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這幾天估計心理不大痛快,每天都和隔壁新搬來的楊子期喝酒。
鄭蠻蠻看他回來了臉又喝得紅彤彤的,不禁道:“大哥你也少喝點。”
安明無所謂地甩甩腦袋,坐在了她對面,道:“要我陪你進城去看鋪子?”
“嗯……還有件事兒想跟大哥商量。”
“你說。”
“那個鋪子,我想也寫上大哥的名字。”
“……爲何?”
鄭蠻蠻認真地道:“再怎麼樣我也是個姑娘家,就算扮成男人也是瘦小的,怕到時候讓人瞧不起欺負了去。還是得大哥這樣的男子漢,來當家才撐得起來。到時候只說咱們是親兄弟,我來打點就是了。”
安明想了想,道:“也好,地契還是歸你。你也是個姑娘家,由你出面,確實多有不便。”
“瞧你說的,我還能和大哥計較這些!”鄭蠻蠻道。
安明只道她是要出嫁了,不方便再拋頭露面。只在心裡嘆了一聲,心道這樣也好,總比她老是這麼不明不白的強些。
兩人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帶着唐瑩和馮綠衣一起進了城。
這次鄭蠻蠻看上的是一家老繡坊,連鋪子帶設備都賣的。正好接下來,有唐瑩撐着,應該能成氣候。
按照鄭蠻蠻的想法,要做生意,什麼都比不的鋪子的地段重要。這個鋪子恰恰就是地段好的。只是舊了些,價錢也不便宜,已經頂的上一家新鋪子的價錢了。
店主聲稱是連設備一起賣,所以死活不降價。而且還要求一次性付清,說是東西都搬好了他們立刻就可以搬走。
“我們這個鋪子,開的時候,生意就好得不得了。要不是趙陽本家那邊兒發話,我們也是捨不得賣得。八百兩銀子,不需得幾年就能回來的。”對方的店主似乎對自己的店頗滿意。
可是唐瑩看了卻大皺其眉,道:“這些繡架也就勉強能用,真正好用的恐怕一副都沒有,還得重新買。還有這些桌椅……嘖,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瞧着就讓人心裡不舒坦。老闆你莫說是連着東西一塊兒賣。您這些東西就算全都折一折,拎出去單賣,也值不得幾個銀子。”
店主不高興地道:“姑娘,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東西雖說舊了些,可都還是頂用的。要買新的可就不是這筆銀子了。何況我這鋪子的地段,可是全城數一數二的好!”
“就算是這樣,一次能把八百兩付清的人,也不會來買你們家這鋪子吧。不知道還要砸多少錢在裝整裡呢。”
唐瑩是怎麼看怎麼不樂意,就扯着鄭蠻蠻道:“公子,這鋪子也太舊了。而且您瞧瞧,還落灰呢。到時候布匹成衣都落了灰,那該多麻煩?”
店主就不說話了。說實在的,這鋪子什麼都好,就是門面開得不好,容易招灰。
鄭蠻蠻看了馮綠衣一眼,道:“綠衣?”
馮綠衣左右看了看,略一沉吟,便道:“打掃起來也不費事。給我兩個幫手,這地方每天打算都方便的。”
安明道:“真要盤下來,這門面得重新開。那個朝向,不招風,光招灰。”
鄭蠻蠻想了想,道:“老闆,我們是成心想買的。可您也瞧見了,真盤下來,手上還有許多活要忙的。這重開門面,還有上下打掃什麼的,也得要錢要人要力。”
店主看這幾個都是老道的,把他們家鋪子的利弊一眼就瞧出來了,便也不多說了,只道:“那這位公子您看該怎麼辦?”
