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醫護人員和志願者聞聽這句叫聲之後全都嚇了一跳,人們突然靜了下來,齊刷刷地朝病牀上望去。
病牀上的這位肖女士正是凌遠的母親,她已經昏迷多日了,一方面是由於沒有親屬爲“治療方案”簽字,另一方面是因爲病情危重基本沒有救治價值,再加上患者本人喪失求生信念,所以醫生們經過慎重考慮,並根據法律規定,決定停止對她的治療。
因爲昏迷日久,醫生們判斷肖女士應該是再也醒不過來了,於是拔除了所有監護儀器和搶救設備,並召集志願者在此舉行“臨終關懷”活動,說白了其實就是來給肖女士“送終”的。
可是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是,手機視頻中傳出來的聲音竟然奇蹟般地喚醒了她。
兩名護士急忙跑過去,對肖女士進行安撫。其他志願者也都圍到了病牀四周。
此時,凌遠依然在手機屏幕中哭喊着叫“媽媽……”
肖女士聽了這個哭聲之後,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頓時泛出神彩,雙手撐牀,試圖要坐起身來。
兩邊的護士趕緊撫慰道:“肖阿姨!不要怕,大家都在這裡陪你……”
“兒啊!……我的兒!……我兒在哪裡……”
“肖阿姨!有個騙子冒充您兒子打電話過來,我們正準備報警抓他……”
“不!……那就是我兒子的聲音……你快讓我見見我兒子……”
“可是……”
“求求你們……讓我見見我兒子吧……”
這時,那名年輕女孩走到肖女士身邊,俯身安慰道:“肖媽媽!您兒子凌遠早已亡故多年!我們理解您的悲傷,我們這些志願者都是您的兒女,都願意在您牀前盡孝,您安心養病,別被那個騙子氣傷了身子!”
“不!你們不是我的兒女……你們是一羣牛鬼蛇神……你們就是一羣小妖怪……是閻王爺派你們來接我下地獄的,我都知道……你們不要在這裡冒充我的兒女,我只有一個兒子……凌遠啊!我的兒……你在哪裡?媽媽來陪你了,我就知道自己死後一定能見到你,媽媽應該早點死,早點來見你啊!……凌遠……你在哪裡?快過來找媽媽啊……媽媽在這裡啊……”
就這樣,一個站在手機屏幕裡哭喊着叫媽媽,一個躺在病牀上哭喊着叫兒子。
醫生護士和志願者們全都沒了主意,他們內心認定了凌遠就是個騙子,可是面對此刻的局面,又不忍心強行拒絕肖女士的哀求。最後,爲首的那名賈醫生面向手機攝像頭對着凌遠說道:“小夥子!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打來這個電話,但是你的呼叫確實給患者帶來了心靈撫慰,如果你還有一絲良心尚存,就使用你的體貌優勢做點善事,繼續安慰我們的患者,讓她少受些痛苦,如果你膽敢詐騙錢財,我們一定會報警抓你……”
“醫生,求求你快把手機給我媽媽,讓我看看我媽媽!”
