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着徐娘左拐右繞,拐來拐去不知她要將我帶到何處。不過,這路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
“大娘,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呀?”
“少羅嗦,跟我走就是了。”嘿,她還不耐煩呢。
心裡雖然憋着難受,可在這兒他們是老大,沒有我說話的份兒,他們說啥便是啥,我就是一受人擺佈的玩偶。
但我有思想,心裡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嘀咕了半餉,她帶着我在一間屋子前停下,“進來吧。”
這回我沒多想,跟上她的步子走了進去,由於眼睛腫着,以及身份低的關係,我從始至終都微低着頭。
“大人,人已帶到。”
大人?心中警鈴作響,怎麼到哪兒都有他們大人的身影?
“嗯,可以開始了。”他淡言一句,卻好似在對我說。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昨夜的屈辱淹沒了我今日做人的勇氣。
照着這兩三日所學,我將雙手交叉置於腰間,腳步輕擡,身軀挺直,唯有頭是低着的,一步一步走上前。
“頭擡起來一些。”我充耳未聞。
而徐娘低聲呵斥道:“大人叫你把頭擡起來些!”
我擡了一點點,“再擡一些。”他的聲音仍舊不帶絲毫感情。
我又擡了一點點,這回他沒再發話。
我繼續用優雅的姿態向前走,走到他桌案前,我又緩緩蹲下,伸手拿起案上的酒壺,另一手拖住寬大的袖子,將酒慢慢倒入酒杯中。
他伸手端起酒杯,我偷瞄了一眼,沒想到他的手如此好看,修長潤白,指節分明,與青銅打造的酒杯相得益彰。
我這一打量,竟是忘了將酒壺放回去。直到他喝完酒,杯子重新回到案上,我纔回神。
我這是怎麼了?不就是一雙手嘛!是個人都有,何必爲此出神。花屏,你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嗯,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明日便開始習字吧。”
“是,婢子遵命。”
誒?這樣就成了?看來也沒什麼難的嘛!我如是想。
不過話說那習字,估計就是練習書法吧。猶記得小時候老媽給我報了個少年宮的書法班,我只學了兩天就學不下去了,要知道,書法是門技術活,當時的心思全在繪畫上,我只會畫畫,不會寫字。
再說,這年代,他們的字還和咱們的簡體字不一樣,可以說我是半個文盲,大字都不識一個,寫啥字哪!
看來女子無才便是德都是假的,說這話的人一定很討厭女子!
不過縱使我有諸多不滿,也無法對在場的所有人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憑我的智商整不了那幾個象形文字!(某草:喂,你個沒文化的,這年代使用的是銘文和篆文,象形文字很少有人用啦!某花:管它什麼文字,看不懂的就是了。)
“帶她下去吧。”
“是,大人。”
“發什麼愣呢,還不快走?”徐娘扯了扯我的袖子,我站起身,屁顛屁顛地跟着走了。
這傢伙居然大發慈悲沒有刁難我,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莫不是昨夜被我的曠世表白嚇到了?
還是想要避嫌?
“哈哈!”
“笑什麼?”徐娘瞪我。
我立馬捂上嘴,可仍是止不住笑意,一想到死淫賊憋屈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多笑幾聲。沒想到堂堂令尹大人也會有難堪的時候,看來昨晚的告白是告對了,哈哈!想着,又往心裡多笑了兩聲。
“別以爲通過了考試就該得意,我告訴你,若不是大娘我教得好,哪能讓你輕易過關?”
“是是是,都是大娘您教得好。”有的時候,馬匹是要拍的,但切記,千萬不要拍到馬腿上,小心它踢你一腳。
大娘教得好,那也要我學得好才行,不是?
我不說,大家心裡明白就好。
徐娘一高興,也就不刁難我了,“你先回屋裡休息片刻,等過了午膳,我便會叫阿英將筆墨給你帶去。”
“是。”這一刻,別提我心裡有多開心,據她所說,多半我是要脫離苦海了,教書法的人不是她。
我內心歡呼萬歲,像只快樂的小鳥一般飛回自己的屋中,也忘卻了昨晚的事。
姑且就這樣吧,再忍忍,再忍忍就能回家了。
*
午膳後,阿英拿了筆墨來。
我看了眼,心想文房四寶缺了兩樣是爲何?便問:“硯臺和紙呢?”
