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郎前往聽雪院,葉繪拉過周月娥的手,“妹子別放心裡,大郎終究只是個讀書士子,比不得狡詐奸商,他肯定也是被騙了。”
家裡因周月娥喜歡玉器翡翠,在她的薰染下,葉繪和張約素都有所認識。
李鳳梧買給周月娥的千年雞血玉手鐲,偏偏外行人還行,但要騙周月娥卻是萬萬不能,周月娥幾乎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塊仿質翡翠。
雖然材質也算不錯,但決然不是什麼千年雞血玉。
聽得葉繪此說,周月娥笑了笑,將手上原本那個出自西域的和田玉鐲取了下來,將大郎送給自己的翡翠鐲子戴上,笑眯眯的道:“姐姐說笑了,妹妹很喜歡。”
只是厭恨那奸商騙了大郎。
葉繪鬆了口氣。
李老三早就樂呵呵的衝進了書房,思忖着明日一定要大宴賓客,好好炫耀一番我家大郎送給自己的禮物。
我李老三終於長了一回臉。
西院裡,李鳳梧還以爲進院就能有香軟撲懷,卻只見得一個丫鬟過來見禮,心裡暗暗一沉,遮莫耶律彌勒還沒走出傷心困境?
問道:“玉兒呢?”
丫鬟指了指廂房,“剛睡過去呢呢小官人。”
一雙大眼眸卻只盯着李家小官人,眼裡滿是小星星。
咱家小官人越來越好看了呢。
李鳳梧蹙眉,這天才微微黑,李府剛吃過晚飯不久,怎的就睡了?
朱喚兒撇了撇嘴,不聲不響的回到自己房間,放下行李後又出了西院,去東院找張約素去了,現在李府之中,她和張約素的關係最爲要好。
李鉅鹿很是知趣,“小官人,我去找叔父說點事。”
一溜煙跑了。
李鳳梧笑了笑,都很有眼力嘛,不錯不錯,不枉我平時掏心掏肺的對你們。
揮手,示意那個丫鬟離開西院,沒事別來打擾,李鳳梧推開耶律彌勒的廂房,房間裡燈火通明,溫馨牀榻上,一牀厚厚的棉被,將耶律彌勒捂了個嚴嚴實實。
悄然走過去,側坐在牀弦,看着呼吸均勻的耶律彌勒,無聲的扯起嘴角笑了笑。
還真睡了啊。
許久不見,真是瘦了許多。
輕輕撫摩了一陣耶律彌勒的臉,低頭淺吻了一下額頭,再爲她拉上棉被,溫柔的輕聲喃語,“彌勒,儘快好起來啊,我還等着你給我生猴子呢。”
李鳳梧悄然退出了房間。
一陣晚風鑽進房間裡,燭火搖曳。
滿屋燭紅。
耶律彌勒悄然睜開了眼,看着官人背影,愧疚的笑了笑,旋即沉沉睡去。
官人,我做錯的事我會彌補。
官人我的世界只有你了,我會好好珍惜以後的。
等我。
我想要給你生孩子……很多很多的孩子。
……
……
春闈之後的貢院裡,繁忙得熱火朝天。
在偌大的糊名房間裡,有十數位考務在檢查試卷,又有十數位考務負責將檢查後合格的的試卷糊名,再轉送到謄錄所。
秦楚纔是紹興二十七年的同進士,如今官職崇政殿說書,今次被禮部請到春闈中負責考務。
這本來只是個瑣事。
其實以秦楚才的資歷,即使擔任同考官也是夠格的。
不過因爲去歲和禮部侍郎江君烈因一些私人問題,生了罅隙,是以被禮部分來做考務,秦楚才當然知曉這其中的緣故。
秦楚才也未因此大鬧禮部,畢竟自己只是個六品的崇政殿說書,那及得上四品侍郎的威風。
心無旁騖的檢查着試卷。
其實這個工作繁瑣卻不累人,畢竟能參加春闈的都是舉子,沒有誰會做出格的事來,幾乎所有卷面都異常整潔,很少有卷面出現貌若暗標的污點。
拿起一分試卷,瞄了一眼習慣性的就丟到合格那一堆去。
心裡卻猛然一動,迅速將那份試卷撿回來,仔細看了一眼,頓時苦笑,這個舉子怎的如此粗心大意,竟在卷面一側落下了墨痕。
這個墨痕很淺很淺。
淺到肉眼幾乎難以看見。
這個墨痕又很清晰,因爲它狀若飛羽,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個暗標。
若是自己稍微粗心大意一點就會錯過,讓這份別頭試的試卷主人得逞。
這顯然是個官宦家的晚生。
可惜了,就算你試卷做的再好,就算你家世背景再強大,既然被某發現了,那也到不了考官桌上。
按照科舉規定,但凡試卷上出現污跡記號之類的,一律歸到不合格一列,根本沒有機會讓考官批閱,也就是說這個考子今年白來一遭臨安了。
看了眼那字跡,秦楚才嘆了口氣,就這書法造詣也是夠嗆。
這是自己檢查出來的唯一一份不合格的試卷,秦楚才忍不住看了一眼名款,這一看不打緊,心裡嚇了一大跳,哎喲臥槽,這不是官家讚譽有加的大宋雛鳳李鳳梧麼?
這尼瑪可不是個普通人啊。
秦楚才心裡倒吸了一口冷氣,怎的都感覺這裡面陰謀滿滿啊。
試想,以官家眼光而青睞的大宋雛鳳,秋闈鎖廳試第二名,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的拙劣錯誤,他斷然不會不知,在試卷答題處之外的任何地方落下墨痕,都要視作不合格。
況且以他目前的聲望,別說同進士,落在二甲之外都會讓人懷疑,現在這一出,直接讓他連同進士的可能都沒有。
官家如此青睞的大宋雛鳳,不僅落第,連批閱都沒經手。
這是何等的諷刺。
入仕七八年,秦楚才能擔任崇政殿說書,在官家身旁負責講解經義,眼光毒辣的緊,往深處略一思索,頓時出了一聲冷汗。
這份試卷燙手!
如果自己所想不差,這個墨痕怕是大宋雛鳳的無妄之災。
秦楚才很有些猶豫,要不要將此事上稟主考官周必大,若是就此隱瞞,李鳳梧將成爲大宋最大的笑談,雖然最後他很可能還是會被官家恩賜進士。
但正兒八經考個進士和恩賜進士,這待遇差距遠了去。
思忖良久,秦楚才還是將試卷擱置在一旁,列作不合格的試卷。
此事若是深挖,其中的關係不是自己這個區區崇政殿說書可以承受的,況且卷面已污是事實,誰來都回天乏力。
自己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這就是大宋中庸官員的爲官之道,少說多做,平平穩穩無功無過的混個幾十年,累官也可到二三品。
可惜,可憐。
本來是意氣風華,一旦春闈高中,仕途就將一帆風順直上青雲的大宋雛鳳,又要經歷諸多磨難。
且這事一旦爆發出來,估摸着周必大也要受池魚之殃。
誰都知曉周必大和李鳳梧的關係。
而李鳳梧春闈試卷落下墨痕,這直接給了某些人藉口,將兩人捆綁到一起彈劾。
秦楚才也有些驚心。
想不到那些的人手段強大若斯,竟然連春闈都能插手進來。
這件事僅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