那名賈醫生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並沒有把手機直接交到肖女士手中,而是把手機畫面和攝像頭都對着肖女士,以便他們母子面對面交流。
凌遠一見到病牀上枯瘦如柴的媽媽,忍不住放聲大哭,一時間竟不能言語。
肖女士終於見到了手機視頻中的凌遠,情緒頓時激動起來,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猛地從病牀上坐了起來,伸手去搶手機。
賈醫生猝不及防,一個沒留神,手機竟然被肖女士搶奪過去。
一個生命垂危、昏迷日久的病人能夠瞬間甦醒過來已經是個奇蹟了,醒後還能高聲呼叫,更是奇蹟中的奇蹟,此刻居然又坐起來搶奪手機,這就不能再用“奇蹟”來形容了,只能說是“如有神助”的生命力。
在場的所有人親眼看見這樣的場面,無不驚駭,被搶了手機的賈醫生更是呆若木雞,整個人都嚇傻了。
肖女士搶過手機之後,死死地抓在手中,瞪着血紅了淚眼仔細朝着視頻中的凌遠觀看,一看之下,渾身哆嗦,顫抖的聲音說道:“真的是我兒凌遠……真的……這是真的……兒啊……媽媽想死你了……”
說罷,一口痰堵住了喉嚨,兩眼上翻,竟然激動得背過氣去。
護士急忙攙扶着她躺下。賈醫生立刻吩咐所有醫護人員一齊動手,緊急搶救,有穿刺輸液的、有連接監護儀器的、有插管吸痰的、有準備氧氣的……整個病房內忙作一團。
按照醫學倫理的要求,如果患者有回生的跡象就不能放棄救治,所以原本的“臨終關懷”活動立即取消,志願者們悉數退出病房,以免干擾醫護人員的搶救行動。
此刻的手機已經被賈醫生掛掉,畫面當即終止,凌遠和穆潼再也看不見病房內的景象。
“視頻通話”被關閉之後,凌遠不知道母親情況如何,急得頓足捶胸,站在屏幕中嚎啕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揪肝扯膽。
穆潼幫不上一點忙,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就這麼愣呆呆地站在顯示器跟前看着凌遠哭泣。在這悲傷氛圍的感染之下,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養母曾經對自己的關愛場景,忍不住心酸落淚,再想想自己的親生母親,不知此刻她在哪裡,不知她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世上還有穆潼這個兒子,不知道親生母親是否一直在掛念自己,不知道她是否一直在尋找自己 ……
想着想着,涕淚橫流,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傷,跟着凌遠一起放聲大哭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凌遠的悲慟情緒沒有一點緩解的跡象,仍在號哭不止。
穆潼則逐漸安靜下來,他長長地抽泣了幾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幾下眼淚,無所適從,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便試着打開“雲蝶戰甲” ,重新操作“破解流程” ,再次來到了“心門箭鎖”面前,
意想不到的場面出現了,原本牢牢鎖死的“心門箭鎖”竟然有了變化,“心門”依舊矗立在那裡,可是“箭鎖”卻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穆潼欣喜若狂,急忙又自穩心神,並且在腦海之中重新演繹凌遠母子的遭遇,企圖加強“同情之心” ,以便一鼓作氣打開“心門” ,從而把凌遠帶入“通靈玄隧”之中。
可是嘗試了很多次,努力了很長時間,那座“心門”微微呈現鬆動的跡象,卻始終沒有徹底敞開。
儘管如此,穆潼卻不像以往那樣急躁了,因爲他似乎看到了成功就在眼前,打開“心門”的方法已經找到,剩下的問題也許真的是自己的“同情心”不夠強烈,可是究竟該如何增大“同情心”呢?他心裡默默地思索着,希望儘快分析出答案。
就在這時,凌遠再次撥通了母親的手機。穆潼來不及多想,急忙把目光轉回到顯示器的屏幕裡,繼續觀看凌遠母子的對話。
此時賈醫生把手機固定在病牀前的架子上,畫面和攝像頭全都對着病牀上的肖女士。
透過手機“視屏通話”的畫面,可以清楚地看見病房內的一切情景。
肖女士經過剛纔的一番搶救措施之後已經恢復了意識,此刻在護士的幫扶下倚坐在病牀上,面對着手機急切地呼喚着凌遠的名字。
令穆潼大感意外的是,病房內又多出了許多人,除了醫護人員和那羣志願者之外,還多了幾名記者。
原來,就在剛纔的時候,肖女士奇蹟般甦醒的那一幕震驚了所有人,志願者們退出病房之後立即撥打了電視臺的電話,並把這個神奇的事件告知了編輯部,由於肖女士的情況一直都是全城關注的焦點,所以記者們在第一時間火速趕到病房,想要見證這個離奇事件。
凌遠卻沒有在意其他人的存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母親的身上,當他再次看見母親的面龐時,忍不住又開始失聲痛哭。
就這樣,視頻兩端的一對母子面對生離死別之後的重逢,除了哭泣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言語。
穆潼身處軍事基地的地下密室內,站在顯示器的屏幕前,只有他明白整個事件的緣由。可是在視頻另一端,面對着手機屏幕中的凌遠這個“未知人物”的出現,醫護人員、志願者以及記者們卻茫然不知所以。
其中一位記者忍不住好奇之心,率先打破了“母子對哭”的局面,他朝着屏幕中的凌遠問道:“這位先生!請問您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我就是凌遠!……凌遠!……”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凌遠已經離世了,您……”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已經離世了!我全都知道!……可是我沒有見到媽媽最後一面,死不甘心啊!……”
病房內的人們聞聽這句話,全都脊背發涼,汗毛根直豎,甚至有人雙腿發軟,渾身戰慄,幾乎要尿了褲子。
那名記者依然不肯相信凌遠的說法,於是繼續問道:“好吧!我暫時就當您是真的凌遠,那麼請您告訴我,您現在在哪裡?您打這個‘視頻電話’究竟是什麼目的?”
