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瑾本就只是客套話,便是煮開了水,她也拿不出茶葉來,就依言放下,退了兩步靠在一旁的房柱上,垂眼望着桌旁。
屋子裡就這麼一張凳子,他坐着,她便只能站着。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一聲不吭的就拋繡球招親了。我這幾日雖不能出宮,可也有派了人來探望你,爲何不同他說?”他鎖着濃眉,一臉凝重地望着她。
沫瑾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告之王爺又如何,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我此行匆匆招親,不曾三媒六聘,但也於衆人跟前拜過天地,。王爺知曉了,能拉着大夫人不出此計策,不讓我匆匆下嫁麼?”
趙子昊愣了愣,纔回道:“我自然能。”
“你不能。”她搖搖頭,“打從王爺的人上門來探視我,我便知曉,大夫人會想盡辦法不讓王爺插手,那時,怕是王爺也身不由己。”
誠然,他助她脫困過,在林若芳想將她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做小妾的時候。只是,那之後,林若芳母女對她越發的變本加厲,她知曉,她們誤以爲趙子昊對她有意,於是愈加的對她打壓欺辱。
至此之後,她學着不再依靠他人,憑着自己的能力保護母親,與之在蘇府艱辛渡日。
趙子昊輕嘆了口氣,起身負手踱到了門邊:“不錯,那時我確是被各種政務所累,甚少出宮,派人時常出宮探視你,也正是怕你遇上難解之事,無處可訴,可你竟瞞着不告之予我。”他回頭,牢牢地瞪着她,“瑾兒,難道這些年,你都不曾明白我的心意麼?”
他的心思,她自然懂,只可惜,他們有着雲泥之別,而她,亦只是將之視着可一時依靠的兄長罷了。
“瑾兒明白王爺的心意,可王爺也該知道大夫人和沫蘊的心思,王爺以爲,以沫瑾的身份,能如何?”她訕訕地笑了笑,“如今,我至少是正妻,不用做妾,更不必與其他女子爭奪一夫,我不想做那樣的女子,不想與我母親一般。”
他的臉色鐵青着,似六月裡烏雲滿布的天空,隨時都可能劈下厲雷來。
他們二人都明白,兩人之間相差甚遠,便是兩情相悅衝破重重關卡走到一起,也不過是王爺和侍妾的關係。
命好些,趙子昊對她一往情深,此生不渝,那她自可在他的僻護之下渡此餘生,若不幸趙子昊也是個薄情寡意的,那她便註定也只能做那紅顏早逝之人。
再不幸些,倘遇上皇子奪位,成了便是榮華富貴,敗了,怕是腦袋落地性命難保。
且不論是哪一種,似乎都非她所願。
“瑾兒,你實話同我說,難道從始至終,你都不曾對我有過絲毫男女之情麼?”
沫瑾的眼神閃了閃,轉而對上了他:“這些年,王爺對沫瑾照拂,沫瑾都銘記在心,只是沫瑾對王爺的情意,便如咱們之間的身份一般,只有敬重,感激,說句高攀的話,沫瑾一直以來都將王爺視作自己的兄長,絕無他想。”
趙子昊的臉色顯出一抹神傷,多年來的情意因着這句話付之一炬,怎能不令人挫敗。
只是片刻之後,他的臉上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好,既然你將我視作兄長,那你聽我的,離開這兒,我自會將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沫瑾聞言,擡頭看向她,“王爺難道不明白大夫人爲何要我在大衆廣庭之下招親麼?正是不想事成之後,王爺還多加干涉。”她站直身子,慢步踱到門邊,學着他的樣子傾身靠在另一側的門框上,“王爺,流言猛於虎,我若隨你離開,倘若有天被世人所覺,介時,真相亦敵不過悠悠衆口,沫瑾不但得不到安穩的日子,更是會連累了王爺。”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地看着你在這裡過着這種非人的生活麼?”他忍不住怒吼了一聲。蹙眉滿臉憂色地望着她。
沫瑾忙撇頭看向院外頭的那個男子,只見他仍是紋絲不動的站着,便收回了目光。
“怎會是非人的生活,他人能過的日子,我緣何就過不下去呢,王爺放心吧,離開了蘇家,我反而是如魚得水,自在得很呢。”
“哼,你到是自在了,可我呢,讓我看着你如此渡日,怎能忍心,瑾兒,這是對我的折磨啊。”
趙子昊一臉苦痛,許是對他而言,看着在乎之人過着如此清貧的日子,予他亦是一種刮骨割心的煎熬。
“王爺……”
“不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