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關水鎮,大軍出城紮營以及和先頭部隊匯合。
因鄭蠻蠻非說要看着燕妙言安置下來,楊雲戈沒有辦法,只好親自帶人做最後的補給,暫時也留在了關水鎮。
燕妙言立刻派人去買巴豆。
本來嘛,她做事一向橫行無忌,心道避開了楊雲戈就好。倒沒想到,去買巴豆的人,卻被趙彌看見了。
回到剛安置下來的小院子裡,燕妙言親手把巴豆放進湯了,放在鄭蠻蠻面前。
鄭蠻蠻反而有些下不了口了。
畢竟她可是有噼裡啪啦一大片的經驗的人……
這臉已經在楊雲戈面前丟過了。按說孩子也生了,當時也被楊雲戈圍觀過一小段時間,也算是百無禁忌了……
可只要想到楊雲戈失憶了,現在可還把她當成香噴噴的寵姬呢,再來一次,鄭蠻蠻自己都覺得有些受不了。
燕妙言看她手抖,急道:“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我拿去倒啦!”
“別,我吃……”鄭蠻蠻咬了咬牙,心道女人不狠地位不穩,喝了吧,拉一拉就能留在關水鎮了。
可是拿着勺兒半天,看到那一碗香噴噴的雞湯,就覺得肚子裡一陣痙攣。
“……”燕妙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道,“你怎麼了?”
“我,我想如廁。”鄭蠻蠻紅着臉小聲道。
燕妙言頓時就翻了個白眼,心道你就是扶不上牆的阿斗。
“鄭蠻蠻你可什麼都還沒吃呢,如什麼廁啊!這點東西你都不敢吃,真是叫大哥把你慣壞了。當年我爲了逃禮法先生的課,這東西跟糖水似的喝了,還不就那樣!喝了也沒什麼事,就拉拉肚子,在牀上躺個一兩日就好啦!”
“……”不說還好,一說鄭蠻蠻更覺得手抖了抖,半晌,道,“我真要如廁,你先幫我看着,別偷吃啊。我如廁完了就回來。”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妙言郡主怒其不爭,心道,愛喝不喝,不喝趁早滾蛋。
正琢磨着呢,楊雲戈就回來了。
明日便要奔赴戰場,楊雲戈今天在城內行走,難得沒有穿甲冑。
補給之事自然不用他操心,他在街上轉了幾圈,手裡多了一把胡人用的小香包。
心裡正琢磨着事兒呢,燕妙言看到他頓時就嚇白了臉,直接站了起來。
“大,大哥……”
對她的表現,楊雲戈也不覺得奇怪。畢竟她逃婚在前,楊雲戈還沒罵她呢。
不過現在也不是和她生氣的時候。
“蠻蠻呢?”
“梳洗去了。”燕妙言吶吶地道。
然後她又主動岔開話題,道:“大哥你手裡拿着什麼啊?”
“香包,能驅蚊。”想了想,掏了一個出來丟給她。
燕妙言拿在手裡看了看,覺得說不上精緻,但也挺可愛的,有股子胡人獨到的風味。
雖然知道楊雲戈一向偏心,燕妙言還是開了口,道:“大哥,多給我兩個唄。”
剩下那些,不用看也知道是給誰的。
“你就在關水鎮住着,自己不會買?”
燕妙言翻了個白眼。
好啦,鄭蠻蠻長得白白嫩嫩的是比較招蚊子啦。可是這麼大一把,你就拿了一個出來,還是最小的那個,你也好意思。
正想着,楊雲戈突然盯上了眼前的雞湯,道:“這是蠻蠻的?”
“……嗯。”
下一秒,楊雲戈拿起了勺。
燕妙言頓時要瘋,連忙道:“大哥別喝!”
“……”
楊雲戈的手頓了頓,道:“爲何?她不吃這麼油腥的。”
自從懷孕坐月子天天喝雞湯,她看到雞湯都會吐了。尤其是路上舟車勞頓,她基本上見不得油腥。
燕妙言訕訕半日,道:“哎,你怎麼能喝她的東西啊……”
若是她不是快嚇死了,絕對不會這麼手足無措的。
不想讓楊雲戈喝,理由可以找到一大堆。比如她自己要喝啊,什麼的……
她也沒有發現楊雲戈話裡的漏洞。比如,他是怎麼記得那些的?
楊雲戈道:“無妨。”
便是他不記得事的時候,她有什麼不愛吃的,一股腦也是塞給他的。他都習慣了吃她不吃的東西。
眼看他真要喝了,燕妙言是真要哭了,她急得亂了方寸,眼圈兒也紅紅的,想阻止呢,又說不出話來。
楊雲戈這下回過味兒來了,看着她,道:“你這是什麼樣子?心虛?”
“……沒有。”
楊雲戈聞了聞湯,覺得是加了藥材燉的。不過他一向不懼毒藥,只有一些入不得眼的小毒藥,對他纔有一點兒效果。
何況,燕妙言心疼鄭蠻蠻,怎麼會給她下藥?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了勺子,道:“神神叨叨的幹什麼?”