“我不能告訴你我的位置!我打電話是爲了救我媽媽,只要我媽媽見到我,她就會樹立生存信念,她就會願意接受治療!”
正在說話之間,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名警察走了進來,大踏步來到病牀旁邊,並且仔細朝着手機屏幕中的凌遠查看。
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於是全體靜音,就連肖女士也被搞糊塗了,止住了哭聲,傻傻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爲首的一名警察在手中拿着一張照片,他把照片上的影像與手機視頻中的凌遠進行反覆對比,然後眉頭一皺,對着凌遠開口說道:“這位先生你好!我是南城區公安分局的杜警官,我們接到報警,說是有人冒充患者子女詐騙捐款,特地前來調查此事,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如實地回答我們幾個問題!”
“我不要回答你們的問題,我已經說了,我就是凌遠,我是真的凌遠,請你們讓開,我要跟我媽媽說話……”
“這位先生!我們警方的執法記錄儀已經記錄了你的所有通話內容,如果你一再堅稱自己是真的凌遠,那麼你的陳述已經改變了整個案件的性質,當年事故現場死亡的人如果不是凌遠,那麼你就涉嫌‘詐騙保險金’犯罪,而且是‘尋找替身製造交通事故詐騙保險金最終致人死亡’的嚴重罪行,現在,我在這裡正式通知你,請你立刻趕到公安機關,主動投案自首,詳細交待案情!”
“我不想跟你們糾纏,求求你們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快點讓開,我要跟我媽媽說話!快閃開啊……”
警察不肯退讓,更不肯就此罷休,於是隔着屏幕與凌遠爭執了起來。
這時,肖女士突然開口說道:“他是不是真的凌遠,只有我最瞭解,你們都給我躲開,讓我問他幾句話!只要我一問,就知道真假!”
警察們一聽,覺得肖女士的問話應該對查明案情會有幫助,於是退在一旁,給肖女士留出空當,讓她們母子直接對話。
警察們閃開後,肖女士終於又看到了手機屏幕中的凌遠,忍不住再次痛哭道:“兒啊!媽媽自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我剛纔以爲自己已經下了地獄,以爲就要與你團聚了,卻不曾想是空歡喜一場……兒啊……我的兒……你現在在哪裡?……”
“媽媽……媽媽……媽媽……媽……”
“兒啊!……我的好兒子!你現在究竟在哪裡啊?你讓媽媽想死了、想瘋了啊……媽媽的眼淚都流乾了……想你啊……兒啊……”
“媽媽……媽……我現在在哪裡並不重要,我也不能告訴您,求您別問了……您要保重身體,聽醫生的話,好好接受治療……”
“好……媽媽知道了……我的好兒子,媽媽全都聽你的,一定好好治療……”
“媽媽!我愛你!……媽媽!我愛你!……媽媽!我愛你……”
“媽媽也愛你!……凌遠!媽媽愛你!就算你真的犯了法,媽媽還是愛你!就算你犯了死罪,媽媽也永遠愛你!媽媽只要知道你還活在這個世上,就心滿意足了!你千萬不要過來看媽媽,警察會抓你的,在外面躲好了,躲遠遠的……”
她的話沒說完,立即就被警察打斷了,幾名警察一齊上前隔斷了她與手機間的視線,爲首的杜警官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盯着肖女士,大聲咆哮着呵斥道:“肖女士!你辜負了全社會對你的關愛,辜負了我們警方對你的信任,竟然明目張膽地縱容你兒子逃避法律責任,況且……況且他不一定真是你兒子,我們讓你與他對話,就是爲了要弄清他的真實身份。你不是說問他幾句話就能辨別出真僞嗎?可是你……”
肖女士冷笑道:“不用問了,他就是凌遠!是真的凌遠……我兒子沒有死……他還活着!哈哈……我兒子還活着……我兒子還活着……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親人啊!我兒子他還活着……真的活着……”
“肖女士!請你嚴肅點!法律不是兒戲,不能任由你們胡作非爲!我問你,你憑什麼說凌遠還活着?憑什麼說他就是凌遠?你有什麼證據?”
