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暗, 佈滿冰塊雜物死屍的湍急水流中,冷文宇努力不讓自己沉入水底,她肩膀上掛着昏迷的符一往。小家緊緊咬住面體溫接近冷水的主人。
小家耳朵撕裂, 牙齒活動不斷有血絲流出匯入冰水中, 冷文宇看得心裡難受, 只能努力滑動手臂, 努力讓三人脫困。
紮在符一往身上的長矛多餘部分被冷文宇掰斷了, 傷口處被水泡得發白。好在他有阿銀這隻蠱,此時阿銀已經融入他的體內,自動護住修復心脈。
冷文宇僵硬機械地擡着單條手臂, 再次試圖往百米之遙的岸邊遊,卻被再次衝回中……
小家體力不支鬆開口, 一個水浪就看到影兒了。
冷文宇馱着符一往從水中再次浮出, 咳出吞入的冰水, 張着乾裂的嘴脣沙啞地喊着衝散的小家,在看到對方皮毛的一瞬伸手抓住。
隨着天色越來越暗, 冷文宇的眼睛不受控制的一閉一合,突然三米開外一顆連根拔起的浮木映入視線。
她頓時目光微亮,甩了甩頭,發出輕不可聞的磨砂聲音,“小家看到那根木頭了嗎?一二三, 我們一起往那邊遊。”
冷文宇的四肢早已沒了知覺, 並不能如她所願掄開那麼大的弧度, 眼見浮木越來越遠, 她閉了下眼睛, “小家你先馱着黑大壯一下。”
她將符一往放到了小家身上,單手按着搖搖晃晃遊不穩的小家, 擡起手用牙咬着自己的指尖,拔出了幾根銀光閃閃的如髮絲的針,扎向頭頂各個穴位。
幾乎是最後一根針落下的瞬間,一股陰寒的內力自冷文宇枯竭的內腹升起,她瞬間一手拎着一個,竄出水面摔落到浮木之上……
另一頭,王清秀和符家三兄妹,自然不可能對二人一狗的遇難坐視不理,自個準備出去尋人,城中百姓聽聞此事,也吵着去幫忙。不過外面的大水還沒有退去,且城中百姓也不打漁爲生,一時間如何出城尋人陷入了難題。
花問鼎、公孫錦和孟將軍正在安排人穩固城牆,幾乎全部百姓都發動了起來。
謝氏、劉巧和城中婦人們一起幫忙做飯,忽然劉巧捂着嘴巴到一邊嘔吐起來。謝氏先是有些嫌惡,隨即露出笑容,正好有做接生婆的大娘,大娘斷定劉巧有了身孕。
一個士兵一臉驚慌地跑來:“殿下、公孫大人……營地那邊、那邊……”
公孫錦都快忙死了,擦了一把帶着泥水的汗:“又出什麼事了?”
“就是就是營地那邊的空地上忽然出現兩塊……兩米見方的冰塊。”士兵支吾起來:“哎,大人還是跟小的去看吧,一看就知!”
孟將軍有些氣:“什麼東西還要人必須去看?公孫大人你在這忙着,我跟這添亂的小兵去看看!”
營地的空地上,一塊完好的兩米長兩米寬的冰塊佇立在地上,旁邊的地上是碎了一地的冰塊,在那些碎片之間還有些人的殘肢斷臂之類的噁心東西。
一些士兵圍着那裡指指點點的。
孟將軍在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隨着慢慢靠近,他看清碎片中赫然有鄭將軍的頭顱!
“啊!”孟將軍猛地後退兩步,隨後外強中乾地衝了過去:“什麼東西,什麼邪祟,我不信……這……”
小兵指着那塊完整的冰塊,冰塊上還有些紅色的字體:童謠關內雪裡藏,童謠關外將軍亡,寒冬臘月陰兵臨,英雄魂魄幾時歸……奸佞心虛今夜斃,倉惶倉惶,無處逃。
周圍的士兵開始說了:“這是我們這兒流傳已久的童謠……我小時候也唱過。剛纔我從城牆回來就看見兩塊大冰塊上面還寫着字。冰塊裡面好像還凍着上面東西就給砸開了。”
“誰知道砸開後發現裡面凍着一個死人,還是……鄭將軍。”
“從昨晚打仗到現在都沒見到過鄭將軍,難道他那個時候就……”
“不可能吧,你看冰凍得多結識,而且這麼大一塊,怎麼也得花個兩三天天時間,可我們昨晚還和鄭將軍一塊吃飯。”
“不、不……”孟將軍忽然衝向完整的冰塊,上去就是一掌,冰塊破碎,露出裡面花白頭髮的男子。
“老王!”
