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顏的眸光又移向齊妃,她不動聲色的看着二妃的臉色,忽而就嗤笑一聲道:“好啊,既然德妃跟齊妃都覺得臣妾是瞎折騰,那臣妾不求你們便是,只不過,德妃齊妃如此顧全大局,有包庇兇手之嫌哦!”
齊妃猛然之間就跳了起來,指向歡顏,怒道:“你什麼意思,話說明確點兒!”
歡顏此刻也再不對她客氣,冷道:“字面上的意思,齊妃娘娘是聽不懂人話嗎?”
“你-”齊妃氣得臉色漲紅,猛然間就看向德妃道,“德妃娘娘,這顏妃如此撒野,您是不是該處置處置?”
德妃擰起眉頭,看向歡顏,歡顏冷眸瞥過她,淡淡道:“想處置臣妾,只怕也得找對理由。齊妃娘娘,歡顏如何撒野了?歡顏不過說了一句實話,怎的?就該處置了?”
她冷哼一聲道,“既然這件事,德妃齊妃不答應,本宮只好去請求皇上了,皇上向來對本宮有求必應,若是查出那人,不論與誰有關,本宮定要將她連根拔起!”
歡顏說完,冷冷看了二人一眼,隨即扶着聞香,大步出了景和宮,氣得身後的齊妃直跺腳。
德妃冷眸看着歡顏離去的背影,淡淡瞥了齊妃一眼道:“妹妹,你且忍忍吧,眼下她正得盛*,由皇上替她撐腰,本宮又能拿她奈何?只怕,這會兒下了一道令,轉瞬之間受罰的,便成了我們了!”
齊妃聞言,臉色越發難看了些,看向歡顏離去的方向,咬牙道:“本宮讓你得意,你能得意一時,得意不了一世!”
歡顏回到鳳羽宮,換了一身平日衣衫,令了聞香,又離開了宮中。
聞香開始還不知道她去哪裡,正要問,卻發覺歡顏走的方向似有不同,心下一驚之後,頓時明白過來,驚道:“娘娘這是要去雨荷宮?”
歡顏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又看向天邊高懸的太陽,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許久了呢,也是時候該查一查了。”
雨荷宮已經燒成一片廢墟,除了一個院牆之外,其餘的東西都沒有了。
殘垣斷壁橫在昔日的雨荷宮上,那麼多人的臉,一一在歡顏的腦中劃過,她艱難的閉上眼睛,半響,這才總算是鼓足勇氣,朝昔日的住宅走去。
一切都化爲灰燼,已經找不到從前任何痕跡,歡顏在原地轉過之後,緩緩走向謝婕妤從前的寢殿,那裡被燒得還要厲害,尤其是*榻的方向,如宮人所稟告的一樣,這裡,是火的起源地。
如今一切已成廢墟,根本看不出什麼異樣,想要查當日的細節,又要從何查起?
聞香看着這些場面,只覺當日情景重演,眸中不免也多了幾分悲愴之色:“娘娘,我們走吧,若能看出什麼,刑部的人,也不會與到現在都立不了案。”
歡顏卻搖了搖頭:“不會的,只要是人爲,便一定能有線索。”
她從廢墟上踏過,來到後院,所幸,這裡倒還是從前的模樣,歡顏一步步從後院的地面上穿過,這裡也看不出任何的問題,兩個月過去了,就算有丁點兒痕跡,也早被雨水沖刷,又能剩下什麼?
院中還能想起昔日的情形,當日她身懷有孕,就在這裡,還曾與謝婕妤一起聊天談笑,身後的臘梅樹光禿禿一片,而今,臘梅樹一般被大火薰得焦黑,另一半卻分明結了幾朵花骨朵,儼然是即將要開放的樣子。
歡顏看得出神,再回神之時,才發覺滿面濡溼。
伸出手來遮住眼睛,好一會兒,歡顏這才止住傷心的情緒,細細看向四周,的確如聞香所說,什麼都看不出來,可是,就真的這麼讓兇手逍遙法外嗎?
她沒有猜錯的話,當日定然是有迷香的,既然有迷香,就一定是人爲!
歡顏看向高高的圍牆,忽然就將裙襬撩起,往腰上一纏,打了一個結,然後走向離牆邊最近的一顆古樹,就要往上爬去。
聞香嚇了一大跳,急忙上前拉住歡顏道:“娘娘,你幹什麼?”
