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將需要整理的東西列了個表,時間久了,她也發現,帝都那邊喜歡大明朝的字畫,尤其是唐伯虎的,怪的是這個老秀才可不是什麼大儒,他臨死前那些畫送都送不出去,事實也花不了多少錢。三寸人間
事實,在新時空,是長老們推動了唐伯虎畫作的漲,原因自然很簡單,長老們大多數都是普通的理工科大學生,能知道大體的歷史軌跡也多虧那些宮鬥劇,而他們對大明朝讀書人的瞭解程度,很多人都是從那個化身爲僕人潛入華府泡秋香的唐伯虎點秋香電影瞭解到此人的,甚至對其真實的悽慘經歷生活毫無瞭解。
李定國的人自然得不到任何的滿意答覆。
本身關係屬於非常遠的陝西老鄉,按輩分李定國甚至在邢夫人面前只能跪着,至於收編邢夫人連李定國自己都沒有想過,他知道既然人家搭了帝都的船,那可是死心塌地,不會更改了。
李定國要求的是確認邢夫人不會發起突襲,在他們最脆弱的時候給予打擊,同時對於邢夫人所持有的毛瑟槍非常感興趣,這槍已經讓不少他親自教訓出來的悍卒斥候飲恨當場,當初在帝都李定國見過這毛瑟槍的威力,但長老們對於出口給張獻忠這個定時炸彈抱着懷疑態度,自然是不許可的。
“你們下面要去南京吧,再往下游走,沒有多少地方能聚集起很多船阻攔你們了。”
“全都是靠夫人成全,我們少將軍說了,一旦破城,肯定是要分給夫人好處的!”
“得了吧,你們現在在四川和湖北搜刮了那麼多的船,整個長江都是你們的,無論是運人還是運糧都方便的很,纔不會在乎我呢。”
邢夫人說的,自然是長江運輸問題。
對於人類史來說,水運史是一部戰爭史,或者說,戰爭史很多時候都可以和水運沾邊。
原本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但通過在長老會治下指揮,接受帝都裡的補充也都是通過水運,她自然對於水運多麼重要心知肚明。
後世的英國一個小島國怎麼差點征服了全世界?
海權國家在戰略和後勤的巨大優勢,是陸權國家的人很難有所體會。
當年鴉片戰爭的時候,如果英國人敢於將全部的戰鬥力集起來,和我大清打一場總會戰,我大清再面,也是可以找出十萬大軍的存在,熬也熬死你了。
但人家不和你正面作戰!
使用艦隊與炮臺對轟,吸引守軍火力,然後陸戰隊和陸軍在清軍防禦薄弱處登陸並機動到清軍側後方,並採用野戰炮佔據制高點,兩面夾轟,結果往往能以非常微小的代價完全擊潰守軍。
這是拿破崙的三板斧:炮兵轟完騎兵衝,騎兵衝完步兵衝。
我大清對此無計可施之下也在求變,那是放空海岸,撤至內陸設防,企圖通過陸戰殲敵。這個時候英國真正的可怕之處才展現了出來,英軍乘風破浪,機動速度兩條腿在陸地跟着跑的清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可隨時隨地集兵力出擊;清軍在內陸各處據險設防,反而分散了兵力,結果依然被英軍各個擊破。
我大清的百萬雄師遍佈全國,且精兵都在邊疆,皇帝從邊疆調兵到東南沿海,還沒趕到黃花菜涼了,英軍卻可以集數千到一萬人的兵力在海岸線任意一點登陸然後發動猛攻,在很多實際戰鬥,英軍反而佔據很大的兵力優勢,也是說,海權優勢反而使得陸戰的爆發力更強,可以來個直搗黃龍。
水運掌控者,可以掌控的是節奏,低廉的運糧成本,以及看着不對勁跑路的主動權!
在征服印度的戰爭,印度人口過億,馬拉塔、邁索爾等強邦在人口、體量的優勢卻體現得非常有限,英軍從海集兵力來犯,再加英印軍和盟邦,甚至還能有不小的兵力優勢,但印度軍隊的人口優勢始終無法發揮,因爲英國人是不可能和你打會戰的!