“不需要什麼證據,只要聽他叫我一聲‘媽媽’ ,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凌遠,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兒子的聲音能夠鑽進我心裡,只有我兒子的叫聲能夠打動我的心,還需要什麼證據嗎?不需要了……哈哈……我的兒子啊,你還活着……媽媽也陪着你一起活着,你要躲好了,千萬別被警察抓到啊……”
雖然幾名警察阻擋在肖女士和手機之間,但是她的叫聲依然能夠通過手機話筒傳過來。此時,屏幕中的凌遠和顯示器前的穆潼都聽得一清二楚,二人不禁動容落淚。
凌遠想再看看母親的面容,可是視線無法穿過警察的阻攔,只能高聲叫喊着“媽媽……我愛你……媽媽……”
就在這時,杜警官突然拿起手機衝出了病房,他對着視頻中的凌遠怒目而視,並且高聲喝斥道:“凌遠,你聽着,我以公安機關的名義通知你,請你立刻趕回來投案自首……”
凌遠不等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站在屏幕之中,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欣慰地笑道:“我媽媽不會死了!”
穆潼站在顯示器跟前,也跟着長長地鬆了口氣,搖着頭嘆道:“太神奇了!一個電話就把你媽媽救活了!真是太神奇了……”
“穆潼兄!我得感謝你!”
“謝我什麼?我沒幫上一點忙啊!”
“我知道你剛纔一直在嘗試着把我帶進‘通靈玄隧’裡面,雖然沒有成功,但是依然要感謝你!”
“凌遠老弟!我發誓一定要把你帶進‘通靈玄隧’之內,讓你一直存在下去,讓你每天與你媽媽通話!”
“恩!我先謝謝你了,穆潼兄!”
“老弟!你不知道,其實我剛纔一直在擔心,擔心你和你媽媽‘視頻通話’結束之後,你就會像夏教授那樣永遠消失。”
“不會的!雖然我的‘靈魂數據’還不完整,雖然我還沒有進入‘通靈玄隧’之內,但是,只要我在‘視頻通話’的時候不遇到‘信息矛盾’ ,我就不會崩解消失。”
“可是……我就更糊塗了,當初夏教授的‘靈魂數據’發表完‘電視講話’之後,他也沒有遇到‘信息矛盾’啊,爲什麼他就徹底消失了呢?”
“穆潼兄!咱倆的好奇心都一樣,你問的這個問題我也問過雲蝶。雲蝶告訴我說,它當初也曾極力挽留夏教授的‘靈魂數據’ ,因爲夏教授的‘靈魂數據’是在死亡之前建立起來的,不存在‘不完整、不穩定’的情況,雖然暫時進入不了‘通靈玄隧’之中,但是隻要有云蝶的協助,仍然可以長久保存,只需等待着你的‘博愛之心’練成,‘心門箭鎖’面向所有人敞開的時候,夏教授的‘靈魂數據’再進入‘通靈玄隧’也不算遲啊!可是雲蝶的這個提議卻被夏教授拒絕了。”
“啊!……他……他爲什麼拒絕啊?難道……難道是因爲他看出來我不可能練成‘博愛之心’ ,所以……所以他就不願意等了嗎?”
“那倒不是!雲蝶說,夏教授拒絕了它之後,曾經說過一句話,雲蝶也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云蝶不明白的問題嗎?夏教授究竟說了什麼話?”
“夏教授當時是這麼說的:‘我已經背叛人類一次了,所以我的靈魂是不乾淨的,我不能再次背叛人類!我應該徹底消失,洗淨自己的靈魂,以此向全人類謝罪!’ ,夏教授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把自己的‘靈魂數據’解散了,從此徹底消失了!”
