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幹嗎告訴你！”十四斜了一眼, 突然想起自己站在這裡的原因，“小偷，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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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俺是有苦衷的, 纔不得不這麼做, 俺身上又不夠錢買馬, 當時看你站在街邊傻傻的挺好欺的, 就搶了。”
“你！！！！”
十四被這個土包子憨厚的實話氣得揪過衣襟就揮起拳頭，卻見一個纖細的手腕擋在了眼前。他‘哼’了一聲，瞟了眼微笑的清曉, 心裡卻舒了口氣，剛拎起拳頭的霎那他腦中就浮現出剛纔那個猛漢在周虎的鐵拳下一擊就倒, 正愁沒臺階下, 恰恰這個清曉開口了。
“不如聽聽他的苦衷。”
找了處茶館, 十四點了壺碧螺春和一盤花生米，瞄了眼這個看似穿着樸素衣料卻價值不菲的公子爺只叫了一杯清水。
“哇——這個茶好好喝哦, 比俺們村的井水都好喝！這個壺好漂亮，俺可不可以拿回去？”
“喂，鄉巴佬，你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苦衷，不然我馬上把你送去衙門！”
“小朋友, 你怎麼比俺們村的野狗還兇啊？”
“你再說一句廢話, 我讓你老虎變病貓！”
大概終於是感覺到十四快忍不住的憤怒了, 周虎喝光杯裡的茶, 一點兒也不浪費的舔乾淨杯底, 拿手背擦了擦，開始敘述原委。
“俺們家是養豬的, 一個月前俺和俺妹拿豬出來賣，爬了五座山過了三條河，俺們家的豬都瘦了一圈。本來和買家說好的斤數整整少了二百斤，那俺們就吃點虧，少收點錢唄，那黑心的老闆硬是說俺們欺騙消費者，把俺妹抓了去。本來俺心裡還挺開心，俺妹終於有人要了。誰知道，他們是要拿俺妹去抵那少的二百斤肉，還要當衆拍賣。俺心裡急啊，俺心裡苦啊，俺爹俺娘辛辛苦苦把俺妹養肥，他們還指望着拿俺妹的嫁妝給俺討老婆呢！”
“呵呵……”十四乾笑，你妹到底是人還是豬？
“我倒是聽說過，□□上有專門販賣人肉的商家，其中尤爲鮮活的□□最搶手，如果肉質優良，還會以競價的方式拍賣，而且多數參加的都是達官貴人，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清曉輕輕彈了一下杯沿，發出脆耳的叮聲，水面蕩起圈圈漣漪，倒映着一雙清亮的丹鳳眼，“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狗。這人啊，吃膩了飛禽走獸，就會想出新花樣，傳說人肉鮮嫩無比，這種當菜餚烹飪的人，被稱作‘菜人’。”
“恩恩！！！”周虎連連點頭附和，一想到自己的妹妹成了菜人，不由眼淚汪汪。
“鄉巴佬，這和你偷我的馬有什麼關係！”十四囂張的大嗓門一喝，把周虎的眼淚都嚇了回去。
“俺是打聽到他們在這個附近的春風破舉行拍賣會，俺就想救俺妹，可是俺想俺們要怎麼逃過他們的追跑，這個時候就看到你傻傻的站在街……”
“行了，後面的話就免了。”我不過就一次失誤，你有必要開口閉口都提麼？
“□□盛會不止拍賣菜人這一項，而且參加的人魚龍混雜，他們甚至請了姚黃魏紫竇劍癡護航，就憑你一雙拳，恐怕連你妹妹都沒見到就已經歸西了。”
“恩～還不錯嘛，知道姚黃魏紫竇劍癡。”也不過前段日子纔對江湖略有所知的十四就能表現的跟老江湖似的，打量着分析的頭頭是道的清曉，“看不出你這個公子爺對江湖的事挺了解的～”
“對一個只知道耍小聰明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來說，的確很難分辨江湖中人。”
清曉輕蔑的一笑，目空一切，視萬民如無物，彷彿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視萬物衆生是他渾然天成的氣質，又似凌寒獨自綻放的寒梅，含冰傲雪，再美的笑顏都傳遞不到眼神中，再深的認識也只是一碗淡而無味的清水。
“那剛纔是誰被人像落水狗一樣追？江湖中人又怎麼樣，只知道打打殺殺誣陷好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敢打賭，如果我們都去那個□□盛會，我一定比你先救出這個鄉巴佬的妹妹。”十四挑釁的一揚下巴。
一個孤傲，一個好強，註定了這個叫清曉的人成爲十四第二個死敵！
“老巫婆！”十四動力十足的踹開藍彤彤房門，把淺眠的人從牀上拖起來。
“拜託你下次進來之前先敲門好不好！”幸好自己有了前車之鑑和衣而眠，藍彤彤不悅的斜了一眼十四，發現房裡多了第三個人，“你帶塊煤炭回來幹嗎？”
“老巫婆！你知道□□盛會拍賣的菜人都關在哪裡嗎？”十四隻管問自己的事。
“你哪裡聽來的‘菜人’這個詞？”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只要告訴我他們都被關在哪裡。”
“蘇應麟是去找竇劍癡，我們根本不用去管菜人的事。”
“我是要去救人！”
“救人？”
而在十四自告奮勇提供食宿實際是爲了解那豬妹到底長啥樣把周虎帶回客棧之後，清曉獨自踱步走到了湖畔。
養豬人的手沒有指腹的老繭卻只有手背練拳的痕跡麼？
碧瓦流丹，曲港跳魚，圓荷瀉露。
微風撫過，四個佩劍男子自高樓雅閣中疾步而來，站定在靜賞湖面圈圈漣漪的清曉身後，整齊的躬身抱拳，低埋的頭是在害怕方纔主子有難沒能及時趕到的罪責。
“公子......”
