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棋石峰衆人慌亂的始作俑者,江魚本人,渾然不知星月洞外的情況,此刻他正在藍雨全力一擊的劍芒之下,苦苦求生。
至於身後的情況,雖然他未轉身仔細觀察,但是剛纔那一聲既熟悉又陌生的龍吼,他可是聽得真真切切,只要它出現了,那麼司徒傲就不足爲慮!
體內玄清煉骨勁瘋狂的運轉,全身各處肌肉骨骸內殘存的靈力,全部向着雙手彙集,兩隻胳膊上青筋顯露,幾乎是要爆開!
架着劍芒的兩隻手,熠熠生輝,縱然有如此之多的靈力加持,還是被劍芒的利刃割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不斷滴落,又被狂暴四散的靈力蒸發成淡紅色的煙霧。
蝕骨的疼痛令江魚冷汗直流,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但是他還是沒有倒下,只是暗暗下了決心,如果真到了最後一刻,只有動用師公何堯臣贈予的力量種子!
幸好,藍雨也只是窺道境巔峰,他的全力一擊,沒了後續靈力加持,在江魚的靈力不斷反噬之下,劍芒的威勢也慢慢弱了下來。
一段時間的僵持之後,江魚也感覺到這一點,心中不由竊喜,繼而一咬牙,將最後一點靈力皆數傾瀉在劍芒之上。
哐…
那劍芒本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階段,再也受不住,碎成點點靈力,消散在空氣中。
終究是沒有動用那顆力量種子,江魚臉色一鬆,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粗氣,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靈力。
衣服已經被割成條條,勉強掛在身上,數不清的血口遍佈全身,最爲恐怖的是左右手掌各自貫穿的一道傷口,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江魚忍着劇痛,從身上撕下兩塊布條,胡亂裹了幾下,止住血。
才得空觀察結界內的局勢。
那藍雨剛纔發動劍芒,已經是將體內的靈力掏空,此刻靈力枯竭,之前與江魚爭鬥的餘傷開始發作,也成了檣櫓之末。
但他不敢在原地停留,而是拖着幾乎不聽使喚的疲憊身軀,半走,半爬,往司徒傲那裡湊,期間還不停心有餘悸地朝江魚這裡看。
由於剛纔有劍芒的遮擋,他只看到江魚身後烏光陣陣,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發動攻擊的司徒傲怎麼就失敗了?
以二對一,修爲境界上,兩人比對方高出許多,還用上了秘藥,本應該穩穩不費吹灰之力拿下的局面,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江魚給他的震撼太大了!
終於到了司徒傲跟前,藍雨一屁股坐下來,身子半依在司徒傲身上,這纔有了一絲安全感。
一時間,結界內,安靜了下來,江魚和藍雨各自抓緊恢復靈力,這種情況下,誰先有再戰之力,誰便有活命的機會!
只有司徒傲仍是一副瘋魔的模樣,嘴裡含糊不清地念着,“妖,妖,妖”。
藍雨貼着他,也聽不甚清他在說着什麼,生死關頭,不由大急,喝道“司徒傲!你瘋了!”
被他一震,司徒傲眼中的混沌急退,扭頭看了一眼他,又擡起一隻手,巍巍顫顫地指向江魚,“妖,他是妖!”
嗡…藍雨聽得真切,只覺腦瓜子嗡嗡作響,剛纔的一切,近乎變態的戰鬥力,未知來源的獸吼,似乎能解釋地通…
還未等他消化完這個驚天大瓜,便膽寒地看到,對面那個煞星,站起來了…
江魚與常人不同,他天生沒有靈脈,後續機緣巧合之下,得了玄清煉骨勁,開啓了一條獨有的修行之路,全身上下的所有肌肉,血液,骨骼都是他的靈脈,靈力恢復的速度,自然就走了得天獨厚的優勢。
短暫的休息之後,他便有了行動的能力。
冷眼看着剛纔不可一世,要置他於死地的兩個人,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沙,沙
江魚的腳步並不重,踩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卻猶如萬斤重錘一下,一下一下擊在司徒傲和藍雨兩人身上!
藍雨試圖做些什麼,但是體內的空虛感讓他又徒然放下雙手,“江,江魚!你想幹什麼?”
江魚不搭話,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腳下仍在緩緩逼近。
藍雨感覺到對方身上森冷的寒意,更慌了,不停地搗身邊的司徒傲,可那司徒傲剛纔用了秘藥,本就是短時間內強行透資了體力,別說此時不能恢復些手段,日後修爲還要停滯一段時間。
這時,支撐了許久的結界,突然晃動了一下,光華變得暗淡了許多,被求助無門的藍雨敏銳地捕捉到,他心中狂喜。
看着逼上來的江魚,罵道“你是妖!司徒傲親眼所見,只要我們出去,將這消息告訴首座,宗主,你必定會被挫骨揚灰!”
