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帶着辛辣的味道,爭先恐後的涌進她的耳朵和鼻子裡。她寧願自己是活活的被摔死在水泥地上,也不願意在水裡掙扎。
她怕水,從小就怕。
那時候還在讀小學,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和向家三兄妹去水庫玩耍,向家人自小熟識水性,紛紛跳落水裡去玩。
她也會一點*式,在游泳池裡是沒有問題的,也沒有多想,咚的一下跟着進了水。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或許她也不至於恐懼成這個樣子。
那時候正是光天白日的,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想不開,跑到水庫去自殺。她只感覺有個重物砸進了身邊的水裡,不待扭頭去看,身體就被對方緊緊的纏繞。
自殺那個人是一時衝動,跳水之後就後悔了。可是他不懂水性,下意識的就尋找一切可以求助的東西,試圖浮出水面。
才七八歲的小素婉,自己的游泳技術都一般般,更別提救人了。被對方纏住後,慌張不已,拼命的掙扎,結果兩人雙雙下沉,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自那次之後,她再也沒有去過游泳池玩,甚至連兒童池都不敢去。就連浴缸,都是讓她有了心裡陰影,還是薛辰寰離開後,她心如死灰,不畏一切恐懼艱險,才慢慢適應過來的。
但是兒時那次水庫之行依然給她留下了極大的心裡陰影,被冰冷的河水包圍,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可怕的水庫,死神就在上空虎視眈眈,隨時等待收割性命。
努力的屏住呼吸,依然阻止不了河水的 灌入。整個鼻腔和肺部都火辣辣的疼,她驚慌不已,不停的踩水,越是掙扎,力道就越是把她往下拉。
湍急的河水不停的把她往下游帶,肺裡的空氣幾乎都被擠壓盡殆,她的動作越來越緩慢無力,不是不想求生,而是一開始的時候用力太猛,已經後繼無力了。
焰六少眼睜睜的看着她從高空落下,濺起一片水花。懂水性的人是不會胡亂掙扎的,哪怕是手腳都被綁住,也會自然而然的漂浮在水面上。
她怕水!
這個念頭閃進腦海,他不由得更爲焦急,努力揮動雙臂朝下游游去。
他的手臂受了槍傷,每揮動一下,帶來的都是鑽心的疼。鮮血在渾濁的河水裡蔓延開來,口鼻間全是鹹腥的味道,還有河水的苦澀。
他的水性十分了得,很快就順着水流游到了她身邊。
她完全失去了意識,面色蒼白,在水中浮浮沉沉。
丫頭!着急的呼喚着她的名字,又在臉頰上連拍了幾下,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
現在已是初秋,白天還很熱,晚上卻開始帶了絲絲涼意。在河水裡泡了太久,她的體溫低的嚇人,若不是脈搏還在跳動,只怕會被誤以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焰六少把她拖了起來,奮力的朝回頭的方向游去。
這條河很寬,他們又正好在河中央,往那邊去的距離都差不多。不過他跳水的方向好歹還有個飛行員在,可以幫忙。而且從他跳水的那一刻,飛行員就第一時間聯繫上獵鷹小隊,讓他們趕緊過來。
焰六少的體能十分驚人,哪怕身上有傷,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速度。獵鷹小隊趕到的時候,水中的兩人正好在飛行員的幫助下上岸。
老大,你受傷了?紀東霓大驚失色。
焰六少臉色有點發清,渾身上下還在滴水,右手手臂開了個洞,鮮血汩汩的往外流,很難想象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是怎麼把人給救上來的。
微微點頭表示聽到兄弟的關心,他沉聲道:無礙,打電話叫救護車,通知總部鎖定直升機的信號,隨時準備抓捕!
一邊說一邊把白丫頭放在地上,她的臉色慘白,嘴脣也沒了血色,胸口沉靜不動,進入休克狀態。
從落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因爲恐懼慎重,導致她在水裡呼吸更爲急促,肺泡裡滿滿的都是河水。
若不進行緊急救援,根本支撐不到救護車來。
紀東霓很有眼色的讓隊員們統統退開。有老大在,根本輪不到他們動手。
要是放在平時,焰六少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多露出哪怕是一寸的皮膚,給這羣單身狗飽眼福的。不過和性命相比,其他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解開她襯衫上的兩顆鈕釦,把束縛拉鬆,捏着小巧的鼻尖,焰六少低下頭去,把薄脣覆蓋在對方失去了血色的嘴脣上。
一口氣吹下去,她的胸口便鼓了起來,放開她的鼻子,雙手交疊,在她心口位置勻速按壓。
他手臂上的傷還沒時間去處理,每按壓一次,傷口都會涌出一小股鮮血。
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很快,他整條手臂就被鮮血染紅了,混着河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她身上。卡在手臂裡的子彈因爲不停歇的動作不斷的移位,每挪動一點,帶來的都是刻骨銘心的疼。
可是他不在乎,依舊一下又一下的給她渡氣,胸外復甦。
獵鷹小隊的隊員都知道老大和黑珍珠已經成婚,只差一個宣告天下的婚禮而已。老大從來沒有這麼在乎過一個女人,他們都不敢想象,要是她不再醒過來,會給他造成多麼大的打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躺在地上的人兒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睛上,了無生氣,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娃娃。
隊員們一個接一個的轉過身來,看着依然堅持不停歇的男人,都不由得紅了眼眶,暗暗祈禱上天不要那麼殘忍,把這對好不容易纔走到一起的伉儷分開。
焰帝的手都麻了,別看他面容依舊沉靜,一絲不苟的按照程序進行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內心卻一直不停的往下沉。
實施搶救之前,她的脈搏已經很微弱,只有頸部大動脈還有輕微的跳動,手腕都根本感覺不到。
低頭吹氣,擡頭按壓胸口,這個動作已經不記得做過多少次,也不記得救過多少個人。可是沒有一次,像現在心情那麼緊張,那麼擔心。
毫無反應的俏人兒讓他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哪個步驟發生了錯誤,才導致搶救失敗。他不斷的更正每一個細節,不斷的調整力道,牙關越咬越緊,惶恐不安的內心讓他的手都有些震顫。
不能停下,一定要堅持下去。她還活着,不能放棄!
他不斷的給自己打氣,失血過多讓他的視線變的模糊,可是他不敢聽,就怕一停下來,從此和她陰陽兩隔。
救護車的聲音嗚哇嗚哇的由遠而近,就在尖銳的剎車聲響起時,她終於眉頭一皺,口鼻溢出大量渾濁的河水來。
太好了,她終於活過來了!
他吊起已久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閉上眼睛。一陣天旋地轉襲來,他單手撐地,甩了甩頭,努力保持自己神智清醒。
先生,你沒事吧?隨車護士快速跑過來,擔心的問道。
他扯出一抹笑:我沒事,先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