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蠻蠻等人的新家,是個很普通院子。和鎮上其他家底稍微殷實一些的人家沒有什麼兩樣。
當初安明選院子的時候,就是考慮到鄭蠻蠻愛熱鬧,又總是閒不住,所以在地段上費了些功夫,選了這個在鎮中心的小院子。
馮綠衣一手打理。約莫她先前伺候的是個隱居的名士,所以她的風格是非常素雅的。不但有風格,而且柴米油鹽鍋瓦瓢盆等生活細節她也考慮得很周到。
這個院子,內院有三間正房。鄭蠻蠻帶着女孩子們住在內院。外面有五間房。安明和四個小廝住在外間。
鄭蠻蠻的閨房在內院正中,是整個院子最好的屋子。開門正對着的就是小花園的中心。雖然現在小花園還是蕭條一片,不過明年種上些花,應該也是不錯的。
內間設計,正牀小榻梳妝檯以及書桌衣櫃等一應俱全。馮綠衣選的被褥是青色,顯得乾淨清爽,兩性皆可用。
鄭蠻蠻去看過之後,非常滿意。當即就決定率領大部隊搬了進去。
夜裡衆人便在月下小酌了幾杯算是慶祝。馮綠衣燒菜的手藝也不錯,整治出了一桌好菜。男女分桌,衆人都十分盡興。
鄭蠻蠻就取笑馮綠衣:“有你這麼貼心的人兒,你們家公子把你丟了日子可怎麼過?恐怕要急壞了吧。”
馮綠衣只是低着頭,鄭蠻蠻卻眼尖地發現,這妞的耳根子都紅了……
她不禁咋舌,莫非她和那位公子,還是那種關係?
“綠衣,你家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說說唄。”藉着酒勁兒,鄭蠻蠻揶揄她道。
這幾天相處下來,衆女發覺鄭蠻蠻其實也是個頂頂好相處的人。女孩子在一起總是很容易就說得上話的。
現在唐瑩她們幾個,早就不像當初的時候那樣拘謹了。聽了這話,看馮綠衣低着頭不肯說,唐瑩先跳了出來。
她笑道:“什麼公子啊,我看就是能做她相公啦!孤男寡女隱居,朝夕相對,沒點事兒我都不相信!何況咱們綠衣妹妹生得這樣好看呢。”
馮綠衣急道:“不,不是這樣的。我,我家公子是高潔之士,就是坐懷,他,他也不亂,又怎麼會,怎麼會……”
鄭蠻蠻冷不丁地道:“你去坐懷了?”
“……”
衆女鬨笑。馮綠衣急得面紅耳赤,卻又不好大聲嚷嚷給旁邊的男人們聽了去。
直到衆人笑夠了,她才低聲分辨似的,道:“我家公子,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他飽讀詩書,生性清高……因不願與人同流合污,才摒棄了富貴,帶着我隱居山野的。山中歲月雖然清苦,可是公子始終甘之如飴……”
鄭蠻蠻看這美麗的女子一臉虔誠,說起她家公子整個人甚至都要發光了……
月色下,她長長的睫毛微微撲朔,彷彿在訴說着一個寧靜,又溫柔的夢境。
鄭蠻蠻低着頭,突然笑了笑。
馮綠衣發現了,怔怔地看着她。
鄭蠻蠻淡道:“你喜歡他吧?又仰慕他的品性不敢靠近。你也說了,隱居山林,歲月清苦,只得你們兩個人。難道你就這麼看着他一輩子不成?”
馮綠衣下意識地搖搖頭,又點點頭,半晌,才低聲道:“我不知道……公子那樣的人,不是我能肖想的。我不配……”
這句話突然就讓鄭蠻蠻無端端生出了火氣來。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杯子上,憤憤地道:“哪有這麼多事?人生在世,再怎麼富貴再怎麼貧賤,死後不也是黃土一杯?你哪裡不配了?”
馮綠衣隨口就想說出一堆不配來。
鄭蠻蠻卻別有深意地看着她,道:“你已經被擄走過一次,說是要死在路上也不是不可能的。馮綠衣,你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揪着那些事情不放,你可笑不可笑?”
可笑不可笑?
去尼瑪的楊雲戈,去尼瑪的優越感!真是笑死人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的樣子不對勁。
過了半晌,大膽一些的唐瑩才小聲道:“誒,公子,生什麼氣啊?”
