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曾經無數次的握過槍——左輪,衝鋒,甚至是軍用的□□,扣動扳機那一剎那,強悍的讓人虎口發麻的後座力總會有種讓我整個人都爲之悸動般的快感。

只不過卻沒想過,原來當被子彈穿透腦殼,靈魂隨之緩緩消逝的感覺,卻真的是很糟糕,很糟糕。

倒下去後,我覺得頭痛欲裂,昏昏沉沉之間,彷彿就這樣躺了數百年數千年之久……

忽然間,耳邊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就像是在曠野上突然炸響的炸彈,巨響久久縈繞在耳畔。

我也因爲這聲巨響,不由緩緩睜開了眼睛。

大概是因爲睡了太久的緣故,雖然生理上我睜開了眼睛,但是精神上,我的大腦還來不及分析任何事情。

只是好像忽然聽到一聲欣喜若狂的“王爺醒了!”緊接着,屋子裡就是一片片嘈雜的腳步聲,漸漸的,這些腳步聲匯聚成了整齊的撲通一聲。

這個時候,我的大腦也開始恢復了運作。

微微眯起眼睛,我看着牀下,跪滿了一整個屋子的黑壓壓的人。

“王爺!”

他們全部低着頭,齊聲說。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們身上類似於長袍大褂的衣着,又看了看整間屋子——雕樑畫柱,典雅卻不媚俗。

竹簾掛在牀前半卷而起,蓋在身上的被褥則柔軟雪白如蟬絲。

牀頭是成臥龍之形的香爐,龍口中吐出嫋嫋的檀香。

我皺了皺眉,只覺得那竹簾礙事得很,伸出手指,點了點竹簾的邊緣,開口道:“拿掉。”

這一說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實在是沙啞難聽得厲害。

立刻就有人躬身上前,熟練地把竹簾捲起。

這樣一來,彷彿跪着的衆人也終於反映了過來。

有人端着用冰沁好的涼茶給我潤口,有大夫爲我把脈,還斷斷續續的有人開始把一疊疊烹飪精緻的小菜端進了屋裡。

好在前世裡我一向養尊處優,對於這個待遇也算是見怪不怪。

只不過,我現在的處境,所在的地方,實在值得推敲罷了。

不過也沒什麼,生生死死,我蘇燁也都闖過了。

嚥下一口無比潤喉的涼茶,我淡淡地掃了掃屋子裡的衆人一眼,平靜地說:“怎麼都不說話?”

感覺屋子裡的氣氛頓時又凝固了一下。

一個身穿清清冷冷的白衣,依舊跪在我牀前,從始至終沒有擡起過頭的男人低聲說:“王爺五日前在染竹軒過夜的時候遇刺,險些就刺到了心口要害,這幾日一直昏迷不醒……”

“王爺,屬下,屬下護駕不利,請王爺責罰。”跪在稍後面一點的一個侍衛擡起頭,顫聲說。

我漫不經心地掃了後面的侍衛一眼,目光卻隨之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最先開口的男人身上。

簡簡單單的白袍,即使說着話,也是低垂着頭。

可是不知道爲何,就是那樣跪着,都讓人覺得身姿優雅若青竹,流雲般垂下的長髮間,露出那一點點修長白皙的脖頸,卻格外得美好引人遐思。

“你,把頭擡起來。”我嘴角彎起一抹笑意,簡潔地說。

他的肩膀似乎隱隱約約地微微顫動了一下,但還是很順從地擡起了頭。

看到他臉的一瞬間,我的頭彷彿被電鑽鑽過般,劇痛無比,一時之間忍不住扶住額頭,咬緊了牙齒。

可是在劇痛中,腦中的一幅幅畫面卻變得格外清晰。

帷帳是耀眼的一片流金璀璨,似乎連香氣都充滿了淫靡的氣息,寬大得像是沒有邊際的牀榻上,兩個男人的身體緊緊地糾纏着。

我能感覺到我就是其中的一個,而身下皮膚白皙如雪,妖嬈得像是狐狸的男人,有着一雙晶瑩剔透如同剛摘下來的黑葡萄般的瞳仁,彷彿勾了眼線一般,眼型又媚又長。鼻樑高挺而秀逸,嘴脣則有着不同於一般東方男人的豐潤性感。而最勾魂的,還是那雙眉間,一點殷紅的硃砂痣。

