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瑩的想法很簡單,通常只要是有吃的,人的心情一般都會有所好轉,這麼一好轉,便是有求必應,有錯也能原諒了。她心裡滿足地嘿嘿笑,身旁的宮女們都報以奇怪的眼神。
捏上一塊魚白的年糕,撒上湛黃的黃豆粉,再包上剛蒸好的紅豆沙餡兒,一個個捏成小兔子的形狀,滿滿放上一碟兒,裝進手提的竹編籃子裡,她點點頭,對自己的鄉村傳統手藝甚是滿意。
像是小蝌蚪找媽媽似的在宮裡約莫問了十個人有餘,才找到了太醫院的所在,鬱鬱蔥蔥的松柏遮住了青瓦,似有似無遠遠飄來的藥香給她指引了道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探出頭去,鄭雲和正對着醫術識別那些扁子裡曬乾的藥材。輕輕敲了敲門,鄭雲和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沒有搭理,竟還是專注着做着自己的事。
“咳咳……”她輕咳一聲,探了探,難道,他是在生氣?
“鄭大夫……”她憋不住出聲,“昨天因爲一些事情失約了,真是對不住。”
“沒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淡淡地說,頭也沒有擡。
玉瑩感覺到他些許的彆扭,或許昨日他是在等她的?那麼她還真是對不起鄭雲和,原本求他收了自己做徒弟,已經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況且,她只是冷宮裡頭一個丫鬟,本是受不得這樣的關照的,如今,她竟然還不識擡舉失約於人?她自己看來,也是不該奢求原諒的了。
“對不起,昨日本預備了早上來的,誰知途中遇到了皇上,奴婢也是身不由己,還請鄭大夫原諒。今日親手做了些糕點來,鄭大夫若是不嫌棄,便嚐嚐吧。”玉瑩小心翼翼地說,可鄭雲和還是那樣,愛理不理的。
“就放在桌上吧。”他擡了擡手,依舊沒有看她。玉瑩有些失落,看來送吃的這一招,也不是哪兒都好用,屢試不爽的。
她欠了欠身,行禮便告退了。
見玉瑩這就走了,鄭雲和才放下了手中的醫書擡起頭來,看着玉瑩離去的背影,他有些失落。緩緩走到桌前,籃子的蓋子一掀,幾隻惟妙惟肖的兔子展現在眼前,他捏了一隻放在嘴裡,難得今天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真是。爲什麼要爲難她呢。”他看着這一小盤兔子搖了搖頭,今天是怎麼了,只不過是昨天沒來而已啊,竟然自己會這樣失態,徒增那麼多多餘的情緒,這是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
收她這個打雜的,也是自己一時興起,沒有什麼所謂的,可是等她來的那天,卻滿心期待地準備了好多,或許是因爲準備了那些,她的失約,纔會讓他稍稍有些生氣,而今天他提起是因爲皇上失約,自己應該更加釋然纔是,爲何會更加不快呢?
他搖了搖頭,把整個食盒拎起,放到了無人看到的角落。
爲了找太醫院,玉瑩一大早耗費了不少的時光,回到御
書房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門口曉琴站着,五官都扭曲到一塊,平時也沒見得有什麼好臉色,今天是更甚了。
“如果皇上怪罪起來,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她氣呼呼地說,看來,今日皇上下了早朝就奔書房裡來,早就已經在這裡‘等候’她了。
玉瑩躡手躡腳地走進御書房,不像是個宮女,倒像是個飛檐走壁黑夜摸牆角的小偷。赫連毅遠遠看她來了,擡眼瞧了瞧他,用他那冷的不能再冷的低音道:“膽子不小,第一天就擅離職守,一大早溜哪裡去了?”
“額……”玉瑩回來時儘想着剛纔鄭雲和那冷淡的態度,明日是否還會是這樣,自己是不是被看不起了,是不是惹怒了他,倒沒想着,若是遇見了皇上,該怎麼說。
“袖子上粉末沾了不少,怎麼,該不會是去御膳房偷吃了?”他強壓着心中的笑意,故作嚴厲的責問。
“……是。奴婢忽覺有些肚餓……”玉瑩正好順水推舟,皇上給她找了這麼個理由,她自然是應接着纔是。
“咳咳咳……”赫連毅無故乾咳了幾聲,“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今日便罰你在這裡研墨一個時辰!”