鄭蠻蠻哼了一聲,把杯中果酒飲盡了,才道:“我心裡有事,需得過一陣子才能放得下。這陣子總是容易觸景傷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
衆人膛目結舌,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個人這麼不把自己的心事兒當成一回事的。
鄭蠻蠻調整了一下狀態,又哈哈一笑,道:“咱們不說那不高興的。來來來,小瑩瑩,我打算給你開個繡坊……”
“……”
事實證明,唐瑩是比羅玥聰明不知道多少倍的。和唐瑩溝通也很省力氣。而唐瑩更是巴不得不用做那端茶倒水伺候人的丫鬟的活計。
說起來,她是最沒退路的那個。所以,雖然從前是驕縱的千金,卻也比其他人更早意識到事實,打算要放下自己的尊嚴和架子。
可是鄭蠻蠻給她指的這條路,無疑更好……
“既然你答應,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看好繡坊,再給你找幾個女工你帶着。你就只管刺繡和打理內務。外邊的事兒交給我和我大哥。”
“和羅玥一樣我每個月給你們一些工……零花錢。”
差點把工錢說出來了。
鄭蠻蠻忍不住有些心虛地看了看羅玥。結果這大胸妹子只管拉着馮綠衣說她那兒女情長的事情去了,根本沒注意這邊。
鄭蠻蠻又壓低了聲音對唐瑩道:“年底再給你另外算分紅。這事兒,就等鋪子先看下來再說。”
唐瑩目光閃爍,手裡緊緊擰着帕子,半晌,才把那口氣吐了出來,道:“分,分紅就不用了……”
“要的。你以後,會用得着的。”鄭蠻蠻堅持道。
當然,羅玥的她也沒打算剋扣。只存着,給她做嫁妝。
宴散,衆人都喝得有些醉。
鄭蠻蠻午夜夢迴,再睜開眼的時候,聞到了不知道哪裡來的桂花香味。彷彿是夢中的香味,那樣香甜那樣醉人。
她在枕頭上蹭了蹭,心想,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在這個地方定居是一件挺簡單的事情,當然這一切也要歸功於鄭蠻蠻的招財貓體質。
前世今生,從小到大,只要和錢有關的事情,她只要沾上就不會虧。再有安明和他手底下的幾個小弟罩着,她隨隨便便就開了一個藥房,一個繡莊,由羅玥和唐瑩分別坐鎮。努力了小半年,成果都不錯。
雖然沒有一夜暴富吧,可是生計是已經很穩定了。
然後她就過上了躺着數錢不愁吃喝的美好生活。
這種日子過久了,其實也挺無聊的。沒有壓力就沒有激情嘛。
洞溪只有一個賭場。鄭蠻蠻去了幾次,很快就被注意上了。後來闖了禍,還是安明想辦法擺平的。
後來安明就禁止她再去外面賭博。見她實在無聊,便帶她去了兩次宣平,選了幾家小賭場,輪着讓她去玩。而在鄭蠻蠻玩的高興的過程中,安明一直在旁邊守着。只要發現過頭了,立刻就會把她帶走。
本來鄭蠻蠻還擔心楊雲戈權大勢大,她呆在遼南的地界上會不會不大安全。可是安明說了,若是楊雲戈真動了要找她的心思,她便是跑到天涯海角去也沒用。
她想了想,也是。
後來過了大半年,楊雲戈都沒有找來。也沒有誰來打攪他們平靜的生活。鄭蠻蠻甚至還在宣平的街頭遠遠地見過一次楊雲戈。
就那一次,鄭蠻蠻正好從賭場玩完了出來,贏了幾百兩銀子正高興,就遇到了楊雲戈部下開路的儀仗先鋒。
她扮成男裝躲在人擠人的圍觀百姓之中,自信不會被認出來,大膽的偷窺。
那時候的楊雲戈,身着黑甲,殺氣凜然,高踞馬上。他已經迴歸榮耀,隨從者衆,都是鐵蹄颯颯意氣風發。城中百姓只能避讓,免得衝撞了貴人。
他和他的部下護衛的是一頂明顯是坐着尊貴女性的軟轎。軟轎旁邊拱衛的是清一色軟甲女騎,其中就有當初想毀鄭蠻蠻容的碧兒在列。
大家議論說,那轎子裡坐的是楊雲戈的母親遼南王妃,還有尊貴的西江郡主褚鸞。
鄭蠻蠻瞧見了也覺得稀疏平常,也沒去做一些什麼類似他是不是要成親了之類的推測。回到洞溪,依然該做什麼做什麼,也依然每隔一段時間就纏着安明帶她去城裡玩。
而且,她比以前更加肆無忌憚了一些。
想吃吃想睡睡,不用擔心被人捉回去暖牀。什麼叫幸福啊?這就叫幸福啊!
可是有一個人的想法卻和鄭蠻蠻不一樣。那就是羅玥。
羅玥覺得吧,人不能只看眼前,要多多爲以後做打算的。這女人啊,還是要嫁人的。所以,你得早做準備。
這天早上,鄭蠻蠻在屏風後面敷着羅玥特調中藥面膜,一邊聽外頭的媒婆嘰嘰喳喳地介紹誰家的公子好,可以做羅玥的良配的時候,安明進來了。
“張媽媽,勞煩你走這一趟了。冊子你就先留下讓玥玥自己看罷。回頭打定了主意,我們再找你就是了。”安明道,一邊讓丫鬟給了賞銀。
張媽媽眉開眼笑。這家人有錢又大方,她是很願意和他們打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