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是汗的岡沒有多久就學會了纏,那種初學的薄薄的氣纏繞在岡的身邊,微微散發着一種溫暖的感覺。
不是那種光明而引發的灼熱感,而是一種純粹的單一而造成的讓人忍不住親近的溫暖感覺。
從某種程度來說,和團長很象。
只不過團長是那種純粹的沒有絲毫雜色的黑暗,讓人在仰視的時候忍不住沉溺其中對他臣服。而岡,則是單一的不含雜色的溫暖,讓人在親近的同時忍不住想要去信任他。
信任他什麼?也許是信任他不會背叛,也許是信任他可以創造奇蹟……
岡,不要辜負了蜘蛛的信任。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迦婆那站在飛空艇的訓練室外,看着西索肆意狂放地釋放着念,而岡則在念壓下不依不饒地練習着自己的念。
那是一隻小獸,在前輩的教導下磨牙利爪,即將開始屬於他的初次狩獵。
總有一天,他會成爲一隻合格的殘忍狼蛛,不再是鯨魚島上那隻被平庸的生活馴服的小狗。
“迦婆那哥哥!”近乎虛脫地從訓練室裡走出,岡擡眼便看見迦婆那站在門邊,“你在等我?”
“不是。”迦婆那淡淡地說,但卻跟上岡的步伐,隨他走向餐廳,“等待是軟弱的表現,喜歡什麼,就要自己搶過來。我是來狩獵的。”
“啊啦,知道了!”岡摸摸腦袋,記住迦婆那說得話,“遇上喜歡的,搶過來就是了。”
沉默半晌,迦婆那開口,“流星街不存在朋友,只有同伴。”
“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
“交換名字,是彼此承認的標誌。”
“生命,在流星街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自己的,別人的,都是。但只有生命纔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活下來,活下來是最大的奢侈。”
……
“最後,最重要的,流星街人共同的信條——我們不會拒絕任何東西,所以,也別從我們手上奪走任何東西。”
岡默聲不響地牢記着,他知道,這是迦婆那給他的最重要的禮物,他將憑藉着這些和他的力量在那個地方生存下去。
“還有,不要信任我,當你追不上我的要求,我會親手殺了你,”迦婆那冷冷地說道。
知道麼,岡,死在我的手上,已經是我能對你做的最仁慈的允諾。
“嗯,迦婆那哥哥,我知道了。”岡點頭。
“當你從流星街生存下來後,我允許你知道我的全名。”迦婆那補充道,滿意地看見岡的眼裡充滿了鬥志。
“小滴喜歡他。”晚上,聚在一起喝酒的幾人被小滴的這句話嚇了一跳。
富蘭克林手忙腳亂地擦掉噴在小滴臉上的酒水,“小滴,你知道什麼是喜歡的意思嗎?”
小滴歪歪頭,“什麼是喜歡?”
大家費了半天的勁,這才明白小滴的意思是贊成將岡當作蜘蛛的後備團員。
奶爸富蘭克林長鬆一口氣,頗有幾分女兒還是沒能嫁出去的惆悵。
“蜘蛛中,除了小滴,瑪琪和派克好像都沒嫁出去吧?”迦婆那奇怪地問道,“你那麼擔心小滴做什麼?”
“她們,兩個腐女啊啊啊啊啊啊!”富蘭克林抓狂,“我們蜘蛛女性的婚嫁問題就屬這一代最讓人發愁啊啊啊啊!!!”
西索發出一陣不明所以的抽風式笑聲,在他的掩護下,迦婆那悄悄退場,留下依舊糾結着的富蘭克林。
怪不得他這麼顯老,原來是個原因啊!
