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姐穿越

徐大姐穿越

話說早年間,有這麼一朝,皇帝制下,分冀、豫、雍、揚、兗、徐、樑、青、荊九州,旁的不表,只單表冀州真定府轄下有一縣,名曰信都縣,廣有沃土良田,加上近年來少鬧災荒,雨順風調,倒成了一方富足之鄉。

咱們說的便是這信都縣內,頗有名聲造化的一家,家主姓顧單名一個程字,過了年正值二十九,不到三十歲的而立之年,卻得了個浪蕩名聲在外,信都縣無人不知。

這顧程的爹名叫顧東山,本不是本縣本鄉之人,原是個走街串巷搖鈴餬口的江湖郎中,行至信都縣,紅鸞星動,財從天降,被縣內的程大戶瞧中。

這程大戶甚有家俬,卻乏子無後,膝下只得一女,瞧顧東山性子老實可靠,詢了內堂婦人小女,便招贅了進來,給她二人成就親事,實指望百年之後有個半子可靠。

轉過年來添了一子便是顧程,生的天庭廣闊,地閣方圓,人都道是貴子,卻不想胎帶煞氣,生下來剛足月,他娘便去了,沒過兩年,他爹顧東山也病死了。

程大戶老兩口看顧着外孫子顧程堪堪到了十七,遇人說媒,娶了信都縣驛丞之女孫燕娘爲妻,過門一年,生下一子取名顧廉,跟他爹一樣,落生八字便帶了煞,刑剋的他娘去了。

程大戶慮着顧程房中無人伺候,便做主又納了兩房婦人進來,不做續絃,只當侍妾,這頭一個乃是顧程原配燕孃的陪房丫頭,名喚玉芳,早就被顧程收用過幾遭,如今收進房來,也算過了明路,因她對顧廉頗爲上心,雖是房中丫頭出身,顧程也給她些體面,讓下人稱一聲二孃。

二一個是城外燒磚窯周家的女兒,閨名慧蓮,先頭也算有些家底,後招了火,不得已才把女兒送與顧家爲妾,顧程讓下頭喚一聲三娘,入得門來,兩房侍妾姐妹相稱還算和睦。

只顧程自小便無爹孃管束,程大戶又一味寵溺,倒寵出個浪蕩的風流性情,成日呼朋喚友,吃酒嫖,妓,勾女挑婦,哪有個消停的時候,成日不着家,雖納了兩房妾,除了顧廉之外,卻並未得旁的子嗣承繼香火,程大戶每每嘆息勸說,奈何都成了耳邊風。

再說顧廉,落生時,特特請了城中玉皇廟的老道來批八字算命數,言說這孩子命裡帶煞,命犯天狗,前頭十年還好,只十歲上恐有災厄纏身,若想躲過,莫如娶一房生辰八字極旺的童養媳婦兒進門,或可擋此災厄。

那程大戶聽了,忙問:“怎生算八字極旺之人,哪裡去尋這樣的人來?”那老道卻呵呵一笑道:“這有何難?本縣之中便可得,城西頭開棺材鋪子的徐老頭,前年新續的婆娘前兒生了兒子,請了我去批八字,不妨從他家出來,迎面遇上個丫頭,瞧着有七八歲大,見了生人,忙躲到一邊竈房裡去了,雖一晃而過,我卻見她生的甚有些福氣之相,便問了他爹八字,掐指算了算,倒是個極旺的命數,他家橫豎不待見那丫頭,那徐老頭又貪財,給他幾兩銀子,那丫頭賣與你家都樂意,先做個童養媳婦,給你家哥兒擋災也便是了。”

聽了老道的話,程大戶還真使了人去說,給了老徐頭幾兩銀子,便買進府來,也不說童養媳婦,平日只讓她跟着顧廉的養娘在一處做做針線活計,伺候顧廉的吃食茶水,只當個房裡的丫頭使喚着。

堪堪到了顧廉十歲上,縣中果然鬧起了時疫症候,顧廉終是未躲過,大年根底下病死了,徐大姐便成了顧家宅門裡尷尬的存在,說丫頭不是丫頭,說寡婦不是寡婦,才十八花一般的年紀,倒成了個木呆呆的丫頭,生的模樣不差,卻是個三腳踹不出個屁的悶性子,不如旁的丫頭伶俐,早先就不得顧程的意,嫌棄她呆傻木訥,後哥兒病死了,也就更不拿她當回事了,久而久之,這徐大姐在顧家變成了可有可無的人兒。

這程大戶本來便有了春秋,氣弱體乏,趕上曾外孫子一死,傷心傷肺的哭了幾日,便大病在牀,起不得炕了。

顧程外頭應酬多,不得空閒,牀前侍奉湯藥的便是顧程的兩個妾,二孃玉芳三娘慧蓮,眼瞅着老太爺一天不如一天了,慧蓮從裡頭出來,便悄聲問玉芳道:“爺可家來了不曾?”