“這是何物?”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頓時醒悟,這時候還沒有硯臺和紙張,看電視劇裡,好像是用刀刻在竹簡上,或者用筆蘸了墨或漆料寫在竹簡或布帛之上。
“啊,不是,我是說竹簡和布帛呢?”我改了口。
她轉身,走到我牀邊靠牆之處,那裡放着一個大木箱,我從來沒有打開看過,而她此時打開,裡頭放的都是一卷卷竹簡。
她抱了幾捲過來,扔在案上,說:“就寫在這兒吧。”
我席地而坐,展開竹簡,一股黴味衝進鼻腔,我捏住鼻子問:“這玩意兒放了多久了?發黴了能讓人寫字嘛!”
“發黴了擦擦不就得了。”她若無其事道,好似這樣的事經常發生。
“看來這個令尹大人也不是很有錢。”我捏着鼻子陰陽怪氣地說。
“你說什麼?”還好她沒聽清楚,不然又該數落我詆譭她家大人了吧。
“沒什麼,我擦就是了。”言罷,我直接拿袖子去擦,心裡卻想人家有錢人都是拿布帛寫字的,他一個朝廷大官,屋子簡陋不說,就連竹簡都是發黴的,我真心懷疑他把俸祿都拿去做什麼了。
不過換言之,這個傢伙應該不是一個貪官,算是勤儉持家吧。
呸呸呸,我咋給他說好話了,地球逆轉了?
奇怪,經過昨夜,我的腦袋裡究竟都裝了些什麼!
不行,要恢復,一定要一鍵恢復!否則肯定中病毒。
我敲了敲腦袋,提起筆蘸了墨,剛下筆又停了停,“阿英,我忘了說我不會寫字。”是不會寫這裡的字。
“照着這個練。”她扔給我一卷竹簡,又一臉鄙夷地看着我。
我展開一看,果然,這些字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得了,就當是練書法,認不認識又能怎樣,瞧他們那樣,估計就不是想讓我識字的,而是要我寫一手好字。
果然,姑娘家識不識字在古時候並不重要。
我繼續默默地臨摹,那些字長得太像蚯蚓,看久了腦袋開始犯暈,我想問阿英能不能休息一下,誰知阿英這丫頭早沒了身影。
走了最好,走了我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練字我是沒什麼興趣,要說這畫畫嘛,那就是興趣頗大。
我索性拿了一卷空白的竹簡,執筆開始我的創作。不過毛筆的筆頭太軟,而且這毛筆形狀說來奇怪,與我們現代人所用的狼毫筆差異比較大,它筆桿細長,筆頭略大,有點像縮小版的拖把,握起來不是特別舒服。
我在竹簡上來回畫了幾筆,本來是想畫服裝草圖的,沒想到卻畫成了一根簪子。大概是我太想家了,太想老媽,太想表妹和小姨,所以滿腦子都想找到那根簪子。
我想回去,真的好想回去……哪怕一點點的機率也好。
來到這裡好不容易遇到個好人又被活生生地分開,莫名其妙成了令尹府的下人,受人欺凌,我長這麼大還沒被這麼欺負過呢!還莫名其妙地學這學那,不就是做個下人嘛,學這玩意兒都有什麼用?難不成是死淫賊的特殊癖好,要求府中上下所有人必須保持良好情操?真是變態!
最可惡的就是這個淫賊了!不止一回冒犯本姑娘,真是殺了他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寫得怎麼樣了?”
我回神,看到是阿英回來了,立即收起簪子草圖,以免被她發現。
“剛寫完了一卷。”我將草圖捲起來,說是我寫好的字。
“好,那給我吧。”她彎下身來取,我沒料到會有這一招,連忙護住,說:“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拿去給大人過目啦!”
“這些不是最後一起上交的?”我有一絲的不安。
“哦,本來是這樣的,不過大人方纔吩咐了,以後你每寫好一卷,就要給大人過目一回。”
“啊?”
“啊什麼,還不拿來!”阿英眼明手快,奪過竹簡。
我跳起來去搶,“這個我寫的太難看了,恐怕會污了大人的眼。”開什麼玩笑,要是讓他看到了那還得了。
她閃,“大人說了,無論如何都要讓他過目,你就好好待着繼續寫吧。”說着,她一把推開我走了。
完了完了,要是讓他知道我覬覦玉簪子不知道又是怎樣的懲罰……
不!如果問起來,我就說那是竹簪子!對,就是竹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