這種戰術,幾乎可以打的一個大國焦頭爛額,除非你放棄幾十裡的海岸線,那真的是任由人家侵略了。
工業革命之前,古代陸戰的後勤是個不折不扣的無底洞,效率極低。所以孫武才說:“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因爲龐大的運糧隊伍,部隊、民夫、牲畜自己在運糧路也要吃,所以在後方準備的糧草,其實遠遠大於前線軍隊實際消耗,運糧耗費的人力物力巨大、條件艱苦,所以因爲大發徭役導致天下騷動甚至帝國滅亡的例子都數不勝數,而且可謂龜速,相之下,水路海路快得多了,所以很多人說東吳搞背刺怎麼總來得那麼快,這也是原因之一。
一個陸權國如果與一個海權國戰鬥,誰是先手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兩邊陸地接壤還好,海權國往往都是龜縮在島嶼,你如何奈何人家?
如英法百年戰爭,英國體量、國力、農業實力遠不如法國,卻敢對法國連年開戰,爲什麼呢?因爲只要皇家海軍控制了英吉利海峽,對法戰爭只有2個結果,僵持不下打平或者法國戰敗。英法百年戰爭,從海戰結束後一直在英國人的節奏下走,法國苦戰100多年還只是趕走了歐洲大陸的英國勢力,本土滿目瘡痍,代價巨大,卻不能直取倫敦簽訂城下之盟,英國人在本土該吃吃該喝喝,滋潤的很。
這也是爲什麼英帝國全盛期敢於到處宣戰,反正只有我打你,沒有你打我,吵什麼吵,反正都是贏。
同樣的,爲什麼張獻忠敢距離千里之外對南京下手,下游亂了,他纔好亂取利,況且南京哪怕做了準備,抵擋住了襲擊,有船隊在手,江南到處都是富得流油的好地方,作爲前官府小吏的他可是知道的很吶。
張獻忠雖然身在四川,但是絕對有一顆江南的心,目前的情況是,和舊時空的情況不同,舊時空張獻忠打下四川后,連口氣都來不及喘息,遭遇了豪格在衆多漢奸部隊的帶領下的突襲殺死。
但是現在,豪格鬼才知道是在哪個坑裡爛掉,而帝都對於那些遲早都是自己盤裡的菜的土地毫無興趣,在他們的金錢攻勢下,不可能有任何不跪舔的存在。
所以,起舊時空遍地漢奸的南明,實際秩序還是保持的很好,但暗地裡卻暗藏着無數血雨腥風,野心家也在不斷滋生,哪怕是一個小地主,也偶爾會夢想一下自己黃袍加身的刺激感覺。
雖然四川號稱天府之國,但那也是相對而論,起依靠海外貿易而富的江南,還是不夠看的。
這是張獻忠攻打江南的心理動機,在他看來,雖然看不懂爲什麼長老會始終堅持不派大軍南下,但是正如某個走狗人所說,天下乃有德之人居之,老張不好意思,直接下手,承讓承讓了。
邢夫人的意思很簡單,她的部隊在路跑,肯定跑不過在江漂的,而李定國打不下江南,完全可以隨意在任何一座城市下手,她可是太知道江南人領導下,武備廢弛,以及流民怨恨的事實了。
不過,邢夫人現在有個兒子要養,可不會放棄這麼好下刀的機會。
“不說什麼了,你們將軍這次可是賺足夠了,可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
那漢子有些接受不了,遲疑道:“可是您這裡的富戶也不少啊。”】
“你這是什麼話說的,我現在是官軍,官軍!帝都是有監軍在我這裡的,我怎麼能飽私囊,幹出劫掠百姓的事情。”
這話讓人云裡霧繞,“可是我們不搶富戶,我們吃什麼啊,那些富戶的錢,也是搶我們窮老百姓的!”