“啊!……原來是他自己解散了‘靈魂數據’……”
“是的!”
穆潼得知這個實情之後更加唏噓感慨,與此同時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凌遠自從實現了與母親的通話之後,心情大好,原本陰鬱的神情一掃而光,話也多了起來,不斷地跟穆潼聊天。
閒談之中,聊起了“生日”的話題,順便聊到了各自母親的生日。
穆潼晃着腦袋說道:“我連養母的生日都記不準了,更不知道親媽的生日……你呢?你能記得你媽媽的生日嗎?”
凌遠聽他這麼問,喜悅的表情突然消失,難過地說道:“哎!我媽媽一輩子都沒正式地過一次生日,更沒有吃過生日蛋糕,我出車禍的那天其實就是我媽媽的生日,那天我本打算追上老闆,把自己的錢要回來,然後給我媽媽買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認認真真地給媽媽過個生日,只可惜……不但未能如願,反而把自己的命賠進去了,偏偏在媽媽生日的時候給她帶去了一個最大的噩耗……我真是對不起媽媽啊!……”
凌遠說完又開始哭了起來。
穆潼的淚水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樣,跟隨着凌遠的哭聲一起滾落下來。
兩人哭罷多時,穆潼再次開口勸慰道:“老弟!你別太難過了,既然已經有了‘靈魂數據’ ,你就有機會彌補這個缺憾,用你的‘靈魂數據’來陪伴你媽媽,比一萬個生日蛋糕更加珍貴!”
“是!穆潼兄說到我心裡去了,我現在每時每刻都想要再與媽媽建立‘視頻通話’ ,繼續安慰媽媽,看着媽媽在人世間好好地生活……”
“會的!一定會的!……我穆潼一輩子沒幹過幾件好事,甚至都沒幹過幾件正經事,如今機緣巧合,上天把保存‘靈魂數據’的責任安到了我這坨臭狗屎的頭上,我原本並不稀罕這個能力,總覺得別人的生死關我屁事,可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一定要把你帶進‘通靈玄隧’之內,我發誓,不會讓你在‘心門箭鎖’門外停留太久,我要儘快把它敞開,讓你在‘通靈玄隧’之內永遠陪着你媽媽通話,一定會的……我發誓!一定會的!”
“我相信你!穆潼兄!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雲蝶說過,之所以能夠與你合作,不全是因爲機緣巧合,更重要的是,你的本性不壞,雖然你行事頑劣卑微、性格懦弱自私,但是你靈魂深處潛藏着‘善根’ ,而且這份‘善根’是人間少有的純粹,一旦被激發出來,就能創造奇蹟!”
“哦?……‘善根’……呵呵!我頭一次聽人這麼誇我,臉紅得發燙了,受不了了!……說到‘純粹’這個詞,我阿妹華顏也曾這麼對我說過,她說我的愛心很純淨,是人間少有的純粹,可是我自己怎麼也感覺不到,而且我也不明白‘純粹’是怎麼定義的,到底怎麼算‘純粹’ ,怎麼又算‘不純粹’呢?”
“穆潼兄!依我的理解,‘純粹’與‘不純粹’之間的差異,應該是看裡面含不含‘雜質’的區別吧!”
“這個我懂,‘雜質’嘛,應該就是‘雜念’了!如果說我對阿妹的愛心很純粹,我能夠理解,因爲我捫心自問,我對阿妹的愛毫無雜念,就是一門心思地愛她。可是,我把‘同情心’用到你身上的時候,卻始終都無法徹底敞開‘心門箭鎖’ ,難道就是因爲有‘雜念’導致的‘不純粹’嗎?我搞不明白……我現在從心底裡願意幫你,願意把你送進‘通靈玄隧’ ,我對着良心發問,一步求財、二不求名,這‘雜念’從何而來啊?究竟怎樣做,才能更‘純粹’呢?”
