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聽見這個結果,腦袋頓時一片空白,木訥地點點頭,便向學宮內的第二個測試走去,虞玄跑上前去,無論是扶他,還是跟他說話都完全沒有反應,陸塵心裡還在萬分糾結,自己怎麼會失敗呢。
鄧卯做出這個決定其實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路塵的情況太特殊了,雖說輸出的真氣量足夠了,但是不知道爲何會擴散不出去,出現了結晶體,遇到這種無法解釋的情況,年老持重的鄧卯不敢輕易做出決斷,反倒不如讓他試試第二個測試,如果他不能通過第二個測試,那就不能怪誰了。
但一旦通過了第二個測試,那也是那個人的事了,其中遇到什麼麻煩,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時在水裡參加第二個測試的已經有近十人,陸塵看見冰水池,想都沒想就直接下去了。
計時的考官一下愣了,趕緊喊道:“名字?喂,名字呢?”
虞玄趕緊回答:“他叫陸塵,我叫虞玄。”
說完自己也‘撲通’一聲跳了進去。
太冷了!
虞玄下去那一刻,立馬就後悔了。
可是人都下來了,總不能再上去吧,再說把陸塵一個人丟在這裡也太不仗義了。
兩人打坐般坐在水池裡,冰水不斷刺激着他們的神經,冷得他們直哆嗦。
不行啊,要堅持啊,虞玄想着,就當是陪這個傻小子吧。
虞玄自己冷得發抖,還要顧及一邊的陸塵,哆哆嗦嗦地對陸塵說:“你、你可不要睡過去了啊,我、我、我可是用生命在、在陪你啊。”
陸塵始終閉着眼睛,要不是聽得見那顫抖的呼吸聲,虞玄真就覺得陸塵已經死了。
兩人在裡面與冰冷的水抗衡着。
就在這時,外面出現了騷動。
原來是最後一個少年在測試通靈石的時候順利的通過了。
就在考官要宣佈結果的時候。
主考官鄧卯卻說道:“慢着,這人不能通過。”
“爲什麼?”考官們都很疑惑,這少年的資質相當不錯啊。
“因爲這是一個女孩子。”鄧卯說道,頓時所有人炸開了鍋。
考官聽到也是一驚,走上前扯下考生的簪子,一頭秀髮瞬間散在胸前,青澀的臉龐被頭髮遮住大半,卻是少女無疑。
少女有點不知所措,但是還是倔強地昂着頭。
這一突發情況引起了軒然大波,下面的人都讓女孩子快走,混亂中各種不好聽的話也傳了出來。
在他們的觀念裡面,這個男尊女卑的社會裡,女人的任務就是在家相夫教子,哪有出來拋頭露面的。
這個女扮男裝的少女雖然倔強,但畢竟是才十歲出頭的孩子,聽見周圍的議論眼淚都要涌出來了,但是她還是大聲地質疑道:“憑什麼女孩子就不能修真了,我聽說在鎬京,都還有女師者,女賢者了,憑什麼我就不行?”
“這...”考官們面面相覷,他們也相當爲難,這一切都還是要鄧卯拿主意,大家都把眼光投向鄧卯。
鄧卯也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子天資不錯,在他心裡也是不想輕易放棄這棵好苗子的。
他也知道女孩子說的是實話,他也收到上面的通知,明年可以有選擇性的收取女弟子,但畢竟還有一年啊!
這時候,慶仲臃腫的臉又湊了過來賊兮兮的問道:“這怎麼辦,要不收了吧,反正明年不就…”
“那你來教導?”鄧卯沒好氣的說道。
“額...”慶仲當然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了,他突然靈光一閃,又對着鄧卯耳語幾句。
鄧卯點點頭,和自己想的一樣,他說道:“只好如此了。”
鄧卯對那女孩子說:“好,我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假如你能夠通過第二個測試,我們可以讓你進入丙班。”
“真的嗎?”那孩子立馬說道:“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鄧卯微笑着說。
其實在女孩子心裡什麼甲班,乙班都沒有區別,只要能夠修真就行了。
鄧卯旁邊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青袍人問道:“先生,我們把這些麻煩的問題全都推給那個人,會不會惹怒了他啊?”
