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是有徵兆的,有些事,是有預感的。
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黎靜媛接過徐拔手中的手機,看着相片,頃刻間,她只覺得大腦缺氧。
第一張相片中,陸熠晨的車翻着停着,冒着煙,車門被撞癟了,地上還流淌着一灘血,血都流出來了,說明陸熠晨肯定是流了很多的血。
黎靜媛的手在顫抖,周圍似乎定格了,時間也沒有流動。
黎靜媛手指輕輕滑過屏幕,第二章相片,“啊!”黎靜媛失聲的叫了一下,她簡直不敢相信,驚訝的用手捂着嘴巴。
徐拔起身走到一旁不遠處掏出煙,自己給自己點着了煙,他在一旁看了看黎靜媛,黎靜媛似乎哭了。
相片中,車內已經是一片狼藉,陸熠晨的頭都是血,臉上也是血,下半身被卡在車裡面,他高傲的頭顱依舊高傲,一隻手緊緊的握着手機,另一隻手垂着,好像是受了傷。
黎靜媛的太陽穴突突的跳着,她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彷彿陸熠晨昨天還在跟黎靜媛鬥嘴,還說要找黎靜媛報仇。
黎靜媛的心,就像漂浮在這暮色中的一片浮舟,儘管沉默,儘管有完好的軀殼也有別人看不到的內傷,但總是要穿破迷霧,駛向它應該去的方向的。
黎靜媛非常害怕這種感覺,當年王一峰去世的時候,黎靜媛的心裡,也是這種絕望的感覺。
長廊裡很寂靜,一種醫院不該有的寂靜,黎靜媛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扶着座椅,極度悲傷的哭了出來。
徐拔摁滅掉菸頭,他猜到黎靜媛看了相片會害怕,但是沒想到黎靜媛會哭得這麼厲害。
徐拔從沒見過黎靜媛哭,哪怕是被陸熠晨萬般的折磨的時候,也不見黎靜媛掉一滴眼淚。
徐拔趕緊走過去,他俯身看着黎靜媛,黎靜媛淚流滿面,眉頭緊鎖,她手裡還握着手機,可是她再也沒有勇氣翻看下一張了。
徐拔遞了張紙巾給黎靜媛,黎靜媛伸手接過,擦了擦眼淚,聲音微啞的問:“怎麼會這樣嚴重?肇事者抓到了沒有?”
徐拔在黎靜媛身邊做了下來,輕輕的說:“肇事者當時就跑了,警察正在全城搜鋪。”
黎靜媛淚眼婆娑,眼淚竟然像泉水般涌出,她抓着徐拔的胳膊問道:“那陸熠晨呢?他怎麼樣?醫生怎麼說的?”
徐拔擡頭看着黎靜媛,這麼美的人哭起來真是讓人心生憐惜,徐拔緩緩的說:“情況不太樂觀,陸熠晨的大腿被卡在車裡時間太久…。腦部失血過多…。”
“最壞的結果是?”黎靜媛直接問道。
徐拔沒想到黎靜媛這麼直接的問了,可是他的心裡還沒有組好詞語來表達,最好的朋友,陸熠晨,現在就在手術室,生死未卜。
徐拔眼裡隱隱有些難過,半晌,他答:“癱瘓,或者植物人。”
“如果我當時接他的電話就好了,就不會這樣了啊,都怪我!都怪我…。。”黎靜媛自責的哭喊着。
時間一分
一秒的流逝,悄無聲息的,但是黎靜媛卻分明感受到時間劃傷她的皮膚,流向更遠的地方。
黎靜媛無聲的流着淚,無助的看着徐拔,她搖着頭,不相信,她抓着徐拔的胳膊,近乎央求的語氣說:“這不可能!徐醫生,這不可能!你不是醫術高明嗎?你快點去救他!去救他!”