歡顏啞着嗓音道:“我要上去看一看,除開大門之外,便只有翻牆這一步路,我記得當日謝姐姐很晚纔回來,我很懷疑雨荷宮就是那個時候潛入了人,如果沒有猜錯,火勢蔓延得那麼快,定然是有人加了油。雨荷宮沒有廚房,那人的油必定是從外面攜入,所以,若然壞人從這裡進去,這上面,一定有蛛絲馬跡!”
“可是上面那麼高,很危險!”聞香急得都變了臉色,急忙道,“娘娘不放心的話,奴婢替娘娘上去看看可好?”
歡顏搖頭:“不行,我必須親自上去。”
聞香急得沒轍,只好道:“那娘娘下來吧,我帶娘娘上去。”
歡顏回頭看向她,聞香已經上前一步道:“雖然這圍牆頗高,不過難不倒奴婢,娘娘抓緊了。”
她說罷,便扣住了歡顏的腰,腳上稍稍用力,身子一躍,等歡顏回過神來,儼然已經身處圍牆之上。
圍牆並不寬,僅僅只容一人通過罷了,兩人不得不一前一後行走。
“娘娘小心。”聞香在後頭時刻注意着歡顏的步子,生怕她一個腳步不穩甩了下去。
她不會武功,這圍牆這麼高,摔下去雖不致死,但缺胳膊斷腿兒,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她可不幹冒這個險!
歡顏擡手示意自己會小心,目光便在圍牆上頭來回的掃視。
這圍牆底下,兩邊的空地都有一小片雜草,看不出什麼異樣,圍牆上頭有厚厚一層苔蘚,只是如今是冬日,苔蘚已經幹了,只留下乾枯一片,兩個人圍着圍牆轉了一圈兒,也未發現異樣,聞香在後頭讓歡顏先下去再說,歡顏本想說她再看看,可是一轉身,腳下一滑,身子驀的就朝下跌去,聞香眼疾手快,躍身接住了她,這纔沒有讓她受傷,然而,這場意外,卻足以讓她冷汗涔涔了。
歡顏雖然也驚出了一聲冷汗,可是腦海中分明掠過什麼,她擡起自己的鞋底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隨即一下子擒住聞香的手臂道:“聞香,你再送我上去,就是這裡!”
聞香不明所以,可看她神色如此嚴肅,只好點了點頭,待再次立在圍牆之上,歡顏忽然就蹲下身去,伸出手來,探向那乾涸的苔蘚。然後,她的視線隨了那苔蘚,落在了圍牆下的那一小片雜草上,她看了又看,隨後對聞香說:“帶我下去。”
聞香自然二話不說,再次抱着她躍了下來,
兩個月的時間,已經讓那雜草看不出任何異樣,可是歡顏卻走近那一片雜草叢,伸手撥開上頭的雜草,這一撥開,底下居然有大片折斷枯死的雜草,歡顏拾起一根枯萎的草杆兒,發覺那上面油膩膩,她當即冷笑一聲:“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是找到了!”
聞香從身後跟上來:“可是,娘娘,單憑這點地方,只能證明是有人故意所爲,卻並不能找出誰是兇……”
她正要說“兇手”二字,忽然就見了歡顏從一旁的雜草叢中,找出了一枚玉佩。
是飄綠花紋的玉佩,小得很,跟一般耳墜上的小珍珠那麼大,看起來很普通,可是再細看,那玉的背後竟然刻了一個字,是個“允”字。
歡顏擰眉,看向聞香:“這宮中,有宮人的名字裡帶了‘允’字的嗎?”
“允?”聞香搖了搖頭道,“這要查查名冊才能知道,不過,宮裡頭的人,當奴婢的,大多都是後來賜的名兒,有的人名字甚至改了四五次,大多都是跟一次主子改一次名,所以,這玉上的字,必然是那人的本名,這得從入宮記錄裡找。”
歡顏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就回去,你讓張公公去把宮中所有人名字中帶允字的給我,這一回,我定要將幕後之人揪出來!”
聞香點了點頭:“好,奴婢馬上去辦。”
第二日一早,聞香便將所有名字帶允的名單拿了回來,一共有三十七人,五女三十二男。
歡顏一眼看過,隨後道:“這些人的所有資料都拿來了嗎?”
聞香點頭:“資料正在路上,張公公說他親自送來。”
歡顏點頭,細細看完這些名單,心中一時激動不已,或許,過不久,她就能找到幕後之人,爲謝婕妤報仇了!
名單上人的資料,很快送了過來,厚厚一摞,包裹那些人家世背景,伺候過幾個主子,現在在哪宮當值,一清二楚,現在要做的,就是從這些人中來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