“哎!穆潼兄!慢慢來吧,我現在不急了,你也別急!成功就在眼前了,也許某個時刻不經意間就成功了,只要你真心願意幫我,我倆都耐心地等,總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就這樣,二人繼續閒聊着。由於凌遠救活了母親,穆潼也看到了開啓“心門箭鎖”的希望,所以兩個人的心情都比以往好了許多倍,於是接下去的話題更加輕鬆暢快,天南地北、五花八門,無所不聊,而且越聊越投緣,越聊越開心。
漸漸地,穆潼對凌遠心生了無限的好感,隨着時間的流逝,穆潼已經把他當作知己朋友,如同生死之交。
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穆潼仍舊反覆嘗試着開啓“心門箭鎖”的方法,只可惜總是差那最後一步,“箭鎖”已去,“心門”難開,始終如此,任憑多少努力,就是無法撬啓“心門”的一絲縫隙。
這一日,凌遠突然對他說道:“穆潼兄!我想媽媽了,還想再與媽媽進行一次‘視頻通話’ !”
“老弟!上次‘視頻通話’的時候,僥倖沒有遇到‘信息矛盾’ ,你才得以全身而退,依我看,你還是別冒這個險了!再多給我一些時間,我儘快……”
“穆潼兄!謝謝你的擔心,可是我想念媽媽,我媽媽肯定也想念我,我只想短暫地見媽媽一面,哪怕是一句話不說都行,就看一眼,應該不會遭遇‘信息矛盾’的,不算冒險!”
“這……可是……”
穆潼想要勸阻,可是看着凌遠滿臉期待的神情,又不忍心阻止,想了片刻,輕嘆了一聲說道:“老弟!我儘量幫你監視着,一旦發現有‘信息矛盾’ ,你一定要聽我呼喚,及時回頭,千萬不要陷入其中,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穆潼兄,謝謝你!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
凌遠說完之後,亟不可待地撥打了母親的手機號。
穆潼在社會上的閱歷豐富,行事老練,他之所以答應凌遠的懇求,是因爲他推斷這次的電話肯定是打不通的。上一次肖女士當着幾位警察的面叫喊着讓凌遠遁避起來,這個做法一定會激怒警方,警方應該會沒收那部手機,以此來阻止肖女士和凌遠再次通話。
可是穆潼只判斷對了事情的前半段,卻判斷錯了後半段。警方確實對這件事大爲光火,一開始的確沒收了手機,希望循着手機來電的這條線索追蹤到凌遠的藏身位置,不過事與願違,刑偵科的技術人員使盡渾身解數,就是查不到來電蹤跡。警方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雲蝶做的,他們單純地以爲又碰到了新型的‘犯罪手段’ ,所以才導致追蹤失敗的。
爲了繼續追查凌遠的位置,警方決定把那部手機交還給肖女士,並對這個手機號碼實施了技術監控,以便在下次通話的時候捕獲到更多的線索。
所以,當凌遠撥打母親的手機時,不到兩秒鐘時間,就立即接通了,這一點大大出乎穆潼的意料之外。
“視頻通話”剛剛接通,肖女士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兒啊!你怎麼過了這麼久纔給媽媽打過來?媽媽每天都把手機攥在手裡,時時刻刻盼望着你能打電話過來……”
“媽媽……你……你怎麼不在醫院裡?這……這是什麼地方?”
“媽媽的病好了,不需要再治療了,我又找了份工作,我要好好活着,陪着你一起好好活着!”
“可是……媽媽!你這是找了份什麼工作啊?怎麼到處都是糞便?”
“嗨!媽媽沒啥本事,能找什麼好工作!原本打算重新干清潔工,可是,所有人都說我們母子不誠信,欺騙大衆的善心,還說我們殺人害命,詐騙錢財,所以很多單位都不肯收留我,我就找了個養殖場幹這個掃糞的工作。”
“媽媽!對不起!我沒想到打一個電話會把你害成這樣!”
“不!兒子!你救了媽媽,只要媽媽知道你還活着,再髒再累的活我都能幹,只要你活得好,媽媽就能活下去……”
“媽媽!……別管我怎麼樣,你自己都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媽媽……你記住了嗎?”
“好的!媽媽記住了!記住了!……兒啊!現在這沒有警察,你能不能告訴我媽媽,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幹些什麼啊?”
“媽媽!我……我不能告訴你!真的不能告訴你!”
