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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摘了兩個果子放進木車給兩個小丫頭玩。

果兒現在嘴特別巧,教她說什麼就說什麼,昭昭、妹妹都會喊,但她喜歡喊昭昭妹妹,因爲哥哥就是這樣喊她的。昭昭呢,剛過完週歲不久,說話不太利索,在果兒不知疲倦地教導下,總算會喊姐姐也會喊舅舅了,至於阿南,昭昭也會看臉色,阿南不喜歡跟她玩,昭昭就不喊他……

“昭昭挺聰明的。”凝香坐在棚子裡,笑着誇道。

有阿木幫忙哄孩子們,她跟素月倒是可以偷會兒懶了。

“那也沒有阿南聰明,”素月哼道,“你沒看見剛剛阿木摘果子,阿南還假裝挑了挑,把更紅的那個給果兒了,真會疼親妹妹。”

這話凝香無法辯駁,聊了會兒孩子,她輕聲問道:“你們住在這邊,侯府裡面沒有說什麼嗎?”

素月自己搬出來就不合規矩,更何況還帶着昭昭,別看那些權貴不把姨娘當回事,庶子庶女可都是正經的小主子,凝香擔心素月眼下舒服,回頭會挨罰。

素月嘴角諷刺地翹了起來,望着樹蔭裡眼睛笑成一條線的女兒道:“他們當然不高興,不過世子都擋過去了,你瞭解他,很少讓自己受委屈,那些人對他有愧,只能認了。昨兒個老太太派人來教導我要懂事,我只說都是世子的主意,敷衍回去了。”

關乎女兒的周全,什麼老太太侯爺,她都不認,反正天塌下來有裴景寒頂着,哪天裴景寒變卦了,素月便是豁出娘倆的性命也不會再讓沈悠悠染指她的女兒。

這輩子,素月都不會忘了女兒氣息微弱昏迷在她懷裡的情形。

凝香視線也落到了昭昭身上。

上輩子沈悠悠身懷六甲,相信裴景寒回來也不會因爲兩個丫鬟太過懲罰她,這輩子沈悠悠沒有孩子,連裴景寒也深深地得罪了,如此下場,素月算是報復成功了吧?

可是將來呢?

沈悠悠繼續做裴景寒的妻子,她就可以憑藉身份不斷找素月娘倆的麻煩。裴景寒休了沈悠悠另娶,新的夫人會容忍那般受裴景寒寵愛的素月昭昭?

怎麼看前路依然坎坷不平。

“得過且過吧。”素月握住她手,輕輕地感慨道,“我想不了那麼遠,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凝香拍拍她手,剛要說話,阿木忽然指着園門那邊道:“姐姐,來人了!”

棚子離園門挺近的,透過果樹枝條很容易就看見門口的情況。

這時候會有什麼客人?

凝香驚訝地跳下木板,轉過去一看,竟然是吳家三爺與吳家大姑娘,因爲是熟人,叔侄倆已經推門進來了前任進化史。

“三爺,大姑娘,快過來坐。”凝香熱絡地打招呼,一邊打發弟弟快去找陸成哥倆過來。

吳明舉是想買點果子給老爺子帶回去的,順便看看果園今年長勢如何,畢竟他對這片園子也有些感情,當初若非他人在外面,肯定會勸服老爺子打消賣園的心思,卻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貌美侯府丫鬟。

而眼前的素月,雖然只是側對他站着,吳明舉依然看得出她身上多了一股少婦纔有的嫵媚風情,像,凝香那樣的,那應該是被男人長時間疼愛才會有的。

宛如看到一朵難得讓他動心的花,心裡才起波瀾,就被人告知花已有了主。

礙於禮數,吳明舉艱難地將視線從素月身上移開,落到了車裡的兩個女娃娃身上。

“這,阿南又多了個妹妹?”看到昭昭,吳明舉意外地問凝香,有點記不清陸成的孩子情況了,“你看陸成,竟然不跟我報喜……”

凝香趕緊打斷了他的誤會,笑道:“不是,昭昭是素月的女兒,真是我女兒就好啦。”

人家連女兒都有了……

壓下意料之外的莫名苦澀,吳明舉迅速調整情緒,朝素月笑了笑:“雖然晚了,還是要恭喜姑娘喜得貴女。”

素月記起了這人,也記得這人似乎對她有些意思,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客氣疏離地點頭後,素月走到木車跟前,對凝香道:“你們有貴客,正好我們也該走了,改日我再來你們這兒買果子。”