燕妙言吶吶地道:“我,我想喝……”
“自己去燉。”
“……”
“這麼大個人了還和小孩兒搶吃的。”
“……”您能不能要點臉,你家裡那個自己都生孩子了,哪裡還是小孩兒?!
楊雲戈是決定要喝了,也想看看她們要耍什麼花樣。
燕妙言飆淚無門,眼睜睜看着楊雲戈把湯往嘴裡送,只覺得那畫面太美她不敢看,找了個藉口,溜了。
反觀鄭蠻蠻,解決了一下個人問題,又在恭桶上想了半天,終於下定了決心。
連燕妙言那傻貨都敢吃,她有什麼不敢的?
於是,她趁着自己勇氣未消,一路衝回了房間。
打開門一看,燕妙言已經不見了蹤影。
背對着她坐着的,是楊雲戈。
而此時,楊雲戈正放下勺。
鄭蠻蠻只覺得不可置信,跑過去一看,碗都見底了,頓時就傻眼了!
楊雲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鄭蠻蠻道:“騎,騎主……”
“嗯。”
“你,你喝了我的湯,湯啊……”
“嗯。”
鄭蠻蠻撓了撓腦袋,訕笑一聲,道:“我,我頭疼,我想睡,睡一會兒……”
說着就想走。
她是瞭解楊雲戈的。他自小服用百鍊果,百毒不侵。可那也是有漏洞的。不知道巴豆在不在他那個漏洞裡。
“睡什麼,隨軍出發了。”
“……”
“鄭蠻蠻,你過來。”
鄭蠻蠻硬着頭皮湊了過去。
楊雲戈拽住她,湊過去就吻了下去。
哎喲喂那一嘴的雞湯味!
鄭蠻蠻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這時候,燕妙言衝了進來,道:“兵貴神速,大哥你們快走吧!”
“……”
誰料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在接吻。
燕妙言這陣子在雲香樓該看的也看過了,生冷不忌。但眼前的男人不是嫖那個客,是她的親大哥!
她還是有點臉紅,轉過身一跺腳,道:“哎,你們也不關門!”
鄭蠻蠻已經嚇傻了,趴在楊雲戈懷裡,未語淚先流:關你妹的門啊關,老孃都快沒命了,還關什麼門。
楊雲戈顯然不覺得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做出這種事情來有什麼不對,反而是摟着鄭蠻蠻的細腰,笑而不語。
燕妙言回頭瞥了一眼,看見他那個表情就覺得毛骨悚然,道:“大,大哥,你,你們,該,該走了……”
楊雲戈從善如流,半摟着鄭蠻蠻站了起來,道:“聽話,別撒嬌,妙言都知道兵貴神速。”
鄭蠻蠻有點腿軟,跌進了他懷裡。此時聽他說這樣的話,就覺得說不出來的古怪。
但是眼下的情形,哪裡容得她細想?
她顫顫巍巍地跟在楊雲戈身後,出了門。
燕妙言一下癱坐在了椅子上,顫顫道:“總算走了。”
她身邊的大丫頭可心比她嚇得還狠,幾乎是欲哭無淚:“郡主,大王子那樣聰明,哪裡能想不到?”
燕妙言心驚膽戰地道:“走,走都走了,還關咱們什麼事!”
“可大王子現在失憶了,平江縣主會不會叫大王子打死啊!”
“他?失憶?就騙騙鄭蠻蠻那個小傻子罷了!”燕妙言咬牙切齒地道。
“啊?您的意思是,大王子沒有失憶?”
“他那身子骨壯實得熊似的,早就恢復過來了。你沒看他逗蠻蠻玩嗎?”
想想又覺得不安,她喃喃道:“這事兒可不怪我,他自己要喝的。我不讓他喝他還說我跟小孩兒搶吃的。”
“可藥是您買的。”可心都快哭了。
“……”
“主意也是您出的。您不提,縣主哪裡想得到那麼陰損的招?您忘了,您小時候吃巴豆逃課的事兒,大王子可都是知道的。”
“……”
燕妙言氣得簡直要踹她兩腳:“別給我添堵了!我已經夠難受了!不管怎麼樣,他們人都走了,前線打仗,一打就得好幾個月,要怎麼着也是到時候的事兒了!”
她琢磨着能不能偷偷溜走。可是這個計劃剛形成又破產了。楊雲戈既然沒有失憶,怎麼可能不讓人看着她?
而此時,鄭蠻蠻一臉驚嚇過度的神情,跟着楊雲戈出了那個剛盤下來的小院子。
迎面就走過來一個身材高大,深目瓊鼻,留了絡腮鬍子的渤海將領。
見了楊雲戈,他眼前一亮,嘹亮的吼了一嗓子:“楊元帥!大舅哥哥!”
“……”
鄭蠻蠻受驚了,一跐溜就躲在了楊雲戈後面。
楊雲戈本來心事重的臉終於開了顏,露出了個有些意味莫名的笑容,一反常態的熱情,迎了上去:“穆炎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