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明志

荊湖南路,潭州,冬季的嶺南大地總顯得溫潤如多,呂璟一行人帶着數千蘇酒罈子,自北面京兆府一路南下,拜會過轉運使呂大防後,繼續向南,終於在寒冬到來前抵達郴州。

伴隨着元符年呂璟、朱勔等人的高中,東江湖書院在嶺南的地位愈發顯赫,往來遊學的士子已經突破千人,在整個大宋都算得上數一數二。

原本的學舍供不應求,書院就在後面的山谷間新開闢了一片土地,成排的竹樓翠生生拔地而起。

呂璟在迴歸故里之後,就在這片新學舍後面另起了個小竹院,後面青山之上,就是牢城卒們魂歸之地。

“阿爹。”稚嫩的童音自竹院外傳來,芷兒邁動着踉蹌的腳步,呼喊着向呂璟懷中撲來。

“阿爹最近又有了新故事,芷兒要不要聽?”呂璟大笑着將女兒扛上肩膀,也不管琴箏滿是無奈的目光,徑直進了院子。

約莫半個時辰光景,滿心歡喜的芷兒被李師師帶着自去玩耍,呂璟也終於有了和琴箏單獨相處的時間。

“若是讓外面那些人知道官人竟如此清閒,恐怕會感覺不得其解吧。”琴箏笑着走上前來,白嫩的手掌順過呂璟肩膀,輕輕爲他按摩起來。

”急是急不來的,如果我猜得沒錯,朝廷和遼國也商量的差不多了吧?“

“官人明見,衙門早上剛送來的詔令,少了青唐王,遼國可不認賬。”

呂璟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將琴箏抱在自己懷裡,歐陽婉兒等人的婚事她雖然沒有多言,但心中最近總歸是不舒服。

一番耳鬢廝磨之後,韓世忠邁着大步又趕了過來,如今十一歲的他生的極爲高大,在書院這段時光又衣食富足,看起來已經有幾分小大人的樣子。

“王爺,該走了。”

”好“呂璟起身整理下形狀,很快離開這座居住了接近半月的小竹院,外面早有馬車等候多時。

“走吧,去看看蘇師。”車伕喊了聲號子,馬匹四蹄邁動,繞過山嶺很快來到了東江湖邊。

順着棧橋一直向裡,原本作爲書院最高學堂的小島現在已經完全空置,淡淡的焚香籠罩整個道場。

最中心的區域新起了一座分外高大的石像,眉眼淵博,手捧書卷,將蘇軾生前的樣子完全展露出來。

“學生拜見蘇師。”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三個大禮,呂璟擡頭的時候,正好看到蘇過在一側朝自己微笑。

“大郎,家父走的時候特意叮囑,切勿忘卻。”

“蘇師教誨,呂璟銘記於心。”朝蘇過拱了拱手,呂璟起身離去。

蘇軾是在燕雲戰事最激烈的時候離開的,此後不過半月,心痛難耐的王朝雲也一同離開,沒能陪伴他們最後一程,註定成爲呂璟心中的遺憾。

不過好在,蘇軾留了幾句話給他,不負平生,不負天下......

馬車奔騰着離開東江湖書院,朝南一直行到平陽縣境內,如今這裡的發展已經更加繁榮,水泥、棉紡、肥皂、制酒,各式各樣的新工坊林立,每年創造出的價值已經超過尋常一州之地。

呂璟此次又帶來了香水和琉璃製造產業,經科研院開發完善後,必然又將引起整個大宋瘋狂的購買潮。

繼續向南,五嶺巍峨交錯,原本崎嶇難行的山路已經被幹淨整潔的水泥路取代,整個郴連道的開通帶起了中原和嶺南的貿易熱潮,道路上隨處可見來往商販,販運的貨物也是五花八門。

沿郴連道持續奔行,過了陽山關後再走上半個時辰,呂璟一行人轉爲乘坐船舶,順流而下不到一日的光景,已經來到廣南東路的地界。

廣州城下,知州秦觀和如今擔任城中廂軍指揮使的山鎮親自來迎,但他們卻並沒有在城裡多待,而是在港口乘坐福船,行往了一海之隔的對岸。

“大郎,當初聽你所言在這裡發展海貿,如今市舶司每年的稅銀已高達千萬貫,實在是讓人歎爲觀止。”秦觀站立在船頭,身上盡是豪邁氣度。

“沒有師兄,再好的謀劃也不過水中樓臺。”呂璟言語中同樣充滿感嘆,從廣州向南一路行來,海面上隨處可見懸掛各國式樣的船舶,甚至還出現了其他人種的身影,足見如今廣州繁華。

“據說是從遙遠的極西之地來的,對咱們大宋的絲綢和瓷器可是喜愛非常,在他們那裡都價比黃金了。”山鎮笑着開口。

呂璟點了點頭,看着眼前這大宋朝的繁盛海貿,他心中原本波動的答案又清楚了幾分。

“山鎮哥,等我北上的時候,一同去吧,趙才旺的事,有着落了。”

“好。”山鎮默默頷首,指節卻在不經意間握的發白,哪怕他如今官運亨通,但當年好友遭逢的變故,依舊讓他銘記於心。

福船盪開蔚藍海洋,終於在兩刻鐘後落在了廣州對面的一處海島羣,林立的水泥建築融合了傳統中國建築風格,來往各色人種又帶上了獨特國際都市的氣息。

更博人眼球的,是這座城市外面,既沒有護城河,也看不到任何城牆的蹤跡。

港口邊矗立了一方足有兩人多高的巨石,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躍然眼前,萬國。

“那是?”呂璟正欣賞着這新興海貿城市的繁華,目光突然注意到港口上一個疑似官吏的身影,面容有些熟悉。

“是吳珂,大郎你還記得嗎?他一家子在瓊州遭了土人禍手,後來官府就準他前來萬國城居住了。”

秦觀朝遠處揮了揮手,繼續說道:“我看他識文斷字,爲人也沒了當年的紈絝勁,就招來港口這裡做個小吏。”

“下官參見知州大人。”衣衫幹練的身影邁步奔了過來,常年的日曬讓他膚色黑了許多,但確實是吳珂無疑。

“起來吧,有故人來了。”秦觀先行走下福船,呂璟等人緊隨其後。

“你是......下官參見王爺!”吳珂眼中的迷惑迅速被驚恐取代,如今整個天下,誰人不知青唐王的豐功偉績,到現在汴梁朝廷依然不被很多百姓認可,就和呂璟遲遲未歸脫不了干係!

“起來吧,咱們之間不必如此,在萬國過得可還順心?”呂璟親自將吳珂攙了起來。

“好,都好,自從咱們大宋打敗遼國,不管是在哪裡,只要把宋人的身份亮出來,誰也不敢得罪!”

吳珂說着說着,似乎又想起了自己死於土人之手的親人,雙目忍不住通紅起來。

“好好過,該娶親就讓秦師兄給做個媒,給你們吳家延續香火,大宋會越來越好的。”

吳珂重重的點了點頭,很快又去往港口上忙碌,人生經歷過跌宕起伏後,他反而更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大郎,還要去城裡看看嗎?”

“不必了,多謝師兄招待,我該去汴梁了。”海風迎面,到處散發着蓬勃活力的萬國就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呂璟困頓掙扎的內心。

“去吧,莫讓蘇師失望。”秦觀想起了在豆腐鋪初見呂璟時的模樣,那時候,區區一介秀才就敢直言儒家的不是,現在想來是何等膽魄!

北上,天下風雲又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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