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好奇害死貓,人也一樣。不管那好奇之事能不能害死人,但是人只要看到了,就被強烈地吸引住了。或許覺得是羔羊入了虎口,凶多吉少。這個酒樓大廳中的食客們,竟然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吃飯的速度,平時不到一刻鐘的吃飯時間,今天愣是磨了半個時辰還沒見有人離座。
外來的食客們聽到鄰桌的話,也都好奇地等着二樓那個房間的動靜。酒樓中的小二看着這些食客吃完飯也不走,急得直撓頭卻也不能趕人。有些食客面子軟,實在忍受不了小二的白眼,便又叫兩壺茶,或者叫兩碟菜不管怎樣,就是不走了。
小二一方面看到食客不走心中着急,另一方面那張向前領進屋裡一個小娘子他也是看得真真切切的。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了,從外面竟然沒聽到絲毫的動靜。這小二慌了神,要是這張向前在這店中做了什麼荒唐齷齪事,那對這酒樓可不是什麼好事。思來想去,還是報告老闆吧。
這酒樓的老闆看上去是一個表面忠厚老實的中年人,此人臉色有點泛青,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穿過一樓大廳中的幾張桌子,也不理桌子上熟人的招呼,直接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門口。此人在房間門口來回走了兩圈,卻一直沒有進去。而一樓二樓大廳食堂的食客們可都是齊刷刷地看着他呢。
過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這老闆才把耳朵貼到門上,試圖聽聽裡面的動靜。待樓上樓下衆人很期待這老闆有什麼發現時,這老闆卻終於下定決心敲起門來。
“張爺,張爺!”老闆儘量陪着笑地叫道。
“誰呀?”
“幹嘛?”
兩個回話,兩種聲音,全廳之人都聽到了,第一個是那中年人的聲音,第二個是那漂亮姑娘的聲音。
“呼。”全廳之人全都長出了一口氣。至少聽聲音沒有任何異樣,莫非那張向前轉了性子,還是真如小二所說,這爺倆是那張向前的熟人?總之沒事就好!
小二也朝樓上的老闆擺擺手,示意沒事了。那老闆也才長出了一口氣,立時變得笑容滿面,衝樓下衆位食客抱拳打招呼。
食客們也開始收拾離席,新來的食客也纔有位置可坐。
又過了半個時辰。
“吱。”另一個單間雅座房間門打開了,一個看似浪蕩公子摸樣的年輕人,剔着牙走了出來。
“小二,給爺幾個叫車!”
“好嘞,牛爺吃好了?”
“嗯,去叫你張爺結賬吧!”
“好嘞!”
還是那個小二,抹布肩上一搭,一溜煙地跑出店門,似是叫馬車去了。不一會便又哼着小曲跑了回來,一邊大叫:“牛爺,城主少爺,兩輛馬車門外候着呢!”
說完,蹬蹬蹬跑上樓去,來到之前張向前的那個房間,梆梆梆地敲起門來。半晌沒人開門,沒辦法小二手一用力,門吱呀一下被推開了。
“張!”
“爺”字沒出口,小二人傻了,人呢?張爺等城主少爺的一衆保鏢共七人,是自己清清楚楚地領進這個房間的,可是現在這房間裡只有剛開始的那個中年人,和這個富家大小姐!
“呵呵,請問客官,張張爺他們去哪裡了?”小二忙問。
“哦,你說的是那幾個人啊,他們他們跳窗子跑了,說不給你們付賬了。”中年男子面帶微笑道。
“什麼?跑了!”小二有點惱怒,不過隨即小二明白了,這脾氣也不該在人家這裡撒啊。一邊慌忙道歉,一邊退出房門。
一般情況下,城主少爺請客吃飯,都不會親自結賬。而是由他的隨從兼保鏢張向前代管結賬的,可如今這張向前跑了,弄不好連城主少爺的錢都騙了呢。這小二機靈,自己不敢找城主少爺那些人要賬,這些事情還是要老闆親自出馬。這樣想着,小二便直接下樓找老闆說去了。
處理完這事,小二又鮮活起來,接客送客遞水送茶忙的不亦樂乎。
“小二哥,再來壺酒!”
“好嘞!”小二高聲唱着,很快一壺黃酒便送到一個角落裡的小桌子上。
小二發放下酒壺正想走,手臂卻被桌子上的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緊緊地抓住。
“小二哥,樓上那屋子裡的一羣人,你真相信他們是跳窗逃跑的?”
看着老頭這麼問,小二眉頭一皺道:“老客官,不然還能怎樣,還能被那爺倆吃了不成。哈哈哈。”說到最後小二竟然笑了起來。
“我要說他們真是被吃了呢!”老頭鬆開了小二的手臂道。
一樓大廳熱鬧非凡,自是沒人在意小二和這老頭的談話。
“老人家,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啊,老闆可不喜歡啊!”小二壓低聲音,似乎是對老頭一片好意。
“小二哥,你們二樓窗外是什麼?”老頭似不介意,一邊渴酒,一邊繼續輕聲地問小二。
“窗外能看到南山上的‘聖仙寺’呀?所以這三間雅間小座最爲搶手!”
“哎,我問窗外窗下是什麼!”
