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起, 是他們熟悉的《A Postcard to Henry Purcell》,《傲慢與偏見》的插曲,也是他們第一次在一起跳舞時的背樂。
“你說, 這像不像你當時帶我跳舞的樣子”
“你跳的比那時好”
“當然啦, 以前只和你跳, 跳成什麼樣都行”
“難不成你現在除了教中文還開始練舞了?”
林指在他的手下轉了個圈, “臺裡領導有要求, 有時候難免的”
“林指,你辛苦了”
“呵呵,這樣的生活比較真實, 現在想想,那時候跟做夢似的”
“如果帶着易囡比較不容易, 你可以和他們——”
“你是想說我帶着她不好嫁人嗎?”
“你畢竟還年輕”
林指望着易辰遠的眼睛, 她忽然地說了句說, “如果我說,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相信嗎?”
易辰遠沒有回答,他也直視她的眼睛,那目光中有着太多的情緒,他怎麼看都看不透,也許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太多東西, “我——”
“和你開玩笑的”, 林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左手, 上面一枚小小的戒指, “上個禮拜, 秦慎向我求婚了,我還在考慮”
易辰遠突然停住了腳步, 林指不小心便踩上了他的腳,可兩人都沒動,最後還是易辰遠先向後退了一步,放在林指腰間的手也明顯碰得更輕。
“那恭喜你”,易辰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阿慎是個好人,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他”
“恭喜什麼,我不是說我還在考慮嘛”
接下來,儘管音樂悠揚,燈光絢麗,可週遭的一切都似乎變得嘈雜和刺眼,易辰遠想要快快逃離這個地方,便問道,“你有沒有易囡的照片,我想看看”
“好啊,在手機裡”,她把手從他的肩膀拿開,不拖泥帶水,不帶一刻留戀。
林指掏出手機的時候,着實被47個未接來電嚇了一跳,她忙往回撥,這方毅嶼怎麼在這個時候給她打了這麼多電話,“怎麼了?”
“元元不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也是着急萬分。
“什麼!”,林指有些失控,聲音大了些,引得周圍的不少目光,身邊的易辰遠連忙做了個賠不是的手勢。
“方毅嶼,你別和我耍把戲,我已經——”
“我拿這兒和你玩?你趕緊過來,我們在天象公園”
坐在出租車上,林指着急地邊哭邊催的士師傅,老師傅被催得心煩,“小姐,您要坐就坐,這什麼時候,這怎麼開快啊”
“師傅,我們有急事,還拜託你開快一點”
以前的時候,易辰遠在外頭老愛給人臉色看,林指就像個小姑娘在一旁給人賠不是,現在,反倒讓他做起這種事情來了。
“林指,你別急——”
“我能不急嗎?那是我的孩子!”
“易囡也是我的孩子”,易辰遠只能從她電話中的隻言片語捕捉到一些信息,看來,他完全不知道易元的存在。
林指冷哼一聲,絕望的搖搖頭,將頭靠在一邊,不再說話。
和方毅嶼兩人碰面的時候,林指不由分說就給了方一巴掌,趙舜之有些看不下去,“林指,我們已經找了,毅嶼和你一樣着急”
“你放屁!我就是失心瘋了,纔會答應你們來這!”,林指激動地指着易辰遠,“他關我什麼事!你們憑什麼要我來這兒!”
易辰遠有些不明白,冷着臉問道,“之舜,怎麼回事?”
“你現在肯和我說話了?”,趙之舜此刻也是百感交集,“你兒子走丟了,就這麼回事!”
“我兒子?”,他更糊塗了,他什麼時候有了個兒子。
“好了,先找人先”,方毅嶼打了圓場,“林指,我第一時間就在各個可能的出口設了人,如果有小孩出去,都會被攔下,前頭裡麪人太多,現在都清場了,我們再去找一次”
於是,方趙一隊,林指和易辰遠只好一同拿着手電筒在可能的地方找尋着易元。
“是他們讓你來找我的?”
林指本來就心煩意亂,聽他此時竟然關心這個,氣得發抖,她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是!如果不是他們求我,說你快死了!我根本不會管你!”
“我不需要你們管”
“是!你易辰遠多了不起?我何德何能可以管你呢?我就該讓你死在你那垃圾堆裡,你看看你現在,你都成什麼樣子了?”
“所以,我說了,秦慎是個好人,你根本不需要考慮”
“易辰遠,你這個王八蛋!你給我滾!”
“找到人我會走”
“我不需要你幫我找,你走,你走!”,林指的眼淚不住地往下落,她害怕極了,若是易元出了什麼事,她該怎麼辦,怎麼辦?
易辰遠知道自己因爲聽說秦慎和她喜事在近有些失控,便冷靜了一下,“我們先找人,找人重要,之舜說是我兒子是什麼意思?”
