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鄭蠻蠻的騎術,安明早就教過了。
只是楊雲戈不知道,還以爲她什麼都不會,便親自選了匹看起來非常溫順的小母馬給她,還扶她上了馬,然後自己騎着青龍在前面拉着她的馬繩子。
鄭蠻蠻看這匹小馬通體玉白,也是十分好看的。在青龍面前,它僵着一動不敢動,更不敢尥蹶子。她不禁笑了,道:“這個好,長得不比兔八妹差。”
楊雲戈瞥了她一眼,忍了忍,沒說話。那千里紅好歹是汗血後裔,結果在她那裡日日吃了睡睡了吃,蹄子都沒怎麼動過,竟然被她生生地養胖了一大圈。再這樣下去,這人和馬都得變成豬。
他選的地方是一片大草場,位處於王府的後面不遠處,非常空曠,平常也少有人來這裡。
早前,王妃和側妃幾個合計着,想把這一片開出來,圈養些野物,做獵場。畢竟家裡的男孩子多,又逐漸長成了,王妃希望他們在跟王爺進山狩獵之前,能先習慣了一下騎射。
只是年前,王爺上京,所以這件事就暫時被擱置了下來。
楊雲戈倒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馬場,又近,於是帶了鄭蠻蠻過來。
先帶着鄭蠻蠻跑了一段,鄭蠻蠻已經有些熱了,主動解了一直死死地裹着的那層大氅,放在了馬背上。
“你學會了?”楊雲戈若有所思。
“先買了幾匹小馬試試看,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那從來不看你騎。”
“……冷嘛。”
楊雲戈一把丟了繩子給她,道:“自己抓着,跟着我跑。”
說着,呼喝了一聲,縱馬奔跑起來。
青龍跑得十分輕鬆,馬蹄踏踏,感覺倒像是閒庭散步,顯然是在遷就鄭蠻蠻的速度。
真要計較起來,那匹白玉馬跟青龍比那就是個小短腿兒,踢踏踢踏的跟着青龍屁股後面跑得費力。
放眼望去都是一望無際的曠野,雖是隆冬,草木衰竭,可勝在空氣冰清,讓人心曠神怡。運動過後手腳都發暖,就更加愜意了。
鄭蠻蠻放肆地跟着楊雲戈跑了一陣。楊雲戈偶爾回頭看她一眼,見她落下了便勒馬等一等。她一鼓作氣趕了上來,超過了他,他也不惱,就策馬跟在她身後。
直跑到能看到王府恢弘的背影,鄭蠻蠻才猛的反應過來這是哪裡。
她喘着氣,驚訝道:“這裡是王府的後花園啊?”
“我母親打算在這裡做獵場。做好了以後,我帶你來。”楊雲戈有點鄙視地看了一眼氣都喘不過來的鄭蠻蠻,他甚至一滴汗都沒有流下。
不行,這身體太差勁了,還得趕着她多動一動。
這麼想着,楊雲戈道:“先休息一下,然後再騎半個時辰。”
鄭蠻蠻瞪大了眼睛道:“還騎?我腿好酸,我肚皮也疼了!”
是真疼!小腿疼和肚皮疼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楊雲戈看着,也有些不忍心,便道:“那就再騎三刻吧。”
“……”
一個小時和四十五分鐘差很遠嗎親?!
楊雲戈耐心地道:“你放鬆些,溜達一會兒就舒服了的。乖乖多騎騎,待會兒給你買好吃的去。”
“就算有好吃的,也顛得吃不下了。”她嘟囔道。
不就是來減肥的嗎,運動過後就去吃,那不是吃得更多?
突然想起安福,鄭蠻蠻道:“騎主,您怎麼把他弄到我們家來了,還給他治傷啊?”
“王府關着他畢竟不方便,我也懶得和我母親弟妹解釋。尤其是住了這麼多客人,嘰嘰喳喳的更是煩人。我想起你這裡有個大夫,索性便送出來的。”
你就不怕他把秘密說出來?
鄭蠻蠻當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她還指望着能撬開安福的嘴呢。
“可是您爲什麼給他治傷呢?”
明明就是你讓人打的吧……
楊雲戈瞥了她一眼,道:“自然是該治,便治了。”
……古里古怪的。
楊雲戈翻身下馬,又把她抱了下來,道:“走一走吧。”
鄭蠻蠻雙腿都打顫,跟在他後面搖搖晃晃的,實在受不了就把腦殼挨在他後背上,喘了好一會兒。
她一開始打定主意死活都不再騎了!要騎你自己騎,反正老孃是不騎了!