鄧卯嘴角微微上翹,說道:“沒事的,那人最喜歡麻煩了,我看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女孩子也進入冰水池裡,一干考官也往裡面走去。
隨着第一個測試選拔的結束,失敗了的少年都垂頭喪氣地和家長離開了,諾大的廣場前只剩下了幾十人。
隨着時間的流逝,第二個測試也接近尾聲了。
水池中的人也都完成了自己的挑戰,陸陸續續離開了,令人們所不解的是,敢於下水的人,通過率竟然高達百分之九十!
不過其實想想也能想通,畢竟敢於挑戰第二個測試的都是有毅力的孩子,他們的耐力與心理承受能力就算弱也弱不到哪兒去。
現在水池還剩下三個人。
陸塵,虞玄和那個女孩子。
他們的眉毛,頭髮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粒。他們幾乎一動不動,只有因不住打顫而碰撞的牙齒髮出的聲音和微弱的呼吸證明他們還活着。
虞玄現在已經沒法辦再跟陸塵講話了,不是不想,而是嘴巴已經張不開了。
鄧卯和衆考官這時候都還在水池旁邊,等待最後的結果。
“還有多長時間?”鄧卯問道。
“這兩個大概還有五分鐘,最後進來那個還有十分鐘。”第二個測試的主考人回答道。
“恩,看樣子沒什麼問題,等會他們結束後把他們帶進來。”鄧卯說完後就往學宮內部走去。
大多數考官也跟着鄧卯一起離開了,只剩下與第二個測試有關的幾個考官。
臨近結束,兩個考官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嘿,你別說,這兩小子還真能抗,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忍耐力的確不錯。”
“我倒覺得那邊那個女孩子厲害啊!我都自愧不如,當年我都沒敢去挑戰這一關。”
“誰說不是呢,明年就要開始招收一些女生了,這小妮子也算是起了一個榜樣作用。”
“等這兩個合格了,丙班今年就招了三個人了。”
“還有一個是個大塊頭是吧?”
“是啊,那個人全身沒有一點真氣,可他在冰水裡待了半個小時,還生龍活虎的,也不知道練的什麼功夫!”
“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快把那兩個撈出來,他們時間到了,可別給凍死了。”主考官吩咐道。
“知道了。”兩考官一邊應着,一邊已經把虞玄,陸塵給提溜了出來。
兩人已經凍得跟冰塊似的,坐在地上都動不了了,兩個考官把手放在他們的肩上,真氣一運,把兩人氣血活絡開,然後把兩人衣服烘乾。
陸塵和虞玄這才緩過勁來,慢慢的舒展開筋骨。
過了一會兒,陸塵稍微好點了,趕緊問道:“我過了嗎?”
考官微笑的點點頭。
陸塵猛地一下蹦起來,使勁晃着虞玄說道:“我過了,聽見沒有,我過了啊!”
“你小子輕點,高興個屁,差點連累我給凍死。”虞玄沒好氣的說。
“謝謝你!”陸塵一臉真誠的說道。
虞玄也從地上站起來說道:“別那麼矯情,兄弟嘛,不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兩人緩過勁不久,主考官再次說道:“那個女孩子時間也到了,把她拉上來。”
“不用。”女孩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
說着自己哆哆嗦嗦的從水池裡爬了上來。
陸塵和虞玄對望一眼,瞬間覺得羞愧難當,怎麼自己連女孩子都不如。
女孩雖然出來了,但是依舊凍得直髮抖,可是眼神卻異常的堅定,對於她來說,過了就能修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主考官連忙走過去,把手往女孩肩上一搭,女孩雪白的臉上瞬間有了顏色,隨着一團霧氣飄走,女孩身上的衣服也幹了。
“謝謝。”女孩的聲音也不再那麼冰冷,多了幾分孩子應有的童真。
陸塵和虞玄看得都呆了,才反應過來爲什麼有女孩,兩人驚得面面相覷。
“走,我們進去吧。”主考官吩咐道。
一路上陸塵和虞玄兩個一直和女孩搭訕。女孩除了回答自己的名字叫沐子夕外,其他問題都只是用點頭、搖頭回答。
順着學宮一直往裡面走,進入到內層,那裡已經有幾十個孩子整齊的站在那裡了,鄧卯和那些考官也在。
考官把虞玄帶到甲班的位置,把陸塵和沐子夕帶往丙班的位置,在丙班,有一個很壯的男孩子老遠就微笑地朝他們招手。
事後虞玄才知道沐子夕本來是甲班的成績,因爲種種原因纔到的丙班,對陸塵羨慕的同時大罵主考官神經病。
在丙班,壯小夥子話特別多,一直嗶哩啪啦說個不停,大概就說他叫沈力,本來以爲丙班只有自己一個人,遇到你們太高興了,以後相互照顧啊,諸如此類的。
陸塵一直和沈力聊着,不過多半時間都是沈力在說,他只是應承着。
沐子夕不怎麼愛說話,也顯然沒見過如此能說的人,整個人已經被沈力橫飛的口水驚呆了。
“大家安靜了。”還好鄧卯發話了,不然這大塊頭估計能說一整天,陸塵和沐子夕同時鬆了一口。
大家都停下了講話,看向鄧卯。
“這次選拔結果到目前爲止,就結束了,本次選拔共得學生四十四人,其中甲班招生八人,乙班招生三十三人,丙班招生三人。”
“接下來大家聽好了,既然你們選擇了修真這條道路,那麼我要告訴你們,你們選擇的是痛苦的,但也是責任重大的一條路,你們雖然已經獲得了修真的資格,但是你們要想達到更高的境界,就需要不懈的努力和非凡的運氣!可以說到今天爲止,你們都是在別人的庇護下生存的。和外界那些強大的妖獸比起來,你們都還太弱了!”