湖畔的人彷彿未曾聽見，視若無物的眼裡只倒映着那閣樓藍空。
許久，他才轉身。
“準備好了嗎？”
“回公子的話，銀兩一切就緒，爲求萬無一失，我們已經聯繫了這裡的知府，如果出現意外……”
“這件事沒有意外，也不需要朝廷出面，明白了嗎？”
“是。”
是夜二更，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春風坡燭火搖曳，支着火盆的木架茲茲作響。
四個大漢守衛的入口，藍彤彤亮出一塊牌子，三人輕輕鬆鬆就進去了。
十四好奇的湊過去，“老巫婆，你那什麼金牌？”
“是我們五湖盟的令牌。”
“恩～我還不知道你家是混□□的。”
“呸！你家才混□□！那是我們五湖盟面子大！”
走進白日還是青草綠綠晚上由木柵欄圍起的會場裡，中間一個若大的帳篷守衛森嚴，四周是各種雜技表演，吹笛舞蛇吞火，還有各類小吃玩意，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過會兒拍賣會就開始了，竇劍癡作爲寶物的看守一定也在場內，估計那個時候也能找到蘇應麟，千萬記得要跟着我，這地方複雜的很，萬一出個……”言未猶盡，藍彤彤一個回頭，十四早已離開她的視線。
暗叫糟糕，那小子一定去後臺了。藍彤彤穿過衣着各異的人羣，跑向帳篷一側開着的門。
剛走近，就被門口的守衛以‘後臺重地，閒人免進’給攔住，心裡焦急的藍彤彤野蠻的性子一上來，跟對方起了爭執。十四要有個萬一，恐怕到時候那一大家子都會要自己陪葬的！
糾紛引起了他人駐足關注，藍彤彤仗着自己五湖盟千金的身份咄咄相逼。爲了防止有人趁虛而入，那門內立刻有人出來調解，躲在邊上的十四就瞅準了這個機會，帶着周虎一溜煙兒竄了進去。
正當他得意之際，不巧迎面就撞上一個敵人，好在救妹心切的周虎豁出去的一記鐵拳把對方清理掉了。
十四戳了戳倒地不動的人，簡直就跟睡熟的死豬沒兩樣，他越來越慶幸自己昨天沒有和周虎動手，不然估計自己這會兒還昏迷不醒。
此刻擺在眼前的除了一頭趴下的死豬，還有一堆十四見都沒見過的奇珍異寶，看的他眼花繚亂，一頭栽進欣賞寶物的坑裡了。周虎叫了他三聲，後者都沒個反應。
閱歷不深的十四一心流連於珠光寶氣的桃源鄉中，連周虎的離開都沒注意。
沉迷的視線在觸碰到屏風後的寶箱時，十四的兩眼徹底放光。
躡手躡腳的打開箱子，他翻看着其中的古玉指環項鍊，小心翼翼的捧出一隻方方正正的盒子，底座剛好平放在手心的大小。
研究了一下那盒子上的繁複雕花，十四剛想打開，忽聞身後傳來三聲。
“什麼人——啊——撲通——”
十四還以爲又是周虎的傑作，回頭卻見到了死敵排名第二，後者正用極其不屑的眼神斜視着見寶眼開到忘形的十四。
“愚蠢！”
以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說出這麼傷自尊的話，在十四眼裡真是欠扁到不能再欠扁，這個時候的他寧願被人發現，也不要清曉出手幫忙。
“誰蠢啊！我是故意引他們過來，好讓鄉巴佬去救人的！偏偏有些人多管閒事，破壞我的完美計劃！”
看着不肯服輸的十四，清曉眼裡的輕蔑在視線觸及到前者手裡的盒子時，眼底涌起一絲波瀾。
察覺到對方心理變化的十四把盒子往自己懷裡塞了塞，臉上帶着稚氣，“我先看到的。”
清曉剛邁一步，一條黑影突然映入視野，來人表情陰森，獨眼披髮，而那隻可怖的眼睛正盯着十四。
十四嘴角抽畜，這個竇劍癡在月下山莊的種種瘋子行爲他還記憶憂新。
正當十四丟臉的快被一隻眼睛嚇到窒息的時候，旁邊傳來一陣喧譁，隨即周虎被三五個人扭送着走過來。