江魚聞言,腳下不由一頓,眉頭緊鎖,卻沒有辯駁。
藍雨見狀,更是喜上眉梢,有用!只要再拖延一會,結界一破,他就能捏碎玉石,逃出生天!“哼!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也撐不下去了,受了那麼重的傷,即使你是妖又如何,難道還有餘力擊殺我倆?”
一邊的司徒傲也漸漸恢復清明,幫腔道“你敢在星月洞內擊殺同門,待我們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擊殺同門?江魚快被他們逗笑了,若不是他們不依不饒,一心要弄死自己,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其實殺不殺這兩人,江魚從剛纔就在猶豫,畢竟他從未真正殺過人,此刻對方連番的威脅,反倒是讓他下定了決心。
見江魚頓下的雙腳,又開始往前跨,藍雨和司徒傲對視一眼,兩人的余光中,那結界已經開始劇烈搖晃,破碎之時在即!
“江魚!人算不如天算,星月洞外,再無你容身之處!”藍雨話音剛落,那結界轟然破碎,他早就悄悄藏在手中的玉石,也被他用力捏碎!
兩道溫潤的白光憑空生起,包裹着司徒傲和藍雨,他們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宗主給的保命之法,開始見效了!
嗖…
異變突起,一道凌厲的烏光在兩人脖頸處一閃而過!
兩人身上的白光,扭曲掙扎一陣,竟又消失無形,只留下臉上還帶着喜意的兩具屍體!
撲…撲…
倒在地上。
江魚收起默情,靠了過去,居高臨下與還未瞑目的兩雙眼睛對視,看着對方眼中乍然生起還未褪去的驚懼,臉上浮上幾分快意。
星月洞外,被天劫驚過一陣的衆人才平息沒多久,突然看到場中亮起兩尊人形光芒,衆人一震,接着反應過來,這是裡面有人捏碎了宗主給的玉石,這是要被傳送出來了!
可那光芒,亮了一陣,又消失了!
這把衆人弄了個滿頭問號。
白哲見此,咦了一聲,捻了捻下巴上不多的鬍子,“有弟子折在裡面了!什麼東西這麼厲害!在他們捏碎玉石的最後一霎,斬殺了兩人!”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議論紛紛,各自清點自己的師兄弟。
其實此時距離星月洞開啓已經過去兩日有餘,大部分弟子已經安全出來,只剩了聖泉峰的三位,棋石峰的一位,還有主峰凌天峰白哲座下的兩位得意門生。
聖泉峰的張昂,司徒傲,藍雨,三人皆是窺道境巔峰的實力,在宗派新入門的弟子中,小有名氣。
凌天峰的兩位,更是了得,境界已至破障中期,只是在凌天峰的洞天福地中,未得稱手的靈器,這次進入星月洞除了尋找御山大陣的開啓之法以外,白哲也存了一些私心,希望他們有所得。
衆人一推斷,便覺得這五位弟子,除非是運氣爆棚,遇到剛纔引動天劫的靈獸,不然斷不可能葬送性命。
那麼…
只有棋石峰,那位修爲只有窺道初中期,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江魚了…
死去的兩人中,必有一位是他,只是不知道另外一位是誰?裡面又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鍾正樑,棋石峰一共就三位弟子,又折了一位,有不懷好意的,心中已經在大笑,只是礙於同門之情,不曾表露,但是眼中的幸災樂禍,藏也藏不住。
鍾正樑還是一副冷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身後的林寶沒有這麼鎮定,輕聲喚道“師尊?江魚他?”
見鍾正樑沒有反應,他又轉向冷若初,“師姐?”
冷若初剮他一眼,“小師弟何曾讓我們失望過?”
“對哦,江魚那小子,一直在給我們驚喜!”林寶一拍腦門,放鬆了幾分,學着師尊師姐的模樣,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淡然。
衆人只道是棋石峰的人,在自欺欺人,又覺得有些可憐。
被棋石峰寄予厚望的江魚,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初次殺人的慌亂感已經被祛除,正在打掃戰場,他在司徒傲和藍雨的身上搜颳了一個遍,竟然翻出來一枚須彌戒,這讓他喜出望外。
當初清淺送他的須彌戒,他在入了凌雲宗後,見過許多弟子,沒發現有幾位擁有,算得上是一種寶物。
這時候自己又得了一枚,怎能不開心,可惜這枚須彌戒是有主之物,他的修爲不敵對方,還不能打開,不知道里面存放了些什麼,只能日後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