“是……”研墨一個時辰?她想着自己的手可能是要斷了,但他是皇帝,又愛指使她,她也只能聽着,況且只不過是研墨,想來比起皇后,他對她是仁慈多了。
赫連毅認真的批着奏摺,玉瑩認真地研着她的墨,好像時間就在這樣默默中換換地流淌過去了。宮裡的墨比起家裡的自然是好上許多,連墨的氣味也好,沁着一點清香。玉瑩倒是不覺着這研墨的功夫有多難熬,只是看着皇上,他似乎有些憂心。
這大半日,好像就這樣在書房裡度過了,原來玉瑩所想象的皇帝的生活,是太過閒暇了吧。而現在看來,這位皇上,無疑是重心國家的好皇上,昨日今日,除卻在這書房裡的時間以及上朝的時間,還有和大臣議事的時間,皇上自己的時間,已是所剩無幾了。
玉瑩覺得,自己無疑已經研墨了將近一個半時辰,她感覺到有些手痠,偷偷看了看皇帝,他竟然依舊還在審閱他的奏章。
“慢着,你去哪兒?”玉瑩很懷疑,這樣認真專注的皇上,如何會發現她的離開?
“皇上,都快一個半時辰了……”她有些難爲的說。
“你累的比朕還快。”赫連毅故意嚇唬她,看着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就莫名的高興。
“不,不,不,奴婢看着皇上有些累了,給皇上泡壺茶。”玉瑩說這話,忽覺着自己圓潤了不少,竟然也會說些幌子了,明明是想開溜,這會兒倒是冠冕堂皇。
“去吧。”皇上揮了揮手,又埋頭下去了。
這會兒玉瑩也只好幫忙去泡茶,剛想走出門去,只見一聲聲勢浩蕩的‘皇后駕到’,就讓玉瑩的步子釘在了當場。
她退後幾步靠邊兒站,儘量低下頭不讓皇后發現。
不一會兒,她邊看見那深紅華貴的裙裾,施施然滑過了她的身邊。
“皇
上專心國事,也要顧及身子,不要累壞了纔好。”玉瑩難得聽見皇后如此溫柔的聲音,竟有些不適應,“臣妾宮裡燉了人蔘當歸雞湯,皇上一會兒批完了奏摺,不如去臣妾宮裡一起用晚膳吧……”
“你先吃吧,我手頭還有些奏摺要批,可能會很晚了。”赫連毅仍舊低着頭,聽似關懷的話,實則卻是委婉的拒絕。皇后一臉熱情碰了釘子,面子上也是過不去。
“皇上如此重於國事,我身爲一國之母,怎麼有先獨食的道理?”皇后自己找了個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如此,也只好陪着皇上了。”
這會兒兩個人對着,一言不發,皇上仍是專心着他的奏摺,皇后一邊等着,好不無聊。玉瑩站在一邊愣着,這會兒是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不多久,只見皇后身邊新來的嬤嬤不停地對玉瑩使眼色,她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那嬤嬤便走了過來,扭了玉瑩一下:“蠢丫頭!還愣在這裡幹嘛?還不去,給皇后娘娘上杯茶?”
“啊!”玉瑩疼得不覺驚叫一聲,這一叫,嚇得玉瑩自己心裡蹦蹦跳,“是……我這就去,這就去!”
“慢着……”皇后左瞧右瞧也覺得這丫頭好生面熟,卻又不是平日裡曉琴那班子丫鬟,便皺了皺眉,特別關心了一下,“你又是打哪來的丫鬟?”
“回皇后娘娘的話,是新……新調來的。”玉瑩不敢擡頭,皇后娘娘,怕是還認得她的吧。
“怎麼頭也不擡起來?有什麼不能見人的?”皇后越瞧着越奇怪,好似真在哪裡見過一般。
“就是個丫頭,能讓皇后這麼在意?”說話的不是別人,而是一直不發一言的皇上,這一說話,倒是驚奇了皇后,她笑眼盈盈地轉過了頭去,皇上這總算是開了口了。
“怎麼能這麼說呢,怎麼說都是皇上身邊伺候的人,當謹慎些纔是。”她笑着轉過頭去,“罷了罷了,你且退下吧。”
“是。”玉瑩像是得了特赦,高興地欠了欠身就轉身走人,皇后仍舊是不放心地留意了一下,缺仍舊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玉瑩嚇得斷送了半條小命,她安心地拍了拍胸脯,這是叫她回去,她也不敢把茶端回去了。在院子裡兜轉了一圈,纔看見急匆匆正要走過來的曉琴,她滿臉堆笑走過去,把她堵截在路上。
“好狗不擋路。”曉琴依舊是沒什麼好話,看見玉瑩就莫名的來氣。
“曉琴姑娘,可否幫奴婢一個忙?”玉瑩從不想討好曉琴,可是這當口兒,她也沒有別人可以拜託,沒辦法只能求她。
“沒空。”曉琴回絕得不留一絲餘地,轉身就走,好像有什麼急事,沒有時間聽玉瑩說什麼。
“好妹妹,就幫個忙,或者,你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我們交換?”玉瑩搓了搓手,這會兒像極了一個奸商。
“交換?”曉琴猛地回過頭來,心下一想,眼睛滴溜溜一轉,“好。交換。嗯……最近我累得很,事情又多又雜,我看那翠玉軒很久沒打掃了,你去幫個忙,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