十四第一反應，就是立刻揹着雙手悄悄把盒子裡的東西藏進袖管，然後把空盒子丟回了箱子裡，對着衆人乾笑裝傻，“請問，拍賣會怎麼走？”
而在姚黃魏紫竇劍癡現身的那一刻，清曉早已不見蹤影。
半炷香後。
十四順利的坐在了拍賣會的席位上，旁邊坐着一臉崇拜的周虎。
“小兄弟，你好厲害。你一句話他們就把俺放了，還給俺們準備了座位。你那麼厲害，能不能讓他們順便把俺妹放了？雖然他們說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出錢買，但是你也知道俺是農村裡來的，俺身上就這些賣豬的錢，和你們城裡的這些大戶人家根本不能比。”
“你煩不煩？”
猛然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藍彤彤上氣不接下氣的臉放大在十四面前。
“你呼呼終於呼呼呼……終於呼找到你了！”緩過氣，藍彤彤張望了一下四周，“有沒有找到？”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那後面。大妹子，謝謝你關心，你人真好。”周虎兩眼感動又冒心的盯着藍彤彤，指着後臺的方向，他剛纔都幾乎看到他妹和一羣人關在一起，可惜被揪了出來。
“誰有空關心你！”藍彤彤嫌棄的白了一眼，“小十四，你有看到蘇應麟麼？我剛纔找遍了外面都不見他。小十四？十四？十四！！！”
“聾了啦！”十四沒好氣的反吼道。
“我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見？”
“聽見了！”十四瞥了眼以長輩自居的藍彤彤，看向不遠處往這裡瞟的兩人，既然把他們放在這裡還要派人監視，幹嗎不戳穿自己的謊話直接扔出去，不是更省事？他和那個竇瘋子沒有任何交情可言，對方完全沒理由幫一個有盜竊嫌疑的偷入者。
場中央的臺上早已開始了今夜的拍賣。
十四還是想不通這其中的蹊蹺在哪裡，一邊坐着的周虎卻越來越心急，那份心急似乎並不是救不了豬妹娶不了老婆的急切，更像是恐懼。
愈漸高漲的喊價聲不絕於耳，氣氛熱烈，尤其是在角落的一個男人連連喊出高價，而在後臺被十四攪了局的清曉此刻正一副主子模樣坐在那男人身邊，微擡着下巴，漠然的看着展臺上的那一隻盒子。
忽然那在遠處監視十四的兩人似乎得到了什麼消息，急急離開，十四一看機會來了，他還有打賭救那豬妹的事沒幹呢！
“喂，十四——”
不過緩口氣的時間，藍彤彤轉頭就見十四貓着身子又要開溜，不敢大聲張揚的她唯有立刻跟上去，以防出事，周虎也機靈的躬身跟上。
十四悄悄溜進後臺，居然一路沒有人阻攔。
循着原路走到那屏風後，一隻微涼的手霎那鎖住了他的喉。那清涼的五指彷彿只要再稍用力，就能讓十四當場斃命。
十四嚇得腦袋一片空白，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真的會死在這種地方，雖然蘇應麟、藍彤彤、司馬金都一直告訴他江湖險惡，但他就是不以爲然，總覺得他們是誇大其詞，船到橋頭自然直。
“現在你知道有多危險了？”一向淡定的那個聲音裡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十四驚訝的回頭，繼而氣得鼓起了臉。
“你耍我？！”
“我是要讓你知道，別總想當然的看事情，下次站在你背後的就不一定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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