徐拔又些怔住了,他只知道黎靜媛和陸熠晨認識,黎靜媛對陸熠晨感情如此深,徐拔心裡幾乎有了明確的答案。
如果知道陸熠晨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難過如徐拔,丟下手邊所有的事情,直奔醫院,動用自己所有的關係,只爲提陸熠晨查明真相。
這是友情。
再如陸萱,這個平時瘋瘋癲癲的囂張跋扈的女孩子,再知道自己哥哥出車禍的時候,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哥哥的命,只爲再見哥哥一面。
這是親情。
可是黎靜媛呢?說她跟陸熠晨是朋友吧,平時兩個人見面並沒有多太平,大多數時候都是刀光劍影,更談不上是親情了。
那是什麼隱藏的如此深呢?恐怕黎靜媛也是知道今日才知道自己對陸熠晨的感情,已經這樣深了。
黎靜媛自己似乎也感覺到了失態,她極力的想掩飾,可是眼淚就是不聽話的掉下來。
徐拔知道,那是愛情的力量。
徐拔正要說什麼,徐拔的電話突然響了,徐拔一看,是陸萱打過來的,徐拔趕緊站起來,朝着黎靜媛揮了下手,徐拔邊接電話,邊往陸萱那邊跑了過去。
黎靜媛趕緊拿出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通,就跟在徐拔身後跑了過去。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陸熠晨躺在白色的病牀上,他的頭部綁着白色的布條,眼睛微微閉着,像是睡着了。
黎靜媛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陸熠晨的眉宇間是舒展的,從前見他的時候,他總是眉頭緊鎖,沒想到他眉頭舒展的樣子是這樣英俊。
可是,陸熠晨渾身都是繃帶,手上插着好多管子,整個人看起來,很沒有精神,黎靜媛一下子忍不住,捂着嘴巴哭了起來。
陸萱直接被嚇得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醫生看了看就徐拔還比較清醒,就過去跟徐拔說:“這已是萬幸,命撿回來了,後面再觀察,我們會遵守承諾,替病人保密,今晚要在重症病房觀察,你們自己安排,要保證病人身邊隨時有人,連夜觀察。”
徐拔也是醫生,他知道醫生說的話的輕重,今晚尤爲重要。
徐拔問道:“醫生,他的大腿還能動嗎?”
醫生嘆了口氣,說:“這個,暫時不好說,我們在手術室也是商量了很久,他失血過多,大腿又被卡了很長時間,送來的時候,有些肉都快要腐爛了…。”
徐拔點點頭,他有些聽不下去了,他太難過了。
三個人在護士的幫助下將陸熠晨的病牀推進了重症病房。
黎靜媛和陸萱在沒有醫學常識,也知道,住在這裡的病人都是什麼樣的病人,剛
剛醫生的話,她們倆也聽到了。
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陰沉下來了,彷彿老天爺也在憐憫陸熠晨。
黎靜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陰沉的天色如同紗帳般降落下來。城市透出一種別樣的寂靜與安詳,某種宿命的茫茫的感覺,就像這暮色一樣,浸沒她的心頭。
如果不是陸熠晨突然發生車禍,恐怕連黎靜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對陸熠晨的感情。
徐拔問道:“你們吃點什麼嗎?我去買。”
陸萱嘟了嘟嘴,搖搖頭,說:“吃不下。”
而黎靜媛本來中午就沒吃,現在很餓,但是也沒有胃口。
徐拔只好說:“那我出去走走,有事打我電話,及時叫醫生。”
徐拔出去後,陸萱看着黎靜媛,黎靜媛故意把頭偏到另一側,陸萱心直口快的問:“你哭了?”
黎靜媛背對着陸萱,微微抽泣了下,陸萱卻罵道:“你幹嘛?我哥還沒死呢!要哭出去哭!”
黎靜媛轉身等着陸萱,厲聲的說道:“閉嘴!你哥哥現在需要的是靜養,是休息。”
陸萱這才放低了聲音說:“哼!你竟然偷偷喜歡我哥哥,真是可笑,你以爲我哥哥會看得上你嗎?”
“別胡說,我不想跟你鬥嘴,我很累,今晚誰值班?”黎靜媛平靜的說。
陸萱沒好氣的說:“反正不是你。”
忽然,護士輕輕的推開門,進來問道:“誰是陸熠晨的家屬,來護士臺填寫一下資料。”
陸萱點點頭答:“好的,馬上來。”
黎靜媛站着沒動,只是說:“你去吧,這裡我看着。”
陸萱只好默認了,但是她走出病房後,陸萱卻還是不放心,給徐拔打了電話,讓他回來。
病房裡只剩下黎靜媛和陸熠晨兩個人,醫療器材滴滴的微妙聲音,黎靜媛看着陸熠晨蒼白的臉,筆挺的鼻樑,寬闊的額頭,眼淚不自主的往下流。
黎靜媛在病牀前坐下來,輕輕的握着陸熠晨的手,他的手還如從前般冰涼,黎靜媛的心被莫名的揪了一下。
可是陸熠晨依舊是動也沒動,黎靜媛喃喃自語道:“陸熠晨,你什麼時候醒過來啊?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大海嗎?”
“哎,你不能不講信用,你說過的話,要自己來實現,陸熠晨,你不許有事…。。”說着說着,黎靜媛嚶嚶的哭了起來。
黎靜媛舉目四顧,恍然若失。
黎靜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拿起陸熠晨的手貼着自己的臉,抽泣了下,她閉着眼睛,似乎很痛苦,不願意睜開眼睛看眼前的一切。
回憶如潮水,黎靜媛不願意放開陸熠晨的手,不願意從回憶中醒來,她太害怕那種感覺,,當初失去王一峰的時候,黎靜媛只感覺天旋地轉,天昏地暗。
黎靜媛彷彿走在一片沼澤地裡,前方是一片黑暗,黎靜媛想動也動不了,身心疲憊,黎靜媛害怕極了這種感覺。
站在門外的徐拔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