竟然是前夜晚上失蹤不見的王將軍,就是那個和孟、鄭相約來童謠關“小聚”的王將軍,解甲歸田的王將軍。
天慢慢徹底黑下,飄起了小雪,承載着昏迷的冷文宇、符一往和小家的浮木,順着一道渦旋被帶進了同樣很寬的岔水道。如此前進方向轉了個彎兒。
浮木撞上了岔水道結冰的冰面,小家哼哼唧唧地努力在顫動的冰面上站穩,而後急切地舔着冷文宇冰冷的臉,發出急切地“汪嗚~”
冷文宇緩慢而艱難地張開了眼皮,緩了一會視線才恢復清明,她瞧着身下略薄的冰面眼中一喜,隨後蹙起了眉頭:這麼薄只怕只有小家才能過去了。
她沉思片刻,摸了摸小家一路爲了咬住自己而撕裂流血的嘴巴,裡面的牙齒都鬆動了,又摸了摸小家流着血的爪子,按住小家舔着自己的嘴巴。
冷文宇心想自己真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她艱澀地說:“小家你先爬到岸上去,主人我呀,一會就帶着黑大壯一塊過去。”
小家有些不情願,四隻小爪子不安穩地踩着浮木挪動,在冷文宇再三的勸導下,一步三回頭地踩着冰面離開。
它的身體很虛弱,以至於兩三步就會摔倒,每次摔倒都會使得身下薄冰破裂滲出水來,這讓它很想回到主人身邊,但它是聽主人話的好狗狗。
冷文宇開始撕自己和符一往的衣服,一條條接在一起,一邊接一邊還擡頭對着心裡不安的小家扯着嘴角笑着,她估算好到岸邊的距離,將一頭拴在符一往腰上,一頭系在手腕上。
她先將符一往四肢攤開的擺好,自己才小心翼翼的趴在薄冰面上慢慢地向岸邊爬去,只是第一個向前爬的動作身下冰塊就發出破裂聲。
冷文宇連忙向旁邊滾去,腰部以下還是陷入了冰水中,岸邊小家急切的叫着,卻被冷文宇訓斥着不敢過來,她再次一點點的往冰面上挪。
只是十多米就讓冷文宇用了兩刻鐘的時間,才雙手巴住岸邊硬邦邦的土地,小家就亟不可待地甩着尾巴舔她的手,意圖讓主人結着冰的僵硬手指緩過來。
“沒事小家,小家是乖狗狗,呆在那不要動……”她摟了摟小家安撫住它,而後轉動手腕,慢慢拽着符一往沿着她與小家沒有走過的完好冰面往岸邊滑,符一往的重量更沉,更是將這個過程難度加了好幾倍。
在符一往被拽上岸的瞬間,冷文宇大口喘着氣,扭頭看到昏迷的符一往,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鬆口氣的呈大字型癱軟在岸邊,伸手拍着湊過來的小家,根根銀針還紮在頭頂,閃着寒光。
公孫錦剛得知知道做父親了,沒等高興,花問鼎等人知道營地那邊的事情。二人沖沖趕去。
藉着周圍士兵舉着火把的火光,就看到裝作瘋癲的孟將軍和一地的冰凍碎塊。
二人心中詫異,問過周圍的士兵後就更覺得奇怪了:是誰將王將軍和孟將軍凍入冰塊?又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讓水凍得如此結實?又是如何將如此巨大的冰塊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搬運到軍營的?
公孫錦:“冷先生現在生死不知……若是他在就好了。”
花問鼎注意到公孫錦改了稱呼,意外看了他一眼,而後目光轉到瘋瘋癲癲的孟將軍身上:“你我雖然沒有冷師爺心如如塵的本事,但此事孟將軍一定知道一些內情,逼問之下必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