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戈對褚鸞的動手的事情,完全沒有公開。氣氛卻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彷彿知道了怎麼一回事了,衆對着鄭蠻蠻也有些躲閃的態度。畢竟誰也不會嫌自己的日子太好過了,跑去招惹楊雲戈。
鄭蠻蠻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倒也不大在意,反而樂得個清閒。連王妃都很少找她說話,她就可以專心捯飭自己鋪子裡的事兒了。
在妙言郡主的熱心下,鋪子很快就整頓出來了,院子就裝修得更快。馮綠衣等人也陸續搬了過來。
但是臨近年關,衆人打算先休息一下,年後開鋪。
楊雲戈每天忙得七葷八素,一有空就抓鄭蠻蠻。鄭蠻蠻有意躲避,搪塞了兩次被罵了一頓就不敢了。
但她還是每天睜開眼就往外跑,楊雲戈召喚她纔不情不願地出現在他面前。
其實楊雲戈也縱着她跑。有一個原因是陸朗得勝歸來,以協助遼南整頓海防之名留了下來。在府裡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而且老是肆無忌憚地盯着鄭蠻蠻瞧。那眼神讓楊雲戈也堵得慌。
有一天鄭蠻蠻沒出門,帶着小翠在王妃那裡跟王妃打牌逗樂子。
在座都是有封號在身的貴女或者是王妃側妃的,只她一個白丁,還戴着價值連城的血翡金絲鐲子,無端端就打眼幾分。
但是沒人敢去開她的玩笑。她那個鐲子扎眼的很。
她們在討論這次海戰,確切地說是在討論陸朗。
陸朗天資卓絕,向來與楊雲戈齊名。此次手下還領着幾員楊雲戈的大將,一戰打下來那叫一個春風得意,讓憋屈多時的遼南百姓都揚眉吐氣。
再加上爲人和善,頗有風度,相貌又俊朗周正。最重要的是,他家中尚無妻房。在遼南當地,他很快就把冷面冷心的楊雲戈給比了下去。哪怕楊雲戈出身相貌其實還都是要比他強上幾分。
背地裡不知道多少閨秀千金都對他芳心暗許。
許側妃不停地開妙言郡主的玩笑。
妙言郡主倒也大方,任她和世子妃調侃完了,才道:“我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天縱奇才的男孩子。我大哥倒比他還強上幾分。二哥三哥也不差。我看也就普通罷了。”
許側妃笑道:“那也是你哥哥。我看陸將軍就挺好。”
連趙王妃都跟着開玩笑,道:“是挺好。妙言,你倒是可以,嗯,考慮一下。”
妙言郡主臉不紅心不跳,道:“我不喜歡他。”
衆一怔。
然後就開始七嘴八舌地說陸朗的優點。這人也的確經得住誇,優點太多,滔滔不絕就是一大篇。
妙言郡主抿着脣笑,道:“不過是聽了些道聽途說,算什麼啊?他都那麼大年紀了,爲什麼還沒有成親?肯定是有緣故的。何況他們家遠在京城的,真要有點什麼,咱們也不知道啊。”
鄭蠻蠻看了她一眼,她倒是沒想到妙言郡主可以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的。
衆又連忙說,空穴不來風,大家都說他好,那他必定有過人之處。
妙言郡主還是不屑,道:“還有人說我大哥屠殺平民呢。這不是沒有的事兒嗎?”
說着,她又看了鄭蠻蠻一眼,有些促狹地笑道:“還有人說我大哥不近女色,又喜殺寵姬。這不也是沒有的事兒嗎?”
衆就默了。
妙言郡主總結:“所以傳聞不可盡信。蠻蠻,你說是不是?”
鄭蠻蠻正琢磨着手裡的牌怎麼打可以不贏的這麼大,聞言就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道:“其實我挺奇怪的,騎主他……怎麼會有那樣的流言傳出來。”
“倒也不是流言。”褚鸞郡主突然道。
妙言郡主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就是流言!”
褚鸞郡主挑了挑眉,道:“聽說多年前,大哥哥的確是殺了一個服侍他的美姬,還是親手。也就是因爲那件事兒,纔有人說大哥喜殺寵姬。”
妙言郡主急了,道:“那算什麼?那女人身上哪個地方沒藏着毒藥?本就該殺,難道我大哥要憐香惜玉叫她毒死了纔是好的?”
褚鸞郡主道:“我沒說不能殺。我的意思是,所謂空穴不來風,要不是有這件事,大哥哥也不會背上那種流言。所以你說陸將軍,我覺得他就算不像外頭說的那麼好,可是名聲清白的,總也不至於太壞。”
原來在這兒等着她呢!
妙言郡主頓時受到了自己母親嫂子的無情嘲笑,還是哈哈大笑!