可是楊雲戈是誰啊,早把她的脾氣摸得透透的,相當瞭解她的秉性。她這個人吧,其實聰明是聰明,就是懶得驚天地泣鬼神。你要她勤快那就是要她的命,不逼到那份上拿鞭子抽她她都不動的。
這次楊雲戈就沒有拿鞭子抽她,也由她靠在自己背上,反而循循善誘。
“上回在王府那個做椒麻雞的廚子還記得嗎?他回來了。”
“啊?”鄭蠻蠻愣愣的。
她自是記得那個廚子的。他手藝相當好,只是王府裡的人都不愛吃,也跟他做得不夠精緻有關係。只一道椒麻雞做得麻淳鹹香,質地軟嫩,是下飯下酒的佳品。也因這道菜常常被王爺宴下的時候所用,他纔沒有失業。
鄭蠻蠻也愛那個味道。只是前些日子他請假回老家探親了,她還頗惋惜過一陣子。
“待會兒把他帶回去,給你做椒麻雞下酒?”
鄭蠻蠻來了精神,道:“真的?”
“我怎麼會騙人?”他的聲音聽起來頗不高興。
“是,騎主從來不騙人的。”
鄭蠻蠻高興了,樂呵呵地道。
楊雲戈看了她一眼,見她不喘了,便遞給她一個水壺,道:“上馬吧。”
鄭蠻蠻心裡惦記着椒麻雞,笨拙地自己爬上了馬背,不等楊雲戈催,就往王府的方向跑去。
結果這個舉動看得楊雲戈暗笑。
望山跑死馬,這是個人都知道的道理。偏她不知道,以爲瞧見點王府的影子,就能一路跑到王府去。
楊雲戈也壞,明明能操近道,可就是不告訴她,就悶聲不吭地跟在她後面。
鄭蠻蠻跑得兩眼發黑,好不容易看到王府了,卻發現是一片圍牆的背影,她簡直要哭了!
“騎主!騎主!”
這偌大的荒原上就他們兩個人,鄭蠻蠻左看右看就是沒有看到分毫馬車一類的東西,急得要命,拉馬朝楊雲戈跑去。
楊雲戈看她也確實可憐,原說跑半個時辰就要死要活,改成了三刻鐘,沒想到還是跑了半個多時辰。
他面無表情地接過她的雙臂把她從白玉背上抱了過來,道:“怎麼?”
“跑不動了!跑不動了!”
鄭蠻蠻真心要瘋啊。顛得腰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撲在楊雲戈懷裡不安地扭來扭去。
楊雲戈按住她,道:“走過去吧。不遠。”
“不,走不動了,走不動了!”
“……你不是挺能跑的嗎?那時候從霍家小院跑出來的力氣哪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承認道:“現在胖了,走不動了!”
“……”
楊雲戈拿她沒辦法了。
下了馬之後,便讓她趴在自己背上,青龍和白玉慢慢地跟着他們倆。
鄭蠻蠻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其實平心而論,不過是騎了一個早上馬而已,要是當年的鄭蠻蠻,或是她現在急於逃出生天,完全能堅持下來。
只是現在有人疼,她就變得更加嬌氣了。有這個潛力也懶得去激發。
而且她一肚子怨氣,不因爲楊雲戈拉着她來騎馬,就是因爲楊雲戈嫌她胖!
私心裡總有一些少女夢泡泡又被戳破的感覺。雖然他費了力氣抽出時間陪她來騎馬,她還是有點不舒服。
楊雲戈揹着她,慢慢地往回走。
她趴在那穩穩的,寬闊的背脊上,就睡得越來越沉。
青龍和白玉在他們身後嬉戲似的。原本白玉怕青龍怕得要死,青龍還老是去咬她的鬃毛,就把人家嚇得時不時嗷嗷叫幾聲。被楊雲戈瞪一眼又不敢叫了。
直揹她進了王府大門,正要出門的宋長見了楊雲戈,連忙上來見禮。見他這副樣子,又是一怔。
楊雲戈絲毫不以爲意,只道:“神色匆匆是去往何處?”
宋長連忙正了正顏色,道:“騎主命搜查西羌餘孽,聽說有了消息,屬下想先去瞧瞧。”
“留下活口,送上來。”
“屬下聽說……”
宋長跟着楊雲戈往裡走,欲言又止。
楊雲戈淡道:“說吧。”
“是。屬下聽說……西羌餘孽的領袖,大約並不是您捉到的那位舊王子,依稀是位女主子。”
“西羌公主?”
“是。您派往海邊去的木青回來了,是他帶回來的消息,正在等着見您。”
楊雲戈點點頭,道:“知道了,你去罷。”
“屬下告退。”
說着,宋長又退了下去。他用了極大的自控能力,纔沒有回頭再瞧一眼。
楊雲戈揹着鄭蠻蠻穿過不知道多少個長廊,終於回到了翠屏居。見她還睡得香,便讓人去準備藥浴和午飯,自先去見木青。
“屬下參見騎主。”木青果然等在了書房門口。
“起身,跟我進來。”
“是。”
在年初一夜,鄭蠻蠻抓住了安福。第二天他知道了安福是西羌餘孽,便立刻派了人去海邊。
海匪之亂和西羌餘孽絕脫不開干係,就算安福什麼都不說,他也可以肯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