鄭蠻蠻笑了笑,道:“這樣罷,就便宜一百兩,算是給我們重開門面,還有這些桌椅櫃子繡架什麼的重新打的錢。而且我們手頭現銀只有那麼多,若是您答應,那馬上就能結清,交換紅白契。若是不行……那我們也沒有辦法了。只能看看等一等能不能湊夠銀子了。”
她篤定這店主是不會等的。因他再三強調要一次付清,那絕對是趕時間的。所以她這價錢砍得也挺狠的。
果然,聽了她的話,老闆躊躇又皺眉了半晌,最後才道:“我再和我家婆娘商量商量。”
鄭蠻蠻點點頭。
半個時辰之後,鄭蠻蠻做主把這家鋪子拿了下來,互相交換了私人白契,和官方紅契。
這麼幹淨利落地辦完了所有的程序,連店主都微微鬆了一口氣,他的人果然很快就搬了出去。
鄭蠻蠻打量了一下這個新買的鋪子,笑道:“正好,後院咱們自己住,前邊兒就做生意。到時候起牀就能上工,多方便。”
安明看了她一眼,道:“到時候方便了,還是得重新買個院子纔是。就算不買,也得租。就租在附近。不然不方便。”
他手底下的都是男人,和這些女子住同一個院子自然不方便。還有就是……楊雲戈若是來往,也是不方便的。
當然,安明會這麼考慮,肯定不是爲了方便楊雲戈。只是木已成舟,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儘量讓事情周全一些。
鄭蠻蠻也沒多想,點點頭答應了。
然後她就帶着自家的幾個人去大酒樓搓了一頓,正式把打掃和整理的任務……交給了馮綠衣,唐瑩給她打下手。
鎮上的那個繡莊已經關了。因爲小鎮的繡莊生意不大好做,這畢竟屬於高等消費,還是比較適合城裡人的。
藥房生意倒是不錯,到時候怎麼打算,還是得商量過羅玥纔是。
忙完這一圈,鄭蠻蠻帶着人先回去了。
過了幾天,鄭蠻蠻接到通傳,老老實實地等在了楊雲戈買的那個小院子裡。
結果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大半夜。
楊雲戈來的時候,甲冑未卸,甚至身上還有些血跡,寒氣逼人。一下就把還在說夢話打呼嚕的鄭蠻蠻給嚇醒了。
“騎主?!”
鄭蠻蠻滾下牀,抓了他的手來看。藉着昏暗的燭火看清楚了那並不是他的血,才鬆了一口氣。
她連忙又踮起腳給他摘頭盔:“您這是怎麼了?”
看她這樣,楊雲戈一肚子火都發不出來了。只好低下頭配合她給自己把頭盔卸了,不說話。
鄭蠻蠻高聲吩咐人準備熱水。她摸到楊雲戈的手冰冷,連忙拉着他在桌邊坐了。摸了摸茶水還有些溫熱,便給他倒了一杯。
楊雲戈幽幽地道:“這會兒倒有良心了。”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來得這麼遲……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鄭蠻蠻有些憂心。
如果楊雲戈來往洞溪被人注意上了,那麼她肯定也躺槍了。於是她琢磨着還是得儘快搬到城裡去,起碼在楊雲戈眼皮子底下,出事的概率低些。
楊雲戈還以爲她是關心自己呢!
當下神色便緩了緩,道:“沒有。我剛剿匪回來。”
鄭蠻蠻吃了一驚:“剛回來?”
他怎麼又屁顛屁顛地就跑來了!上次也是吧!怎麼也不先回去跟他老爹老孃打個招呼!跑到她這個外室都稱不上的女人這兒來算是怎麼回事!
楊雲戈點點頭,道:“嗯,剛回來。”
鄭蠻蠻摳着他的護腕,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楊雲戈揮開她的手,似乎有些煩躁,道:“我聽說你在城裡買個鋪子,還打算買院子?”
鄭蠻蠻一怔,連忙道:“您放心,我只是想着我那個丫頭手藝好,繡品在這鄉下地方放着是糟蹋了,所以纔想遷進城去。何況她們幾個年紀也都不小了,我想着我們家的門面大些,她們出嫁能挑的人也多些。絕不是想給您添麻煩的。”
雖說放了狠話說不管羅玥的事兒了,可是畢竟是一家人,又怎麼能真的不管?她看來看去,覺得羅玥雖然也有些毛病,可配那些泥腿子也確實可惜了……
楊雲戈被她幾句話說得有點暈乎乎的,道:“你說什麼?什麼不會給我添麻煩?”
鄭蠻蠻頓時就訕訕的。心裡暗暗地抽了自己個嘴巴子。最近怎麼越來越上道了,再這樣下去,估計就該成模範外室了。
楊雲戈長出了一口氣,道:“我就想問你,搬家怎麼一聲招呼都不打?”
鄭蠻蠻驚訝道:“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用得着說嗎?他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楊雲戈憋了一會兒,道:“我是覺得……你可以跟我商量一下。”
鄭蠻蠻愣愣的。
好在這時候,外間送了水來,纔算把個鄭蠻蠻無論如何也圓不了的話題給過了去。
她讓人注好水,伺候楊雲戈洗澡。
楊雲戈不大高興,沉默不語。
鄭蠻蠻就主動道:“騎主剿匪可順利?”
“嗯。”
“是哪裡的匪徒,還需得騎主親自去剿?”
“是趙陽制下村鎮一代橫行的海匪。也不知道是哪兒冒出來的,這些年愈發窮兇極惡了,每每秋收便來騷擾百姓。這幾年騷亂不斷,我父親也是惱了,想着該給他們一個教訓,便讓我親自去了。”
“海匪……您會打海戰?”
“不會。我父親年輕的時候打過海戰,提點過幾句。”楊雲戈淡淡道。
“提點幾句您就敢去啊!”鄭蠻蠻咕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