玉芳哼一聲道:“ 說到這個,我便氣的沒法兒,前兒他說去外頭吃酒,不想天黑了,也不見家來,想那幾個狐朋狗友在一處,不定拉去了哪裡吃酒取樂去了,多早晚能家來,便讓婆子上了門,不想昨個晨起天剛矇矇亮的時節,我還在炕上睡的香甜哩,不妨忽聽外頭咚咚的砸門聲,可巧上夜的老婆子不定晚上吃多了酒,睡死了沒聽着,我忙着披了衣裳起來,親自去開門,纔開了門,不妨他一腳踹過來,正踹在我這心窩子上,足足疼了這一天一宿,今兒纔剛好了些,也不知哪這麼大的脾性,撒在了我這裡。”

慧蓮聽了倒不禁愣了一愣,前兒她孃家嫂子來瞧她,便留在她房裡住了一宿,到次日一早,因惦記家中孩子大人,天矇矇亮便送她去了,迴轉來,恍惚瞧見仿似爺從廉哥兒那院裡奔了出來,隻影綽綽瞧見個影兒,從那邊粉壁邊上一閃過去了,卻沒落實。

想廉哥兒死後,那院子裡哪還有什麼人,不過廉哥的養娘李婆子跟那個徐大姐兩人,終日也不怎麼出門,爺去哪裡作甚?

正心下暗暗疑惑,忽見前頭丫頭慌張張跑進來道:“二孃,三娘,廉哥兒屋的徐大姐上吊了。”把個兩人唬的,忙快步出了老太爺的院,往那邊廉哥兒屋裡去了。

進了院兒,只見裡裡外外的丫頭婆子有七八個至多,都來瞧熱鬧,被玉芳一喝才各自散了,玉芳跟慧蓮兩個邁腳進了西側小屋。

雖說是廉哥的童養媳婦,可也沒行禮,沒圓房,便不能算個主子,只把西側一間小屋撥出來安置下她,進了屋,只見炕上直挺挺躺着徐大姐,玉芳跟慧蓮互瞧了一眼,忙問守在炕邊的李大娘:“不說救下了,怎的還未醒,這麼瞧着怪嚇人的,倒跟沒了氣的死人一樣兒。”

那李大娘道:“確救下了,也灌了水下去,剛頭還醒過來,喊了一句,便又無聲響了。”

慧蓮忙問:“喊了句甚話?”李大娘道:“忙亂間,我也沒聽大真,仿似是什麼句夢裡的胡話也未可知。”

慧蓮湊過去,大着膽子伸指頭略探了探鼻息,忽地炕上的徐大姐睜開眼來,直愣愣瞅着她問了句:“你是誰?”

把個慧蓮唬的,心差點從腔子裡跳出來,拍撫了兩下才道:“這個徐大姐促狹,倒唬了我一跳。”

“徐大姐是誰?”徐苒心裡暗暗疑惑,卻又不敢貿然出聲,她就記得,自己倒黴催的,出差的時候遇上地震,被不知什麼東西砸在頭上,便沒知覺了,再睜開眼的時候,便是這個古怪的地兒,頭頂上原始到令人髮指的房樑脊柱,側頭,糊着窗紙的木楞子窗戶門,以及這些穿着古怪,頭型也古怪的人。

剛纔她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爲是做夢,暗暗嘟囔一句,強迫自己閉上眼,過了一會兒睜開眼才絕望的發現,完全是自己自欺欺人,而且眼前多出的這個年輕女人是誰?穿着打扮明顯不同旁人,她嘴裡的徐大姐,莫非叫的是自己。

慧蓮見她仍直愣愣瞅着自己,眼珠都不錯一下,心說,別是沒吊死卻傻了,正在這時,外頭的婆子進來道:“爺回來了,這會兒已到了老太爺的院裡,正尋二孃三娘呢?”

兩人忙囑咐李婆子好生照管着徐大姐,兩人前後腳往老太爺院裡去了,剛到門首,正遇上顧程從裡頭出來。

兩人急忙蹲身行禮,顧程道:“你們倆去了哪裡?瞧着老太爺就是這兩天兒了,身邊莫要離人才好。”玉芳忙道:“我跟蓮妹妹也是這麼說,日夜都讓妥帖人守着呢,有什麼趕緊去知會我們知道。”

顧程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又問:“剛頭家來仿似聽見說廉哥兒屋裡有些吵嚷聲,可是出了什麼事嗎?”

慧蓮偷瞄了他一眼道:“我跟姐姐正要跟爺回話兒討主意,廉哥兒屋裡的徐大姐,不知怎的想不開了,瞅不見的功夫,拴了條腳帶上吊了,虧了養娘瞧見,救了下來,這會兒卻無妨了,只我瞧着有些不大對勁兒,是不是尋個郎中進來瞧瞧。”

顧程目光閃了閃,思想起那晚上懷中的身子,何等銷魂蝕骨,醉裡也不知受用了幾遭,待酒醒才知竟是徐大姐,若是旁的丫頭也無妨,只這徐大姐卻是廉兒的童養媳婦,扛着這麼個名兒,兩人這檔子事,便成了一樁醜事,他倒是不怕什麼,如今的頂頭的萬歲爺還把自己正經的兒媳婦封成了貴妃娘娘呢,他怕何來,只他們家老太爺哪兒過不得,如今又只剩了一口氣,若被他聽着些兒影兒,不定直接氣死了。

於今之際,勢必要掩下此事纔好,若尋了郎中來,被瞧出端倪,豈不壞事,思及此,便道:“什麼大事就請郎中,既她迴轉過來,好生讓人守着便是了,先把老太爺的事了了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另再說一句,本文毫無三觀,三觀正的千萬表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