“而你們也必須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庇護你們的家人,手無寸鐵的百姓,而這,將是你們的責任!”鄧卯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鼓起了掌,這也是他們想要修真的目的啊。
鄧卯講完之後,慶仲上前一步,舉手示意大家安靜,他說道:“大家停一下,接下來的話你們聽好了。被選拔上的孩子,你們將享受下等士兵的待遇,每個月可領取五錢的俸祿,你們的父母也將免除賦稅徭役,對於情況特殊的,比如單親或者孤兒,我們還將對你的家庭或者對你有一些其他的補貼,大家今天回去的時候就把這個好消息帶給你們的父母吧。”
一般來說一個貧困家庭一年的收入是無法超過一百錢的,扣除賦稅,剩下的也不過五十錢,所以這些補貼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待少年們高興的喧譁了好一陣,慶仲才接着說:“不光如此,等會大家可以去領取給你們的壓歲錢,然後高高興興回家過年,明天巳時,就是你們回學宮的時間,到時候會安排你們的生活問題,好了,解散。”
少年們一陣歡呼。
這時傳來一個聲音:“到這邊領壓歲錢了。”大家就更興高采烈了,紛紛尋聲蜂擁而去。
陸塵見沐子夕還在發呆,趕緊招呼道:“子夕,走啊,發什麼呆。”
“恩。”沐子夕只輕輕回了一聲,然後慢慢跟了過去。
看見大家這麼高興,一向嚴肅的鄧卯也撫摸着花白的鬍子笑了。
“各位,我們忙了一天了,也回家過年吧,我們這一年可沒幾個時候放假呢。”鄧卯笑呵呵的說。
“先生再見。”
“老師再見。”
大家早就等着這句話了,一聽見鄧卯發話,紛紛告辭了。
鄧卯則轉身去了學宮更深處。
鄧卯沒有家室,學宮裡的人都知道,只是沒人知道爲什麼。
所有人喜滋滋的領了壓歲錢,壓歲錢裝在一個繡着福的紅色袋子裡,每個人兩錢。
領了壓歲錢,大家又結伴出學宮而去。
“你小子加入了甲班,真是厲害啊。”陸塵勾住虞玄的肩膀說道。
“我才羨慕你好不好,你們班有女生誒,還是全學宮唯一一個女孩子呢,我們班的那些人都羨慕的不得了。”說着瞟了一眼落在最後面的沐子夕。
兩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走着,沐子夕卻始終愁眉苦臉,她想不明白,爲什麼大家都那麼高興。
陸塵出門就看見母親殷切的目光,鼻子一酸,撲到母親的懷裡。
“乖孩子,媽媽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母親撫摸着陸塵的額頭說道:“我們回家吧。”
此時,虞玄也在和自己的父母興高采烈的說着什麼。
“虞玄,明天見啊。”陸塵對着虞玄用力揮揮手。
“明天見。”虞玄也用力揮揮手。
大家都陸續離開了,沒注意到學宮前還有一個人,一個人站在那裡,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家。
沐子夕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那種感覺,她想笑一下,眼淚卻差點掉出來。
沐子夕使勁吸一口氣,不讓淚流出來,倔強的咧着嘴笑,然後隨意朝一個方向離開了。
這是她來到鍾離城的第一天,她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