“窗外是大街,窗窗下是一排的布篷地攤!”小二說着,似乎也覺得哪裡不對勁起來。
“他們一羣人從窗子裡跳出去,且不說能不能引起大街上的人鬨鬧,難道他們會砸不破那些布篷嗎?隨便一個動靜,我們在這裡都能聽得到,可是你聽到任何動靜了嗎?”
“咣啷。”小二手一抖,托盤應聲落地。
不用查了,肯定有古怪!牆外大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要是有人從酒樓往外跳,肯定有人會叫。就算街上行人沒人叫,街邊牆下的小販們肯定會叫,那可是要砸他們的攤子啦。
這七個人要是跳下去看來是不可能的,可是就此說這七個人被吃了,貌似更不可能吧。那會是怎麼回事呢?小二想了很多可能,每個可能都是爲了排除被吃掉的可能。
“呵呵,小二哥,你現在明白了他們不可能從窗子裡跳出去。如果你不相信是被吃了,你可以裡裡外外再找找,要是找不到,再來找我!”
小二有點懵,但還是木然地轉過頭,走開了。
那鬚髮皆白的老者,只斜眼看了一眼樓上那房間,便又重新有滋有味地喝起酒來。
小二不知在哪裡轉了一圈,很快又回來了。重新回來的小二,再也沒有之前般的快活而去哼小曲了。
“老人家,雖然找不到那幾個人,但是你說被吃了,我還是不相信!”小二彎着腰,一邊替老者擦着桌子,一邊小聲地問。
“呵呵,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我要說樓上那兩位是妖怪,你肯定也不會相信吧?”
“方方天化日的,哪哪來的妖怪?你你可別亂說話啊!”小二有些結巴了。
“呵呵,沒事,就算有,老夫也會給你們捉了。這樣,你把這顆藥丸,碾碎放進茶壺裡,給他們送去,等他們喝了,就知道他們是不是妖怪,也會知道那七個人去哪裡了。”老者一邊說,一邊從腰間取下來一個白色的葫蘆,並倒出一粒藥丸遞給小二道。
小二看着老頭,卻不敢接!
“不拿算了,萬一他們是妖怪,天天來吃人那可不關我的事了。我老人家也不是天天來的,再說了,就算他們不是妖怪,這藥丸也不會害死人的,你看我老人家像害人的人嗎?”
“那好,那那你可不許走,萬一吃出了人命,你得認着!”
“放心吧,就是跑,我也跑不過你不是?”
小二看着老者的眼睛,稀裡糊塗地就拿了藥丸,轉過身去,很快按老者的說法,把藥丸下進茶水中,並給樓上二人送了過去。
很快,小二粗喘着氣,又來到老人的桌邊道:“茶茶送去了,接接下來怎麼辦?”
老者一笑道:“很好,那你先忙着。一炷香功夫後,再去敲門看結果。”
不過事情並沒有像老頭和店小二的計劃發展,自小兒送茶過去不足一盞茶的功夫。酒樓老闆便上去找城主少爺結賬去了。
“什麼?張楞子跑了?!”
“咣啷”一聲,前去結賬的老闆,被一個衣着華貴,卻滿臉橫肉的醜陋青年從另一個房間裡推了出來,撞到門還差點摔倒。
“他們在哪裡跑的?”醜陋青年問。
“就是這間。”那老闆指着隔壁一間房門道。
“開門。”那醜陋青年目光兇狠地看了一眼酒樓老闆,一腳便踹向房門。
門一開,那醜陋青年領着身後幾個衣着不俗的公子哥摸樣的人便往裡闖。
此時的小二在樓下看的真切,他急急走到老者面前:“怎麼辦,老人家,是不是壞了事了?”
老頭喝口酒,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阿歐!”
“啊,妖妖怪啊!”
“妖怪,快跑!”
小二隻是一走眼,樓上便突然有人大叫起來。小二趕緊回頭看,卻見之前的城主公子正在暈倒。而樓梯上“蹬蹬蹬”有數人正朝樓下跑。他們的老闆也慌忙跑到一旁,抱着一根柱子渾身抖個不停。
一時間廳中衆人亂作一團,不過大部分人都站了起來,只是仰頭朝樓上看去,嘴裡嚷嚷着,卻不知發生了什麼。
“老人家,真真有妖怪?”店小二不得不用手扶着桌子,看着那老頭好像沒把他當回事,纔沒有被嚇倒。
“呵呵,那不,出來了!”老頭嘴向樓上一努。
隨着老頭的話,本來廳中人大部分還都在看熱鬧,卻突然全都大叫起來。緊接着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朝門外跑出。
小二擡頭一看,“撲騰”終於一下子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只見樓上,從原來的屋子裡跑出兩頭豹身狐尾的妖獸來。可怕的是這兩頭妖獸,卻長着兩顆人頭。這兩顆人頭分明是之前那一男一女的兩個與張向前爭吵的客官。
“是誰,是誰,誰要害我們?”長着男人頭的妖怪似乎有點痛苦地吼道,然而似乎像喝醉了一般,沒走兩步便臥倒在地。
此時的大廳除了樓上一些人沒有及時逃跑,都瑟瑟地躲在角落裡不敢吭聲外。而樓下衆人,早就一鬨而散。白髮老者,悠然地喝了一口酒,衝坐在地上的小二呵呵一笑,才一飄而起。
店小二最後看到的情景是,這老者似乎拿出兩口布袋,在空中一晃,竟然把兩個妖怪收了進去,再之後,老者拎着那兩個布袋,飛出了酒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