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的時候,往往覺得時間是漫長的,而焦心等候,更是個折磨人的活兒。
祁言倒是一副子鎮靜的模樣,身子挺直,穩穩地坐在正廳上位的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倒是襯得廳子內來回走動的蘇璃月好似誇張了事態的嚴重性似的。
又盯了一陣兒,祁言便是欲張口喚了蘇璃月坐下穩一會兒。
但是嘴還沒張開,裡間便是傳來了聲響。
珠簾被素手從內嘩啦啦的挑了開來。
接着落眼的便是一席墨發只稍稍綰了下,而餘下的大多都仍舊是染着淡淡的溼氣披在新換上的瑩白色金絲水紋長袍上。
素臉未施粉黛,勾着平靜的眸子朝着祁言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祁言卻是始終沒有看懂那雙眸子裡頭的喜怒。
她……該是生氣了吧。
攥了攥袖下的手,祁言站起身子往前走了幾步纔開了口。
“雲夫人,先讓大夫幫您看上一看吧。”
慕曦曦沒多話,只點頭應了。
被小七扶着落座之後,慕曦曦才神思清明瞭些。
方纔沐浴的時候,溼熱的霧氣和丫頭故意加重的薰香薰的自己腦子昏沉。
不知道換了多少清水,才洗淨了自己這一身骯髒。
微微嘆了口氣,慕曦曦應了大夫的要求把腕子垂在了他遞過來的小軟墊之上。
隔着絲巾,三根手指便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陣靜默之後,那大夫也是鬆了口氣,在慕曦曦收回手之後收好了診脈的軟墊才跪在慕曦曦前頭恭聲說道:“回稟夫人,您的身子並無大礙。”
大夫的一句話便是鬆了不知道多少的人的心。
慕曦曦本知道自己的身子,便是早料到自己沒什麼大事兒。
可能這事兒對於任何一個古代女人都是關憂性命的大事兒,但是對於自己這個異世靈魂便是算不得什麼大事兒。
但是當衆受辱,自己也是並非孤身一人。
身後擔着的還有云家和慕家的臉面,所以這事兒總要是有個交代纔是。
否則以後莫不是任誰都能給自己潑的狗血淋頭了。
祁言擺手讓大夫下去了,然後又讓丫頭給慕曦曦添了一盞熱茶。
茶水冒着熱氣,被慕曦曦端在嘴邊,恰是給自己本就垂着的眸子又遮了一層霧氣。
抿了一口,便是擱了回去。
沉默這麼些時候了,該是說正事兒了。
看了看祁言,又轉到了蘇璃月身上,慕曦曦突然挑眉問道:“將軍,爲何不坐下?”
突兀的問話在廳內的衆人聽來更像是不懷好意的質問,更甚是變相的報復。
但是卻是冤枉了慕曦曦了。
任誰被泡到浴桶裡頭好幾個時辰,都該是無力疲憊的狀態了吧,難爲自己還能坐着和他們講話。
但是對着站着的他們,慕曦曦免不得還要擡頭,更是給身子增了負擔,所以纔多了這一問。
祁言先是一愣正,然後順着尋常人的思維也是想到了慕曦曦可能是有意的爲難。
所以便是垂下頭,聲音懇切:“雲夫人,此事全是言的主意,與內子無關,一衆罪責,言都願意一力承擔。”
慕曦曦還沒來得及去瞧祁言的表情。
這邊聽了話兒的蘇璃月情緒更是激動,既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地面盡是青石,五月裡頭的薄衣使得蘇璃月跪下時候的動靜擴大了不知多少倍。
最起碼,慕曦曦的眉頭跟着就蹙了起來。
接着便是忍着哭聲的強硬:“雲夫人,妾身願與將軍一起承擔。”
祁言扭頭呵斥:“璃月。”
聽到這兒,慕曦曦都忍不住要啪啪拍上手了,這股子郎情妾意的是要襯得自己有多麼的大奸大惡嗎?
脣角勾起一抹輕笑。
“將軍混跡官場多年,想必心裡眼裡都已經是透徹的很,自然也是會知道做任何事兒之前三思而後行的理兒。”
慕曦曦開門見山,對面前的溫情場面視若無睹。
祁言便是知道自己的算盤打錯了。
她是個女人,也的的確確是個善良的女人,但是在這之前,她還是將門慕家的嫡女,還是雲府的將軍夫人。
祁言聲音低沉的恩了一聲,算是應了。
“那將軍自然是做好了承擔一切的後果,所以纔敢這般作爲?”
話音兒末了,帶上重重的疑問直直的穿過祁言的耳郭。
祁言微愣,猛然擡頭。
四目相對,祁言終於是在雙平靜的眸子裡頭找到了情緒。
怒氣,還是盛怒。
但是祁言還沒有低下頭的時候,那抹怒氣已經又被滿眸的溫和淹沒,好似從未存在一般。
見他不說話,慕曦曦心中難免失望的很。
本以爲自己沒有看錯,他該是個有很重責任心和犧牲精神的男人。
但是自己好似看錯了呢。
微微了吁了口氣,身子上的乏意便是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剛欲擺手示意此次談話就此作罷的時候,便是見面前的祁言突兀的有了動靜。
佩劍被嘩的拔了出來。
在慕曦曦的一臉輕愕中緩步靠近了自己。
然後。
手向前一遞,劍柄便是遞到了慕曦曦的面前。
單膝下跪,男人垂着頭,語氣倒也是平靜,一字一字的說道:“夫人,言願意一力承擔所有後果。”
細細的感受了祁言話兒中的真假。
慕曦曦便是在不遠處蘇璃月的哭聲哀求聲中接下了祁言遞過來的劍柄。
握住劍柄,泛着寒光的長劍便是直至跪在面前的祁言面前。
又是一寸的距離。
慕曦曦溫溫一笑,接着便是將寶劍往前一送。
在蘇璃月的一聲擴大的驚呼之中,便是直直的沒入了祁言的肩頭。
鮮血順着劍身緩緩地滴下,祁言挺直的身子前頭的地面上染了一朵飛濺的血花。
一側的小七也是有些驚訝,忍不住的扭頭看向了自家小姐。
眸子一片平靜,平靜的讓小七竟然染上了一絲恐懼。
慕曦曦其實也沒有料到自己真的下了手,或許,前一世的生活還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個黑影。
只是自己並沒有發覺而已。
一直鎖着祁言的眸子,細細的觀察着他的反應。
利劍刺入他的肩頭的時候,慕曦曦看到了那雙眸子裡頭染上了坦然。
足夠了……
只要有這個本能的眼神就足夠了。
收手,劍被猛然的拔了出來,帶着絲絲濺開的血跡碰到了祁言的下巴上。
祁言眉頭輕皺,擡手捂住肩頭。
鮮血順着他的指縫留了下來,祁言忍住痛意擡頭尋找慕曦曦的眸色。
慕曦曦將染着血的劍棄在地上。
碰!
劍身落地的聲音傳來,後頭的蘇璃月慌張的跪着爬了過來,撲在祁言的肩頭泣不成聲。
一片混亂之中,祁言聽見一道溫聲落耳。
“你知道的,你若是不受這一劍,那人絕不會放過你的。當然,這一劍也該是你爲你魯莽又冒險的行爲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