對於任何的老百姓來說,他們的殘忍行爲在後世的人看來是很不可理喻,但在他們看來普普通通,因爲地主們是這麼欺負他們的。
這種殺戮,已經持續了十幾年,已經到了多少年來的人都以及不再驚訝的地步。
邢夫人說道:“那你說,我該怎麼對我手下的弟兄們說,他們這麼幹看着你們發財,他們只能在這裡喝西北風,這樣我很難服衆啊。”
“那您說該如何。”
“回去告訴你們少將軍,我也不說什麼安慶城裡四成五成的東西歸我這樣的話了,反正搶了多少東西都是你們說了算,我要的是一筆讓我滿意的錢,拿到錢我走,而且絕不干涉你們攻打南京的事情!”
邢夫人計算的很準備,她在安慶想繞路救援南京,幾乎很難趕過去,至於在這裡與李定國拼一場,那更是不可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李定國也怕的是這個,如果是正面對敵,他還是有自信,畢竟邢夫人的人手太少,自己也蒐羅了不少大明朝的官方火銃,怎麼樣也不可能太差吧,但怕邢夫人不哼不哈的,再突然下死手。
“左將軍,這可是個好機會,給一筆錢,邢夫人走了,我們也不必擔心什麼後方,可以安心攻打南京,周圍幾乎沒有強兵可以支援南京,到時候,左將軍入城輔佐太子登基,我們在四川遙相呼應,也賺點辛苦錢,切不要因小失大啊,江南這小小的安慶城富庶的城池,可是多如牛毛。”
左夢庚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從小窮慣了,而左良玉對着僅剩下的兒子又是嬌生慣養,實在是捨不得花錢,不過他很快找到了藉口:“實在是欺人太甚,一個娘們,死了男人以後賣身投靠野男人,換來了點火器,目無人了!”
李定國皺着眉,他始終不太喜歡這個二世祖,偏巧現在這貨的兵力他多,雖然打仗又不是數人頭,但現在本身是兩方合作階段,必須尊重這個蠢貨啊。
“我們必須說,今晚必須有個結果,收拾好一切,明天要開始船開拔,這個活計可不輕鬆,事實有些大件的財物,甩給邢夫人是可以的,只要她答應,不給我們搗亂好。”
左夢庚忽然眼前一亮,說道:“我有主意了。”
李定國遲疑道:“你是說……”
“那娘們才千把人,不過仗着火器多逞威風,但到了晚,我看他的火器還有什麼用處!”
李定國卻是神色一變,說道:“我們的人必須休息,整理,安慶城裡該扔的也該扔掉,速速船而去!留下小股人馬接應是。”
左夢庚卻是獰笑道:“那些流民不是抖起來了嗎,說是要當什麼將軍,我給他當將軍,今晚讓他們去偷營,如果贏了,那繳獲的火器咱們兩家對半分,如果輸了,也不過死了一羣填坑的貨色。”
李定國卻是知道這個計策雖然毒辣,還真有成功的可能,尤其是作爲歷次起義軍,幾乎都是這個法子,慢慢壯大,也是用飢餓的什麼都不知道,給塊饅頭可以去拼命,女人給塊饃饃願意給你幹她的身子。
這些流氓幾乎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根據偵查,還有自己過去談判的人的說法,那邢夫人的營壘幾乎毫無遮蔽,也是說,只要衝的近身,那些火器的威力也失效了。
李定國心起着判斷,得罪邢夫人似乎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現在最關鍵的確確實實是保護自己的側翼不被威脅,大不了做好兩手準備,何況只要動手,那麼明天她只能眼睜睜看着李定國和左夢庚船前去攻打南京。
李定國說道:“那麼多少還是要送些金銀安撫,這樣,說一晚清理城內,不是走得開,先送去一些,然後等到明日,點算清楚了,再送過去請夫人享用是,不過,我的人只怕不能再去了,得換人,左將軍你手下有沒有能言善辯的人才,再去探探口風也好。”
“好,我手下這樣的人不少,派幾個過去死了也不心疼,不過那火器,如果可以買一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