因爲會治療的姚瑤在特訓沒有跟來,所以在反應訓練中,迦婆那勒令西索改用麪粉團訓練岡對危險的敏感程度。
被岡知道後,追着西索抗議,最終還是使用了撲克牌。所以每次訓練結束後總會鮮血淋漓地被西索抱出訓練室。
不得不承認得是富力士家無人能及的妖獸式恢復程度,第二日,訓練室內總會看到岡活蹦亂跳的身影。
迦婆那和富蘭克林也抓緊這段時間對岡講解在流星街的生存法則,一點一滴地改變着岡的觀念。
岡還是岡,那個家在鯨魚島父親是二星級遺蹟獵人的岡,還是一如出島時那樣純粹,只是他的觀念已經在迦婆那和富蘭克林的影響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即使是飛空艇行駛得再慢,還是到達了流星街上空。
站在飛空艇上,雖然對流星街已經有了部分了解,但是親眼看見後岡還是被它的環境震驚到了。
一望無際的垃圾,無時無刻都在發生的鬥毆殺人搶劫流血,前一刻還在合作對敵的兩人可以爲了一片發黴麪包毫不猶豫地自相殘殺……弱小者服從強大者,強大者遊離於生存與死亡之間,不知何時亦有可能被不起眼的小人物暗算殺死……
岡不由自主地攥緊自己的拳頭,雖然那一刻他很想抓住迦婆那的衣襬,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因爲他知道,富蘭克林、小滴、西索和迦婆那哥哥都是在這裡生存的人,他們不會喜歡軟弱的人。
軟弱的人,就去死。
岡也這麼認爲。
所以他不能軟弱。
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岡義無反顧地跳下了飛空艇。
“走吧。”連看也不看岡一眼,迦婆那對富蘭克林說道。
那是一個即將成爲蜘蛛的孩子。
岡已經在這片區域生存了3天。這三天來,他找到了一個臨時的住所——用搶的。準確來說,僅僅是和那個洞穴的主人打了一架,那人便主動放棄了自己的住所,眼神裡沒有絲毫怨恨,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讓岡感覺和鯨魚島不同,不過,很刺激。
參與了5場因爲食物和飲水產生的鬥毆。
第一場中,真正理解了迦婆那所說的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的意思。憑着超人的直覺和嗅覺,拖着重傷的身體抱着搶來的食物和飲水安全地回到了臨時住所。
夜晚,沒有一絲光芒,黑暗的世界裡偶爾傳來慘厲的叫聲。可能是有人正在刑訊,也可能那只是某個流星街人發出的生命裡最後的聲音。
岡看不見天空的星星,謹慎地趴在洞穴出口處思索自己的得失。對於新人來說最難熬的就是洞穴裡晚上是老鼠的天下,但岡還是細心地將闖進洞穴的所有老鼠殺死,作爲自己未來的口糧。
他還要在這裡生存兩個月。
第二場食物爭奪戰時,雖然岡還是沒有殺人,但他已經能夠好不愧疚地對着對手下狠手。所有被他打倒的人,無一例外都至少需要修養一年以上。也許這是他最後的堅持,但是當他轉身即將離開時,卻猛然醒悟到——這裡是流星街,也許這樣對他們來說反而是最殘酷的結果。
果然,第二日原地原本動彈不得的那些人都變成了肉塊。一羣流星街的小孩子謹慎地戒備着,用遲鈍的鐵片甚至是石塊割取人肉。爲了攜帶更多人肉,對他們來說這也是糧食,他們甚至直接在人身上割肉食用。
初見時,即使是有了一些思想覺悟,岡還是吐了一地。但瞬間又被衝過來的那個3歲孩子震撼住,那個孩子竟然吸吮起他的嘔吐物,接着用稚嫩的語氣對他說——流星街不能浪費食物。
是這樣麼?
迦婆那哥哥的同伴們也都是這樣活下來的麼?這樣的長大,在這樣被神遺棄的地方,努力地生存。在這個地方,他們是不是也曾卑微地祈求神的恩賜,希望,失望,絕望,然後揹負着鮮血捨棄所謂的神,憑藉自己的力量掠奪這個世界。
殺人,或是被殺。
自己早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了吧?
岡低下頭,扭斷那個輕易接近自己的孩子的腦袋,取下那孩子掩藏在衣袖中的小刀,將他的屍體抱回了自己的洞穴。
第三場時,岡那不顧自己損傷的打鬥方法讓所有和他對打的人都有了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不過,既便如此該有的反抗依舊激烈。
生命是屬於自己的東西,想要搶走我的生命,那就付出你的代價。
第三場過後,岡在自己的臨時住所裡足足躺了5天。第6天時才蠕動着拿了一隻自己先前準備好的腐爛老鼠吃掉。乾裂的嘴脣咬着生肉,喉嚨割裂一般地疼痛。
痛,但還是頑強地活下來了。
岡在腦海裡思索怎樣才能用最少的代價殺掉最多的人,他再也不要有這種無力感,他要變得更強!西索如果知道他的小蘋果在有唸的情況下和一羣沒有唸的流星街人拼殺卻被傷成這個樣子,會不會後悔沒有在訓練時直接殺了自己呢?
迦婆那哥哥的同伴會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吧?
不過自己好像沒有怨言,似乎這是應該的。
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當第四場食物爭奪時,岡已經開發出了屬於自己的強化系招數——將念附在一根可以摺疊的曬衣杆上,把所有對手的腦袋直接敲爛。
夜晚,依舊是在洞穴出口處看着天空。
他有些疑惑,爲什麼來了這麼久,從來沒看過天上的星星——那些每個晴天的夜晚都會出現在鯨魚島天空的星星。
他已經不是那個鯨魚島男孩了,所以星星也不再出現在他眼中了麼?
後來,已經成爲蜘蛛的他偶爾提到這時的疑惑時,飛坦的話讓他回味了好久。
星星,那樣照耀黑暗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流星街?
呵呵,神何時曾給流星街人希望?
幸運的是,他依舊還是那個純粹的男孩,流星街僅僅是完全顛覆了他原本的觀念罷了。
依舊是那個執着於自己的心,一直向前的男孩。
迦婆那站在庫洛洛身後,看着那個對着來接自己的飛空艇揮手的岡微笑,“團長,看樣子他融合的很好。”
“嗯,值得培養。”庫洛洛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