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新看了我一眼,眉眼彎彎地笑道:“行啊,我回去,你留下。”
“別別別,那還是算了吧。”我連忙拉住他的袖子,強笑道:“神君心繫蒼生,聽碧身爲一介神女,自當全力相助,全力相助。”
“真是怪了,”他嘖了一聲,忽然眉峰一挑,看向我笑道,“我有說我此行乃是爲天下蒼生嗎?”
我面色一僵,繼而笑道:“……神君不說,聽碧也是曉得的。”
他也是一笑,眼中波光流轉:“看不出來,你身爲龍宮公主,居然能夠心繫蒼生,一心爲民,在這三清之中可不多見了啊。”
“這是自然,”我暗地裡掐了掐手心,面上卻是一派得體地微笑道,“聽碧既然身爲三清神女,自當爲三清獻出一份微薄之力。”
他嗯了一聲:“說得不錯,”話音未落,忽然伸手在我背上輕輕一推。“既然如此,那你就先上吧。”
我猝不及防,被他伸手一推,立刻就踉蹌地往前跌了幾步。
也不知道這鎮龍門前的地界是何方天地,我不過往前跌走了幾步,就一下子從百丈遠的地方來到了最近的一根鎖龍柱下面。
望着那通天徹地的鎖龍柱上凝固猙獰的龍頭和寬如手臂的鎖鏈,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寒噤。
“不愧是戰鬼深淵,僅僅是條引人進入的明道,都修得如此氣勢磅礴,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建造了此處。”沉新從我身後走來,雙手揹負,輕鬆地在附近走了一圈,回過頭來笑着問我。
我再次擡頭望了一眼那被鎖鏈穿筋刺骨的五爪金龍,感到周身的氣息慢慢平復下來,這才搖了搖頭:“這深淵出現已有數十萬年,若是真有主人,又爲何到現在還不出現?”
“也許被天界的那幫子神仙給拘了呢。”他笑着道,不過也是很隨意地說出此話,顯然自己也不太相信。
我搖搖頭,沒有答話。
“六公主。”再度看了一會兒,他又問我道,“你可知此處深淵的來歷?”
我輕應了一聲,“知道。”
“哦?”他眉梢一挑,似是驚訝無比。“六公主竟然也知道這戰鬼深淵的來歷?”頓了頓,他又笑道,“那不妨說道說道,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我看他一眼,笑道:“據聞沉新神君師從蒼穹,蒼穹於道之一事可謂是當之無愧的掌門人,這三清諸事俱都清清楚楚。沉新神君身爲蒼穹首座,應當知道得比我還要清楚吧?”
“哪裡哪裡,”他轉到我身前,神情頗爲無辜。“我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反正現在還沒到時辰,不能進入鎮龍門三丈之內,六公主不妨說給我聽聽,也讓我長點資歷也好。”
“神君還是莫要取笑我了。”
“我真不知道啊。”沉新眉一皺,有些不耐和無法理解。“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覺得我會知道什麼三界秘辛呢?誰不是從小的地方一點點打聽出來的奇聞秘事,我又哪裡會比你們知道得多呢?”
“……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他蹙眉道,“不然我還在這兒閒的沒事幹不成?”
我瞧着他半晌,心中猶豫不決,最終道:“我……也只是知道一點兒,還是從二哥那聽來的。”
“無妨。”他笑起來,“我聽聽就行。”
我仔細想了想,反正前方戾氣繚繞的,又有鎮龍門擋着,在這多待一會兒也好,便道:“那……我就講了。”
“你講你講,我認真聽着。”
戰鬼深淵,這四個字,比之十八層地獄還要讓三清衆神諱莫如深。
倒不是爲了什麼有重要人物囚禁在裡頭而禁言的那些無稽之談,而是因爲此地格局有異,不屬五行六道,即便是崑崙虛子和錦華神君親自到場,也無法改變此地這詭異的風水格局。這四周又戾氣從地生,惡氣從外生,相互纏繞在一起,共同造就了這陰森詭異的地界空間。
也不知是哪位神君發現了這深淵下面埋着數十萬枯骨,細細一算,竟俱是這千百年間凡間亂世時在戰場上死去的*,不知爲何全數堆積到了這深淵裡,白骨疊白骨,陰氣繞陰氣,使得地方不但成了陰森詭異之地,更成爲了極陰之所,黑氣盤旋纏繞。
也因此,讓這地得了個戰鬼的別名,兩相一加起來,便成了這大名鼎鼎的戰鬼深淵。
不過這兒的十二根鎖龍柱卻不是在一開始就有的,當事時,因着這深淵下面的數萬具枯骨之故,天帝也不可能坐視不管,派遣了戰神、四方護衛以及二十四星宿等上神,來到此地一探,意欲將其間戾氣盡數化去。只是不知因何緣故,二十四星宿以及四方護衛在還未進入深淵腹部便已身受重傷,唯有戰神常清,孤身一人探入深淵腹地,又在一個時辰後染血而歸。
