樣的兒子,不想再見到他。
可是現在,顧若回來了……
他是爲了顧莘回來的,老爺子心裡清楚。
老爺子的眼底浮起一抹微紅,說不怨是假的,說不想念也是假的。
顧若看見老爺子的臉色就知道他已經認出自己了。
身後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和護士把顧莘推出來,佟慕妍急着衝上去,握住顧莘的手問:“他怎麼樣?沒事吧?”
護士點頭說:“手術還沒有真正開始。”
“沒有?怎麼會?”藍清驚訝上前,他記得他來的時候就聽佟慕妍說進去了有一段時間了。
護士又說:“容醫生突然不舒服,所以之前沒有開始。”
藍清還想再問,卻被顧若打斷了,他回頭說:“把顧總送回病房,留人看着。”他又拉住藍清的手臂,壓低聲音交待,“容也在裡面,帶他去你辦公室休息。”
藍清有些驚訝點了點頭。
顧莘被推着走了,顧若深吸了口氣看着老爺子說:“走吧,爸。”
老爺子緊緊握着手杖,這一聲“爸”他有多久沒有聽見了?
夏商周見他站着不動,只好提醒着:“老爺子,現在顧總的病情要緊,先回去把事情說明白最重要。”
老爺子這才轉身走了,顧若遲疑了下,跟上離開。
藍清感覺整個人都要僵在手術室門口了,直到容也推開手術室的門他纔回過神來。看着滿臉是傷的容也,藍清張大了嘴巴問:“你又怎麼了?在手術室被人揍了?”
容也哼一聲,藍清見他走路有些不穩,忙伸手扶住了他,隨即生氣說:“有沒有搞錯,你這樣的身體給顧莘動手術,你是救人還是殺人!”
容也似笑非笑:“醫生本來就遊走在殺人和救人之間,不是嗎?”
“我……靠!”藍清氣得一把推開了容也,“所以你這是被顧若揍的嗎?”
容也頭暈有些站不住,他下意識扶了牆壁一把,冷笑說:“在我手裡死掉的人是因爲我沒本事救不回來,在你手裡的命纔是你故意殺的吧?”
他的話說得藍清渾身一冷:“別胡說八道!”他什麼時候殺過人了?
容也哧聲開口:“哦,這麼多年你還沒做過流產手術嗎?”
……靠,這也算!
藍清的臉色瞬間變了好幾變,他終於知道爲什麼顧莘不喜歡面前這個人了,嘴巴實在太毒。
…………
顧若親自檢查完,這才留了一個護士看着,出了病房。
整個二樓,除了顧家人和夏商周,所有人都清了出去。
客廳內,老爺子沉默坐着,顧若坐在他對面始終低着頭沒有說話。
佟慕妍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寂,說:“爸,別的事都先放一放,您快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老爺子看了佟慕妍一眼,點點頭,說:“我去找趙琴如的時候其實並不知道顧芃的事,是她做賊心虛說出來的,她還說顧芃的病是她下藥所致!所以顧莘怎麼可能遺傳!”
話落,在場所有人都驚訝了,最驚訝的當然是夏商周,他掃視了佟慕妍和顧若,看見他們的臉色,他才皺眉,所以顧芃的死和趙琴如有關的事他們一早就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老爺子繼續說:“她說那種藥可以引起心血凝結造成阻塞,就算動過手術,還是會一直引起阻塞!”
顧若置於膝蓋的手忍不住一顫,他的眉頭緊蹙,也就是說,就算他這次給顧莘動了手術,以後顧莘還會繼續發病。更何況顧莘接連動了兩次開胸手術,再想要連着動第三次他根本承受不住。
佟慕妍捂住嘴哭出來,原來這纔是當初陸衍來阻止移植手術時,趙琴如說顧家沒有遺傳病的意思!只是當初大家誰都沒有往那方面去想而已!她咬着牙說:“徐佳人她怎麼可以這麼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