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一棟私人別墅內,雅加優雅的品着茶。
“那個猶太人離開了?”雅加坐在沙發上淡淡問
“是!將軍策算無疑,自然不會錯。”米爾斯恭敬回答
雅加冷冷看了米爾斯一眼:“你以爲那個猶太人的離開是我策劃?”
米爾斯頓時一噤,不敢多言。
“我只是洞悉了他的弱點而已。”雅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世間沒有那麼美滿的事情,美人江山同時擁有,我只不過提醒他罷了。”
“將軍,您有沒有覺得夜來小姐很像一個人。”米爾斯思忖片刻道。
雅加揭開杯蓋,吹散那些飄起的霧氣,淡淡問道:“像誰?”
“您的母親,老夫人。”
雅加一愣,片刻問道:“哪些方面很像?”
“我父親曾經說過老夫人慈悲善良,美麗溫柔。夜來小姐和老夫人如出一轍,這樣的人在這個亂世,恐怕……”米爾斯尚未說完,一道雪亮的光頓時截住他將要繼續說下去的話。
他頓時噤聲,將軍對那女子可謂用盡其心,怎麼能片刻走神就說出這般犯忌的話?
“貝克曼可安分?”雅加收回目光,放下茶杯繼續問道
“沒有絲毫異動。”
“今晚我要去集中營。”雅加眼睛裡有微微的冷光,語調也帶着寒意。
“是!屬下這就派人準備。”
“等等”雅加放下茶杯,似乎猶疑着是不是要問。
米爾斯等了許久,終於聽來淡淡的問話。
“夜來怎麼樣?”
“夜來小姐一切還算正常,很平靜的離開。”
“平靜?”雅加突然擡頭,冷冷反問。
米爾斯一怔,連忙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是!將軍,您是沒有親眼看見。維克多走後,夜來小姐平靜的嚇人。”
雅加思慮幾秒鐘,霍然變色,抓起沙發上的呢大衣往外急奔。
“備車,去洪堡大學!”他厲聲吩咐。
那樣焦急嚴厲的神情,讓米爾斯心中一驚,難道夜來小姐……
他急忙跑出去開車。
兩人剛到大門口,就被管家攔下來:“將軍,門外有位叫夜來的小姐想要見您。我打發她走,她死活不肯走,這……”管家有些爲難。
“讓她進來。”雅加一愣,立即吩咐。
“是!”管家恭敬應聲退下,米爾斯見此情形便和管家一起離開。
夜來緩步走進這座豪華的莊園,有一件事情她必須弄清楚。老管家引着她穿過飄散着幽香的□□,來到一棟歐洲古堡風格的巨大別墅前,微微躬身下去了。
她推門而入,客廳中的男子擡頭,一道目光便投過來。夜來微微垂下眼眸,只覺得那男子目光深邃而寒冷,猶如密林深處的萬年古井,她頓時覺得一陣陣不安。
“夜來小姐,找有我有何事?”雅加坐在沙發上,悠閒的品着茶。
“將軍,我有一件事情想弄明白,您爲什麼會去我的病房?”夜來淡淡的問,語氣帶着一絲說不出的冷淡。
她帶着濃濃的鼻音,自從維克多離開後,就大病一場,此次感冒尚未痊癒。
雅加聽到那濃濃的鼻音,眉頭微微皺起,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不動聲色的仔細打量她,夜來寧靜的坐在那裡,帶着一種讓人不安的平和,那樣平靜的沒有絲毫波瀾的眼神讓雅加心微微一顫。
他淡淡反問:“你認爲是爲什麼?”
“不知道,所以纔來問將軍。希望將軍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
“聽夜來小姐的話,似乎有些恨我?”雅加眉頭微微皺起,淡淡反問。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略感煩亂。維克多的驟然離去,在心中並不是沒有怨過這位德國元帥。倘若不是他,自己或許和維克多不會是這般結局。但是當她看到照片中那關切和憂慮的眼神,心中的責備和怨氣就不那麼強烈了。
夜來強忍着心頭的澀意,淡淡道:“將軍誤會了,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我不是個平凡的人,怎能勞動您?”
雅加正欲端杯飲茶,聽到這樣的回答,這位殺人如麻將軍的手頓時頓住。他擡起頭,只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心知尚未從情傷中走出。
“貝克曼牧師拜託過我,我纔去看你。”雅加淡淡解釋。
“貝克曼教父?”聽到這個讓人意外的答案,夜來吃驚的擡起頭,眼中漸漸多起的水汽也止住。
雅加•萊克緩緩點頭,端酒杯的手緊了緊彷彿在壓制某種情緒:“我是孤兒,少年時貝克曼牧師救助過我。你來德國後他讓我照顧你,但我的政敵太多,如果太引人注意對你不利,所以才深夜去看你。”
夜來有些疑慮的問:“那爲何我來德國時,教父沒告訴我?”