天帝問他其間到底是何妖孽作祟,戰神只回稟此地不可久留,亦不可妄動,若不然,三清便會遭逢大難。
至於這戰鬼深淵腹部到底是何情況,他沒有說,三清也就無從知曉,只是此處漸漸變得荒蕪起來,無論是神仙鬼妖,都會有意識地避開這裡。
天帝無法,只能任由它去,只是這深淵存在一日,對三清便是一分隱患,因此便着人打造了這十二根通天入地的定神柱,杵在這裡,意將此地的無邊戾氣帶入天地,期大道以化氣。
然而不過十年,天帝剛把這事忘到了九霄雲外,定神柱就發生了變化。
先是泛金的表面逐漸變得漆黑,而後原本週圍纏繞着的清氣和無上法力也逐漸被這周圍的戾氣吞噬,眼看着就要被戾氣全部包圍吞噬,這通天柱就要變成通天惡柱,天帝派遣神將過來查探原因,阻止定神柱變化。
這戰鬼深淵前前後後一共來了一十三位神將,俱是三清大名鼎鼎的上神神君,法力高強,修爲不低。只是不知爲何,那十三位神將是連吭都沒吭一聲地就暴斃於此,魂魄無存。
那十二根定神柱,也變成了戾氣繚繞的鎖龍柱。
此事在三清掀起了軒然大波,義憤填膺者有之,一氣之下來到戰鬼深淵者也有之,只是更多的神仙卻是驚恐不已,一個個閉關的閉關,鎖門的鎖門,就怕三清遭逢大難。
天帝也是沒法子了,戰神常清自當年從深淵腹地出來後便閉關不出,那十三位神將便是當時神霄殿上最爲厲害的十三位上神,卻依舊一聲不響地就在深淵魂飛魄散。當時三清上下人心惶惶,就怕有什麼萬年劫難。
幸得錦華神君與崑崙虛子連夜定計,指點天帝下詔令嚴禁衆神出入深淵,又在方圓一千里外的地方用了無上功德建造了一處山明水秀、靈氣充沛的山脈,形成包圍之勢,以此來抑制此處的戾氣蔓延,才使此處總體格局風水有所更改,雖然算不上什麼靈氣福地,卻也是屬於五行六道之內,處於可控制的範圍內了。
三清這才鬆了一口氣,因着當時的事實在太過驚悚,這戰鬼深淵自然也就被衆神諱莫如深,平時是提也不提了。
“這便是我全部所知了。”我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些事也是我從二哥那聽來的,神君既然與我二哥交好,自然也知道我那二哥十句話裡有五句聽不得,裡面種種,恐怕與事實都有所出入。”
沉新神君長長地哦了一聲,在周圍踱着不緩不急的步子。
走了有一會兒,他走到我身前,擡頭看着那高聳入雲的十二鎖龍柱,道:“聽六公主一言,在下許多疑惑都解開了。只是有一個問題,卻是怎麼也想不明白。”
不等我開口詢問,他便回頭對我笑道:“你說,若事實真如你所講的那樣,這千里之外的靈氣福地乃是爲了抑制這兒的戾氣所建,那當初這周圍想必都是一片荒蕪了?”
我不知他要說什麼,只能點點頭:“按理應當如此。”
“哦……這樣。”他黑色的眸中似有什麼飛快閃過,“既然都是蠻荒之地,此地自然是窮山惡水,風水不佳。那你說,當初那位高人是怎麼發現此處格局不同的?”
我一愣。
這周圍的山脈綿延不絕,再加上深淵方圓附近荒廢的千里之地,當年的深淵怎麼說也得在萬頃的荒蕪之地中才對。
這大千世界怪事日日層出不窮,既有了蠻荒樊林一地,這荒蕪的萬頃之地也算不得打眼,更遑論有問題的一塊地方是在這一大片的荒蕪地中,要精準地找出並計算出此地格局有異,的確太過巧合了點。
“這……我倒是沒有想過。”
他微微一笑,神色間已是確定了什麼般的篤定。
“沒想過也好,省的和我一樣,平白無故地多費了這許多心思。”
我心思急轉,片刻間已是想明白了他話中所指:“二哥雖然會誆我,但這些三清皆曉的事應該做不得假,難道說——”
“噓……”
沉新不知何時靠近了我,此刻正食指一點,輕輕點在我脣上。
他的神色有些嚴肅,朗星般的眸子在這漸顯黑暗的地界卻是光芒不減,亮的驚人。
“謹言。”
“……好。”我的心臟急劇地跳動起來,好不容易纔找回了神思,點點頭,輕聲應下。
“這便好。”他一笑,收回手道,“沉新今日拉六公主來,不過是想六公主幫在下一個忙,不知六公主願意與否?”
他眼中再顯笑意,顯得他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我在他的這樣的目光注視下不知爲何有些臉熱心跳,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微微笑了起來。
“今日能得助神君,是聽碧之幸。”
“六公主果然明事理。”他果然滿意地笑了,“既然如此,便請六公主先行一步,去往鎮龍門吧。”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