凝香不便再留,過去將女兒抱了出來。

果兒捨不得妹妹,在孃親懷裡撒嬌。

素月是很想帶果兒去自家玩會兒的,可她的身份尷尬,對鎮上百姓來說不是適合交往的人,所以她不能邀請好姐妹一家過去。

“果兒乖,改日姨姨再帶昭昭來看你。”吳家二人早知道她與凝香的關係,倒不必掩飾了。

果兒還是捨不得妹妹,杏眼留戀地望着昭昭。昭昭呆呆地坐在木車裡,不懂果兒爲何被她孃親抱走了,等了會兒不見她孃親放果兒回來,昭昭學先前果兒那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好夥伴叫自己呢,果兒立即淘氣地扭了起來。

凝香無奈地放她下去,歉然地同吳明舉道:“三爺稍等,阿木去喊陸成他們了,我先去送客。”

吳明舉微微頷首,視線不受控制地再次飄向素月。

素月目不斜視地朝門口走去,短暫的道別後,與丫鬟推着木車走了。

凝香按住重新回到她懷裡的女兒的小胖手,親親她臉哄道:“咱們家來客人了,果兒聽話,跟孃親回去招待客人,二叔就是在三爺家裡的茶行當掌櫃呢,果兒哄得三爺高興了,三爺就放二叔回來陪你玩了。”

果兒瞅瞅孃親,終於不再張望遠去的小木車。

凝香抱着女兒往回走,阿南跟在旁邊,回到棚子前,陸成陸定哥倆都過來了。

兄弟倆都穿着普通農家漢子常見的粗布短褐,陸成更高更壯,陸定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比陸成矮了大半頭,肩膀更是沒有兄長的寬闊,但他沉默寡言地站在兄長身後,如大樹後的一根尚顯稚嫩的青竹,比陸成那種久經風雨的已經當了爹的大男人更吸引小姑娘的視線。

吳家大姑娘吳婷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執妖之手,將妖拖走。

陸定話少,人可不傻,對什麼風吹草動都很敏銳,察覺到有人看自己,他也擡眼看了過去。

目光相碰,對上少年郎漆黑如墨似含情意的桃花眼,吳婷雙頰微紅,及時垂眸。

小姑娘收回了視線,陸定很隨意地打量她,見吳婷肌膚勝雪,生了一張比嫂子還小的櫻桃小嘴兒,紅紅的嬌嫩欲滴,本想看一眼就移開的視線不由地在她臉上多流連了片刻,看完臉蛋,不知怎麼的,又往下移。

吳婷十四了,個子不高,至少比陸定熟悉的凝香周玉等人要矮,胸口更是沒有當了孃親的凝香鼓,但她腰特別細,七月的秋風從一側吹過來,吳婷身上的衣裙隨風飄動,更顯得那小腰盈盈可握。

陸定不知怎麼就想到了曾經無意撞見的一幕,當時嫂子抱着阿南給他摘櫻桃,大哥走過去,伸手在嫂子腰上掐了一把……

雖然腦海裡的念頭有點不夠君子,陸定面上還是那副沉悶的神情,趁被人發現自己的目光之前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婷婷你在這邊待着,我們去四處逛逛。”男人們客套完畢,吳明舉對侄女道。

吳婷嗯了聲,目送三叔與陸成陸定兄弟一道離去。

“大姑娘來棚子裡坐坐吧。”凝香笑着邀請道。

沒了男人,吳婷自在了不少,稀罕地去逗果兒,果兒見孃親不反對,乖乖地讓她抱了。吳婷抱着女娃娃,低頭問站在棚子邊上一直盯着果兒看的男娃,“阿南還認得我嗎?前年咱們一起在酒樓吃飯來着。”

阿南繃着臉搖搖頭,對這個話題也沒有興趣。

凝香悄悄遞給吳婷一個歉然的眼神,這孩子太認生了。

吳婷笑着搖搖頭,表示沒關係,一心哄起果兒來。

阿南先後被昭昭吳婷霸佔了妹妹,有點不高興,繞到孃親旁邊,小聲說想去對面坡上的茅房拉臭。其實來回也就一刻鐘的路,但凝香對阿南格外看重,加上這邊路上幾乎沒有人,凝香怕阿南出事,就請吳婷先陪果兒玩,她送阿南過去。