“也好!你不想說就算了!你就是說了,媽媽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給你添麻煩,媽媽以後都不問了!總之,你自己要好自爲之,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你從小體質弱,,天冷的時候記得及時加衣服,被褥要勤曬,免得潮氣引發你的溼疹,吃飯別挑食,經常給自己加點營養,別不捨得花錢,把營養吃到肚子裡去,花再多的錢也值得,如果自己錢不夠,媽媽給你匯款過去……”
“媽媽!……你別說了!媽媽……我……我現在不需要錢……我只想每天都看你一面……只要看着你活得好,我就沒事了……”
“哎!媽媽也一樣啊……兒啊!媽媽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跟你見面,可是……警察說當年的‘車禍致死案’出現了新線索,法院要求他們重新調查,讓我配合他們的調查工作……媽媽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好不容易知道你還活着,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查到你頭上,所以不能經常跟你通話!”
“媽媽!你不用理睬他們,也不要聽他們胡說……”
“兒啊!……媽媽一輩子沒幹過一件犯法的事,也一直教育你要遵紀守法,可是……可是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媽媽也很想知道,難道當年車禍死亡的那個小夥子真的是你設計的替身嗎?難道你真的是爲了騙保險金給媽媽治病嗎?……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你跟媽媽說實話,無論怎樣,媽媽都不怪你……如果真是你造的孽,媽媽替你下地獄贖罪,媽媽替你給那個死鬼抵命……”
“媽媽……我不能說!求您別問了……不要再問車禍的事了!……我不想再提車禍的事……”
“好的好的!兒啊!媽媽不問了……不問了!我兒別哭啊!媽媽不問了!只要我兒現在活得好好的,管它什麼真的假的案子,與我兒子有什麼干係,他們要查的話,儘管來查我好了,媽媽替你擋着,大不了,媽媽替你蹲大獄……”
“媽媽!沒有你的事,你不用胡說,更不用胡亂往自己身上攬責任,警察沒有真憑實據,是不會讓你坐牢的。你只管換個乾淨的輕快活幹,好好地保重身體,讓自己活得健健康康的,免得我掛念!”
“我兒不要掛念!媽媽現在好得很,自從知道你沒死,我這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比上了天堂還要開心,身體的疾病全都沒有了,比以前更有力氣了……兒啊!……媽媽要埋怨你兩句,當初不管你是設計假案也好、騙取保險金也罷,你應該跟媽媽說一聲的,應該讓媽媽知道你沒有真死,免得媽媽這麼多年揪心地活着啊……兒啊!媽媽一直以爲你真死了啊……”
“媽媽……你不要再說了……”
“不……媽媽要說……不說憋屈啊……媽媽恨不得扇你兩個大嘴巴……你一點口風也不向我透露,突然就弄出個車禍身亡的事故來,你讓媽媽怎麼活啊?……你啊!……兒子啊!你不孝啊……車禍那天晚上,媽媽已經快要難過死了,你偏偏又找人送了個生日蛋糕給我,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讓媽媽直接揪心而死嗎?你混蛋……不孝啊……”
“媽……媽媽……你說什麼……什麼生日蛋糕?”
“你還裝?……不是你親自去訂的生日蛋糕嗎?不是你親口告訴蛋糕店老闆,讓他晚上八點送到咱們家嗎?你又是弄車禍又是弄蛋糕,不是故意要折磨死媽媽嗎?你……”
“什麼?我……我是想給媽媽訂個生日蛋糕的,可是我還沒來的及去訂,就已經出了車禍啊!……”
Wωω.тTk an.¢○ “啊?……你……你說什麼?……你……凌遠,你……”
“媽媽……我……我真的沒有訂蛋糕啊!”
“你……你……凌遠,你真的是凌遠嗎?你……”
“我是凌遠啊!媽媽!我真的是凌遠啊!”
“可是……蛋糕店老闆看見靈堂上你的照片,一眼就認出是你去訂的蛋糕……你……除非你不是真的凌遠……你……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凌遠,可是我真的沒有訂蛋糕!”
“那你就是個騙子……你不是凌遠……只有我們家凌遠知道我的生日,而且確確實實訂了蛋糕,你沒訂,你就是個騙子,騙子……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們家凌遠弄到哪裡去了?”
“我……訂過蛋糕嗎?沒有啊!難道我不是真的凌遠嗎?我怎麼可能不是凌遠……我到底是誰?……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