褚鸞郡主目中也帶着些笑意,低着頭看自己手裡的牌。
打了幾輪,世子妃突然肚子痛。
這可不得了,她本來就臨產,趙王妃也一下彈了起來讓人趕緊扶她去休息。一羣人在門口探頭探腦,產婆出來說要生了。
趙王妃一喜,道:“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過兩天就過年了,這可真是雙喜臨門。”
鄭蠻蠻還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看,立刻就被趙王妃嫌棄了。
“小姑娘家家看什麼看,你們三個都回去老實呆着,不許來這裡了。生了再去給你們報喜。”趙王妃道。
頓時鄭蠻蠻就嘀咕了。您也知道我是小姑娘,當初怎麼還死死掐着我的手啊?
三個人往回走,倒是同路了一陣子,結果半句話沒說。
褚鸞是不會搭理這兩個人了。妙言郡主也不搭理褚鸞。當着鄭蠻蠻也不好多說什麼。鄭蠻蠻則更不會在這兩個貴族女子面前主動開口。
這名門貴女……
正想着,眼前突然匆匆跑過來一個丫鬟,給這幾位見過禮,然後一忽兒看到了鄭蠻蠻臉上去。
盯了半天,道:“姑娘,聖上有旨,您快跟奴婢去接旨!”
鄭蠻蠻懵了,接旨?
還是妙言郡主推了她一下,道:“快去看看。”
說着,也顧不得褚鸞了,興奮地拉着鄭蠻蠻就往前衝。
這看熱鬧的……
進入翠屏居,卻發現平時冷冷清清的地方今天竟然聚滿了人,楊雲戈正在和一箇中年男子模樣的人交談。那人對他甚恭敬,鄭蠻蠻見過兩次,是他手下一員鄭姓得力大將。
見了鄭蠻蠻,他招招手,待她過去了,就對那人道:“這就是我的愛姬鄭氏,鄭侯爺瞧瞧。”
鄭蠻蠻一臉莫名其妙。
那中年生得一張方正的臉,眼大如鈴,目光更是炯炯有神。他要帶兵,那絕對是一出場臉上就該寫着“正義之師”的範兒。年輕的時候大約也是個虎背熊腰……的帥哥,年紀大了塊頭倒愈發魁梧,站在鄭蠻蠻面前就像座小山似的。
他盯着鄭蠻蠻看了半晌,眼中沒什麼波動,後對楊雲戈一拱手,道:“謝大王子割愛。”
“……”
鄭蠻蠻****了。
啥?啥割愛?難道楊雲戈把她送給了這頭熊?
少頃,突然又有人魚貫而入,是宣旨的太監。
妙言郡主瞅了個空子連忙拉着鄭蠻蠻一起跪下聽旨。
“……縣公爵鄭光,歷年輔佐遼南王,瀝膽忠心,實乃我大燕之福,更亦遼南之福。此處平亂有功,上達天聽,特旨進爲公爵,加封平江……”
這個時候鄭蠻蠻還老老實實聽着,覺得和自己沒多大關係。
然後……
“……朕聞鄭卿尋回孤女鄭氏。念鄭卿之功,憐小女顛沛流離,如今天倫得聚,實乃朕心大慰。特封小女鄭氏爲平江縣主,爲正二品,食邑平江。鄭卿當視如子嗣,以償縣主流離之苦。”
頓時一陣雷就把鄭蠻蠻劈中了!
啥?!
那個鄭,鄭氏小女?啥啥?!
在一片三呼萬歲之中,鄭蠻蠻回頭看着楊雲戈。
他目中是一片溫潤的笑意,又彷彿有些得意。
……他說,他給她一塊封地。
還說,給她一個封號。
如今他都做到了。
妙言郡主捅了還在發呆的鄭蠻蠻一下,讓她回過神來先跟自己一起謝了恩接旨。然後她第一個跳起來,拉着鄭蠻蠻的手,高興地道:“蠻蠻,你現在是縣主了。而且你的封邑和有從郡主那麼大呢。”
平江縣主,那說明整個平江的食邑都是她的。雖然封的是鄭侯爵,但是等她出嫁,就會變成她的了。
一般縣侯爵的嫡長女,有了封號以後,也就這麼大一塊地,可比照從郡主的待遇。像褚鸞那種是藩王郡主,直接封了西江的封號給她,那是一種尊榮,其實真要較真起來她那塊地也只有兩個平江那麼大,不可能是整個西江的。
王侯家的庶郡主,就是從郡主,那還得是有封號的,那塊地就跟平江差不多。這已經大大超過了侯爵縣主的封邑了。
當然,遼南王的寶貝嫡長女,當今皇上的親侄女妙言郡主,她和褚鸞封號一樣,但是她那塊地,比褚鸞的還要大三倍……
爲什麼沒有封遼南郡主……據說是因爲趙王妃嫌難聽……
然而此刻,鄭蠻蠻接到這個天大的好消息,一躍而從平民變成貴族,不知道爲什麼,竟然覺得非常燙手。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楊雲戈。而他這樣的人,竟然親自放下身段,去和一個傳旨太監寒暄了。偶爾回頭看她一眼,那眼神說不出來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