“是我讓他不要告訴你。在德國和我扯上關係有時未必是幸事。”雅加舉杯抿了一小口酒,不動聲色觀察夜來的表情。
“剛剛見你那麼冷淡的和我說話,我沒有給你帶來麻煩吧?”雅加旁敲側擊的問道。
“沒有!”夜來平靜的道:“既然這樣,那麼謝謝將軍。”
說完朝雅加深深鞠躬,就欲離開。
雅加起身拉着她的衣袖,攔住她:“天色也不早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她觸電般掙開,後退幾步,眼中滿是戒備的目光。
“不勞將軍費心!謝謝了!”她淡淡拒絕,轉身離開。
雅加若有所思目送她遠去的背影,害怕自己心中某種擔憂成爲現實,暗中跟了上來。
她一路走着,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下落,滴到她的衣襟上,濺落下來。她只是默默流着平靜的淚,並不失聲痛哭。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拿出多年來隨身攜帶的竹笛,低眉橫笛,笛聲如泣,然而吹的人卻是沒有絲毫的哀傷,神色寧靜走過柏林的大街,引得無數人人駐足聆聽;彷彿只是一個在教堂中虔誠祈禱的牧師,而天國,便是她的所往。
那一場離別,彷彿已耗盡她一生各種激烈的感情。
那是經過了怎樣的痛徹心扉,纔將一個人心冰封殆盡?
雅加在身後一路尾隨,直到見她走進柏林大學宿舍,方纔上車返回。
他一路心神不寧,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的吩咐:“這段時間,密切注意夜來小姐。有什麼情況立即向我彙報。”
“是!將軍,您現在要去哪裡?是回去還是……”
雅加神情一冷,漠然看向窗外道:“去集中營!”
“是!”米爾斯當下不敢怠慢,即刻加速前往集中營。
達豪是納粹德國最爲恐怖的集中營,黨衛軍看守荷槍實彈並且牽着狼狗,這裡每一天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集中營的地面早已被鮮血染成赤紅色。貝克曼被關押在奧斯維辛最絕密的監獄。
雅加踏着斑斑血跡走到獄室前,被關押之人身體極爲虛弱,卻沒有絲毫血跡,臉色慘白的可怕,顯然遭受過特殊刑具的殘酷折磨。
“貝克曼牧師,在這裡還住的舒服?”雅加冷笑道。
獄室之人見來人是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緊閉雙眼,默不出聲,神情淡漠而平靜。
雅加也不生氣,只是淡淡道:“在這裡,屠殺的效率取決於你們走上刑場的秩序。所以爲了節省時間,我們發明一種絕妙的方法,這種方法在中國叫做請君入甕。”
聽到最後那四個字,貝克曼猛然睜開眼睛,怒道:“雅加•萊克,你究竟要做什麼?有什麼怨憤你衝我來!”
“別急!”雅加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自然逃脫不了,不過拜你所賜,你的同胞我也不會放過。現在先同我去看一場好戲。”
說完,米爾斯就將貝克曼蒙上臉罩押出去。
一路上,只聽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那些嚎叫似乎來自遙遠的地獄,貝克曼頓時不寒而慄。
米爾斯的腳步停下來,摘下臉罩。一道刺眼的陽光頓時照下來。
貝克曼這才發現自己被帶到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最高處,這裡可以目睹整個集中營的所有一切。
雅加笑着指着遠方駛來的一列列列車,笑着問道:“你知道那些列車叫什麼名字?”
貝克曼恨恨瞪着他,眼中似乎要噴出火。
“你們猶太人管它叫‘死亡列車’”雅加似乎全然未覺他的憤怒,繼續興致盎然的說着:“約瑟夫•門格勒醫生會將人羣分成可以勞動或進毒氣室兩類”
雅加指着不遠處排列成兩對的人,笑道:“你看,現在開始體檢,體檢完就該進‘浴室’了。”
那樣戲謔的語氣,讓貝克曼牧師心中陡然升起一種莫明的寒意,他霍然回頭。
“浴室”門前的地面上鋪着青草皮,栽着令人高興的時令鮮花,沒進屋就給人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走進“浴室”時還可以聽到動聽的音樂,一支小樂隊在“浴室”前廳爲“歡迎”新來者而演奏一些輕鬆的樂曲,樂隊隊員一律穿着白衫和海軍藍的裙子,儼然是一羣文雅、漂亮的年輕姑娘。
牆上用各種語言寫着歡迎人們來奧斯維辛集中營工作的標語。那些剛進來的人爭先恐後地脫掉衣服涌進“浴室”。
“浴室”內變得越來越擁擠,以至於前胸貼着後背,那些猶太人感到有點蹊蹺,然而還未等他們明白,沉重的大鐵門已經關閉,看守們在門外加上了鎖和密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