最讓我驚訝的是,這個人的眉目,完完全全跟眼前跪在我面前的男人一模一樣!難道說,這個男人,是我的……不,是如今的“我”的……

頭痛漸漸減輕,腦中的畫面也隨之緩緩淡了下去。

我皺着眉,又仔仔細細把擡起頭的男人的臉看了一遍,但是卻立刻就發現了不同。

最明顯的,莫過於眉間那點硃砂痣不見了。

而其他的,雖然幾乎是根本沒有分別,可是這整張臉看起來,腦中那男人就是妍魅入骨的狐狸精,而眼前這個男人——則清麗高雅得像是白蓮。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臉,那雙又媚又長的眼睛,跟腦中人一樣黑幽幽的,可是那神情,卻清清冷冷,彷彿一塊沉入湖底的冷玉——清冽、純粹。

“咳。”爲我把着脈的老大夫忽然輕輕出了聲:“王爺,您吉人天相,熬過了這一遭,身體已沒什麼大礙,只需記得勿吃生鮮之物,傷口切莫沾水,如此靜養半月即可恢復康健。”

“噢?”我微微挑了挑眉:“你確定?”

老大夫沉吟一下,試探着問:“王爺莫非覺得身體哪裡還有不妥?”

“身體……倒是沒有不妥。”我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只是這裡,似乎出了不小的問題吶……”

“這……這……”老大夫也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你叫我王爺,我卻已不知道我是王爺。哪國的王爺?封號又是什麼?”我的口氣中帶上了戲謔。

“王,王爺……您這是……”老大夫頓時面無人色,磕磕巴巴地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必害怕。”我哈哈一笑,低頭微微抿了一口杯中的涼茶,這才慢條斯理地說:“不就是失憶麼,有什麼大不了的。記憶裡的,就是過去的。而過去的,就不再重要。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你們都可以慢慢跟我講。而今後的事情,纔是真正重要的。”

把茶杯放到一邊,我微微眯起眼睛:“說說看,我昏過去的這段時間,你們可抓到了刺客?”

我這個冒牌王爺當然是不介意失憶的。只不過,就算是借屍還魂,白得來的第二條命我也會珍惜,所以這個刺客,我自然要抓。

“王爺,屬下無能……但那刺客的確太頑劣,雖然已經被我等當場拿下,但他立刻便服下了口中的□□……因此,屬下實在猜不出,猜不出……他是什麼來頭。”

我微微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爲傷病而顯得蒼白的手指,平靜地說:“刺客不能說話了。未必就真的查不出東西。他手裡的武器,身上穿的衣服,懷裡揣的東西,這些都是可以說話的,就只看你們有沒有耳朵了。聽明白了麼?”

“是,王爺。”幾個侍衛衣着的男人齊聲說道。

“好了,都下去吧。我看着煩。”我擺了擺手,示意屋裡的人都出去,但卻忽然轉過頭,饒有興趣地看了看跪在牀前神色淡然的美人,漫不經心地指了指他:“你留下來。”

房間裡的人的表情不由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當然,我也注意到了。不過這些事都不急,該弄清楚的,我自然會弄清楚。

他的臉色不由也變了變,但也只是順從地點點頭。

剩下的人全部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屋子裡頓時只剩下了我和他。

他依舊是跪着的,冰玉般剔透的眸子卻沒有看向我,肩膀則有些微微的顫動。我感覺到他很緊張,而這種緊張讓我莫名地有些興奮。

我是個很有控制慾的人,同時,也很擅長控制。

無論是環境,氣氛,還是人,我都能拿捏得很準。

這是與生俱來的本事,別人學不來,我也忘不掉。

“去幫我把鏡子拿來。”我忽然開口了。

他自然是沒想到我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微微愣了愣神,卻還是站起了身,從外廳的桌上拿回來一面擦得光光亮亮的銅鏡。

我直起身子,目光投向了銅鏡中的人影。

那人有着精心修出來的,整整齊齊的鬢角和英氣逼人的劍眉。

而一雙貴氣的丹鳳眼,細長、微微上挑,奇異的灰色瞳仁色澤勻稱而陰鬱。很難想象竟然有人會長着這樣一雙眼睛,那麼的美麗動人,卻又帶着無比逼人的煞氣和冷硬。

鼻子很挺,也很俊逸。嘴脣的顏色則很淡,也不知道是因爲失血還是本來就是如此。可是脣形卻性感得讓人難以移開雙目。

因爲過重的傷勢,臉色顯得蒼白的過分。可是跟這整張臉的氣質,卻格外的般配。

雖然我也一直是個生活在衆人矚目中的人,但是還是不得不承認,作爲男人,能長成這副模樣,實在是老天眷顧。

“長得倒是不錯。”我笑了笑,鏡子裡的男人也隨之露出冷冷淡淡的笑容,不知道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是不是也這樣笑的——陰冷而傲慢,帶着與生俱來的皇家貴胄之氣。

爲我拿着鏡子的男人沉默了一下,隨後才淡淡說:“天下誰人不曉,府天國一皇三王,各個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我示意他拿開鏡子:“你叫什麼?”