女兒大了,懂事了,不會多麻煩客人,如果果兒還嗷嗷待哺,凝香肯定不會這樣安排。

“行,您去吧。”吳婷完全不介意。

凝香就領着阿南走了。

知道孃親很快就會回來,果兒並不擔心,只是她渴了,指着泉眼的方向,望着吳婷喊渴。

小丫頭機靈可愛,吳婷伸手拿過掛在棚子裡的竹筒,抱起她往外走,走了兩步,果兒扭扭身子,想要自己走,於是吳婷就改成牽着果兒去喝水。

到了泉眼邊上,果兒堅持自己打水喝。

女娃娃主意大,吳婷都隨她,只在果兒蹲下去時穩穩地扶着她,免得她掉進水裡。

果兒以前看過爹爹舅舅哥哥打水,自己動手還是第一次,竹筒裡才進了一點水就興奮地往上提,低頭看看,確認筒裡真的有水,高興地雙手捧着,仰頭喝,喝完了再次蹲下去,這次舀的比上次多,然後遞到吳婷面前,請她喝。

吳婷想要接過竹筒,果兒不肯,非要自己給她扶着。

吳婷捨不得拒絕小丫頭的好意,只好儘量放低身子,去迎接被女娃舉起來的竹筒。

結果一大一小沒配合好,半筒水都灑在了吳婷衣襟上巴黎風情戀愛季。

“溼了!”看到自己闖的禍,果兒半是無措半是害怕地道,杏眼緊張地盯着吳婷的眼睛。

“果兒別怕,姐姐擦擦就幹了。”吳婷先將果兒抱出岸邊幾步,這才飛快掏出帕子低頭擦拭。

果兒茫然地看着她,一擡頭見三叔從那邊走了過來,立即跑了過去,“三叔,姐姐,溼了!”

一聽陸定來了,吳婷慌張地站了起來。

陸定並未看她,彎腰將侄女提了起來,平靜問道:“誰弄溼的?”

果兒瞅瞅吳婷胸前,再看看三叔熟悉的臉龐,猶豫了下,還是乖乖說了實話,“我弄的……”

“那果兒去給大姑娘道歉。”陸定抱着侄女走到了吳婷面前。

果兒會道歉了,認真地看着吳婷道:“對不起,姐姐。”

吳婷連忙搖頭,對着陸定衣襬道:“果兒還小,不是故意的,沒關係……”

“果兒叫大姑娘,不叫姐姐。”陸定自顧自地糾正侄女的稱呼。

果兒還懵懂,吳婷臉都紅了,垂眸道:“你們太客氣了,果兒叫我姐姐就行……”

大姑娘是尊稱,讓一個兩歲的女娃娃喊自己大姑娘,吳婷不習慣。

陸定卻再次打斷了她的話,“果兒叫我三叔,怎能稱大姑娘姐姐?”

吳婷愣住了,茫然地擡起頭,櫻桃小嘴兒微微張開,顯得傻乎乎的。

陸定與她對視一眼,似是很守禮地往下移動視線,然後就定在了吳婷胸前。吳婷困惑地順着他目光看下去,就見自己半邊衣襟都溼了,單薄衣衫裡面如小荷初露尖尖角……

“抱歉。”陸定抱着果兒轉了過去,直接承認自己看了不該看的。

吳婷臉上火燒火燎的,陸定不道歉她還可以假裝沒察覺,陸定先點破了,事情就不一樣了。

好半晌,吳婷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轉圜道:“果兒還小,真的沒關係,那你繼續忙,我帶果兒去棚子那邊了。”故意曲解了陸定的那聲抱歉,吳婷上前一步搶過果兒,迅速離去。

陸定站在原地,望着吳婷嬌小的背影,桃花眼裡似有波光浮動。

那邊吳婷回到棚子,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果兒的童言童語,腦海裡全是陸定那雙漆黑的桃花眼。

他到底看見了多少?

他不是陪自家三叔去逛園子了嗎,怎麼會去泉水邊?

還有勸果兒改口的理由,爲何好像有點調侃她的意思?

可是回想陸定不苟言笑的面容,吳婷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幸虧眼下日頭挺大的,吳婷站在陽光裡,凝香領着阿南迴來時,她衣襟已經幹了三分,待園子裡傳來男人們的說話聲,衣襟全乾的吳婷卻依然緊張,偷偷瞄向遠處。

只望見兩道身影,陸定沒來送人。

是怕見面尷尬嗎?

明明很君子的舉動,鬆口氣的同時,吳婷又情不自禁地失望,心情複雜地隨着吳明舉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