“能有什麼意思?我不像你,說不要就可以不要,醫生說我把這孩子拿了,這輩子都別想有寶寶了,我很愛囡囡,可想有個自己的孩子有錯嗎?”
“你是說,你沒有把孩子打掉?”
“是,但他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我說了,我願意陪你承擔,我給你寫的那些郵件,你有回過嗎?我一個人大着肚子還要上街買菜做飯的時候,你在哪裡呢?我生的時候快要死了,連老爺子都知道,你又在哪裡呢?”
“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你只在乎自己!告訴你怎麼樣?要我們都陪着你的自尊、自負一起去死嗎?!易辰遠,你自己想想,究竟是秦紓君他們太過分了,還是你根本沒有留條後路給自己?!”
“你不會明白”
“我不想明白,如果不是他們說你身子出了問題,我也不會來,你別多想,我現在來了,也不會改變什麼,我現在就想他媽找到元元,趕緊離開你們這羣瘋子!”
“我們分開找,你有事就大喊”
易辰遠一方面是爲了更有效率,另一方面剛剛那一番話他還需要時間消化,他承認,這幾年,他從未去主動得悉她的近況,那些郵件只要是林指寫的,他連看都不會看,因爲他知道,所有的猶豫和武斷,都會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他只有一次機會,可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多年後重遇她,然後短暫的相處,現在又告訴他他原來還有個孩子?
在他最窮困潦倒的時候,竟然實現了曾經最渴望的夢想,這究竟是驚是喜?
元元?剛剛林指似乎是這麼叫的,那是單名一個元字嗎?那就是說,小傢伙的名字叫做易元?易辰遠哭笑不得,這林指還真是……還是先得找到人,真是沒想到,他這輩子有可能得到第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不是在產房,而是在這個夜深人靜的公園裡。
“易元——易元”,易辰遠扯開了嗓門喊着,可四下沒有任何迴應,他心中也着急了起來,雖然未曾謀面,可那畢竟是他的骨肉,說要沒有一絲關心那是假的。
這幾年,猶豫不規律的生活和拼命的工作,易辰遠的身體大大不如從前,這麼跑來跑去也確實覺得極爲勞累,他撐在一邊的垃圾桶上,想要休息一下,不料,手機卻響了,是方毅嶼打來的,平時他們的電話他一概不接,人一律不見,可眼下這般緊急的情況下,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辰遠,你那邊有情況嗎?”
“沒有”
“你要不要休息下?上次林醫生和我說——”
“不用”
“你——”
“再找找吧”,他說完便掛了電話,正準備想要往前走,去沙地那邊看看,卻似乎聽到了一聲極爲小聲的“媽媽”,他馬上四下找去,最後目光集中在垃圾桶,他拿起手電筒往裡頭一照,果然,裡頭蹲着一個小人,渾身都是垃圾,正睜着兩個大眼睛看着他,又是懷疑,又是期待,當然更多的還是害怕。
“易元?”
“哇——”,小寶寶一聽別人叫他的名字,就哭了起來。
易辰遠趕緊把他從垃圾堆中抱了出來,拍掉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問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人家看那邊有個叔叔在吹泡泡,就跟着去了,後來發現後面有好多壞人,元元趁他們不注意,跑到這裡躲着”
“壞人?”
“他們都穿得黑黑的,還帶了那個黑乎乎的眼鏡”
易辰遠不禁笑了,估計等會聽完易元的解釋,林指又要對方毅嶼發飆了,那些人估計是清月逼他帶在身邊的保全,看易元一個人跑開了,便跟在身後,沒想到反而嚇到小傢伙了。
“那你怎麼躲在這兒啊?”
“這裡不會被發現!”,小傢伙振振有詞,還真不覺得自己味兒重。
易辰遠這時候才細細打量起易元來,大大的眼睛,有些微微上挑的眼角,還有粗粗的眉毛,這分明就是他的眉眼,而這小嘴估計就是林指的份了,他心中生出一種久違的溫暖的感覺。
“那你剛剛怎麼出聲了?不怕被發現了?”
“因爲你的手機鈴聲和媽媽的一樣”
那是林指給他設置的,一首老歌《Oceans Deep》,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這般用場,對了,和小傢伙聊得開心,倒忘了及時通知林指。
“你媽媽可着急了,我們趕緊去找她”
“啊!我媽媽生氣了?!”
“是啊,誰叫你不好好跟着伯伯呢?”
“那怎麼辦呀,我不想惹媽媽生氣,叔叔,你幫我吧?”
易辰遠心裡苦笑,他還惹林指生氣呢,估計自保都來不及,可突然想逗逗小傢伙,“好啊,那你等會……”
“林指,我找到易元了,我現在過來,你們在滑梯那兒等我”
“他怎麼樣了?”
“媽媽,我很好!爸爸來救我了!”
易元搶過話頭,淘氣地說道,叔叔告訴他,千萬不要說自己私自跑掉的事情,他還說,這叫做轉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