“夏雲深。”他默不作聲地把銅鏡放到一邊才低聲答。

“挺好的名字。雲深,給我講講這裡的事情。”我靠坐在牀頭,選了個舒服的姿勢。

“王爺……想要知道什麼?”他微微退後一點,和我的牀榻大概保持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我用眼角的餘光瞟到了這一很是微妙的動作,雖然沒有說什麼,面上卻浮起了一絲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點關於我以前的。比如說——我叫什麼?是幾王爺?府天國又是怎麼回事?再比如說……”我的目光掃過了離我不遠的男人那雙清冽動人的黑眸,微笑着說:“再比如說,我喜歡跟什麼樣的男人共赴雲雨啊?”

夏雲深本來清清冷冷的表情也不由變了變。

他沉默了一下,才勉強恢復了鎮定,彷彿沒有聽到我最後一句話一樣,平靜地說:“在這塊神武大陸上,共有三大國。府天國就是其中之一,而府天國北面的沉冰國和南面的橫江國就是另外兩大國。沉冰跟我們關係不錯,但是橫江國跟我國是常年戰亂不斷的。”

“府天國的皇姓是無極。如今的皇帝,就是當年的七皇子無極戰西,登基已有四年了。王爺您的名字是無極戰北,封號是鎮北王,排行老三。您還有兩個弟弟,六弟無極戰南號稱府天戰神,名副其實的神將,封號是定南王。最小的弟弟排行老八,無極戰東,因爲自小體弱氣虛,封號是討吉祥的福瑞王。福瑞王一直居住在都城,雖然身子不太健壯,但是卻是府天國公認的第一美男。”

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鎮北王……看來,我的封地也是在府天國北邊,靠着沉冰國邊界了?”

“是。”

我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能把大致的情況瞭解一下就已經夠了,再深一層的東西,並不能指望隨便找一個人來問就能弄清楚,必須要靠我自己去探索和分析。

“王爺……”夏雲深忽然擡起頭,神色有些猶豫,但是還是接了下去:“您如今已經沒有大礙,是不是……也該把裴小染放出來了?”

“裴小染?”我重複了一遍,笑了笑:“你忘了,我可不記得過去的事了。”

“恩,裴小染……他,他畢竟是您強……是您帶回來的,這次刺殺跟他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僅僅因爲他是個草苓人就把他當作是不祥的人給關起來,這未免太……”

“你也不用顧忌。說說我爲什麼要把他強擄回來啊?”我當然聽得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懶懶地問。

“王爺一向喜歡年輕貌美的男子,所以……”

還不等他說完,我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這個鎮北王的嗜好居然跟我蘇燁一模一樣。真是老天爺眷顧,不但給了我第二生命,還給了我便利的條件,讓我堅定地站在好色的軌道上毫不偏移。

“那你呢?你也是我強擄回來的?”我的目光掃過夏雲深修長挺拔的身子,淡淡地問。

“不是。”他搖了搖頭,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我是皇上送給您……做寵侍的。”

我微微笑了笑,輕聲說:“那皇上真的是很瞭解我。”

夏雲深忽然擡起頭,愣愣地看着我發呆了一會兒,黑玉似的瞳仁第一次閃動着深邃而動人的光芒。

有一瞬間,我感覺到他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緊了嘴脣。

我微微闔上眼睛,想了想:“你說草苓人有什麼特別?”

“草苓人,他們是怎麼發源的我的確不太清楚,他們一般都生存在極東那片大草原附近,長得和一般人沒什麼區別,只是耳朵稍稍尖了一些。但是草苓人在神武大陸,的確是臭名昭著。”

“噢?爲什麼?”

“據說……草苓人是出了名的軟弱怕死,沒有骨氣,容易叛變而且愛拍馬屁,因此被所有人瞧不起,看作是最卑賤的種族。”說到這裡,夏雲深頓了頓,還是加上了一句:“我跟裴小染沒有接觸過,因此,不能武斷地下結論……”

“真有趣,居然還有這樣的種族。”

聽了這些描述,我倒忽然之間對那個倒黴地被扔到牢裡的裴小染感興趣起來,只不過大概是因爲傷勢還沒有全好,只說了這麼一會兒話就覺得很疲倦,所以今天是不可能再去幹什麼了。

“好了,你跟外面的人說一聲,把那個裴小染放出來吧。”我懶散地打了個哈欠說:“我也累了,再睡一會,你出去吧。”

“是。”夏雲深望了我一眼,深黑色瞳仁幽深幽深的,他應了一聲,幫我把被角整理好,又把竹簾放了下來,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狂更,週五之前要做到三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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