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而後是丫鬟的聲音道:“姑娘,可以沐浴了。”
“拿進來!”葉玫大聲吩咐,用手絹擦去順着封穴針的小孔涌出的血液。
丫鬟領着家僕將浴桶放在臥房,填滿熱水。葉玫吩咐半個時辰之後上午膳,丫鬟行禮應是,帶着家僕退下。
瘋癲子抱起手臂退到一邊看着,葉玫照着剛纔的方法將少年另一邊肩窩裡的封穴針吸出。經過這次,她對內力的控制又精進一層。
瘋癲子上前收起另一枚封穴針,抓起少年的手腕爲他把脈。一時之後,瘋癲子疑惑的放開少年的手,百思不得其解的說:“奇怪,他體內竟然毫無內力。既然不懂武功,爲何會用封穴針封住他呢?”
少年不理瘋癲子的自言自語,站起身活動一下手腳,自顧自的脫掉幾乎變成布條的褲子,邁入浴桶坐下來洗澡。葉玫走過去拾起地上的破褲子,囑咐道:“牀上有新衣服,你洗好了穿上衣服出來吃飯哦。”說着,又拾起地上的鐐銬,拉着瘋癲子出去。
少年坐在浴桶裡,一邊清洗長髮一邊盯着葉玫離開的背影,一雙漂亮到妖冶的大眼睛閃過一道刺眼的藍光。
葉玫與瘋癲子二人來到屋外關上屋門,守在門前的丫鬟行禮,瘋癲子抓住葉玫的手腕往自己屋裡走,“跟我來,我有話說。”
這是瘋癲子第一次這麼主動強勢的與葉玫說話,葉玫有些驚訝的被瘋癲子拉到他房裡坐下。瘋癲子給葉玫倒了杯茶,坐在葉玫身旁低聲說:“你要小心這孩子,他的眼睛有妖氣。”
“啊?”葉玫睜大眼,看瘋子似的看着瘋癲子,“你又犯病啦?”
“我說的都是真的!”瘋癲子不滿的撅起嘴,“那小子體內毫無內力,封穴針去掉之後,他的眼睛就發出奇怪的氣。若是平凡百姓,一定會被他迷惑。”
“是麼?”葉玫喝了口茶潤喉,“我怎麼沒感覺到呢
。”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麼會害你?”瘋癲子孩子似的甩給葉玫一個白眼。
葉玫撲哧一笑,“喂!你怎麼忽然變了個樣?以前不是見我就躲麼?”
瘋癲子臉一紅,低下頭小聲說:“被師父狠狠的教訓了,何梟又把你看的那麼緊,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不過那孩子是真的不同尋常,我擔心你,所以……”
“好啦好啦,難爲你了。”葉玫高興的拍拍瘋癲子的腦袋,“以後我們就做好朋友吧。其實那次你綁架我也是爲了幫我,我並沒有生你的氣。”
“嗯。”瘋癲子乖乖的點點頭,“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你不能不理我哦。”
“噗……當然當然,乖哦。”葉玫笑噴,這個瘋癲子簡直就是一隻忠狗嘛。
瘋癲子扭捏的擡起眼,看着葉玫小聲道:“你真的要嫁給何梟嗎?你很喜歡他麼?”
葉玫一愣,沒想到瘋癲子會突然這麼問,猶豫的說:“喜歡……是喜歡,不過……”
瘋癲子睜大眼,“不過什麼?”
“唉……”葉玫嘆了口氣,“我現在根本沒心思想婚嫁的事。再說何梟大仇未報,談什麼娶親啊。我不知道能在這裡呆多久,會不會忽然某一天一覺醒來躺在家裡的牀上。”
瘋癲子不明白的眨眨眼,“你在說什麼啊?”
“咳!我知道你聽不懂。”葉玫擺擺手,“不說這個了,我應該不會在這裡嫁人的啦!”
“這麼說何梟是一廂情願咯。”瘋癲子露出愉悅的笑容。
“算是吧……”葉玫捧着臉看向自己的屋子。她所能回報何梟的,就是幫他報仇。至於她的去留與未來,在她心中還是個大大的問號。
“對了,”葉玫看着自己的屋門說道:“怎麼沒見何梟和蓮子啊?他們去哪了?”
“他們和水都督去軍營了。”瘋癲子也捧着臉看葉玫的
屋門,“你們剛出門他們就走了。”
“去軍營?”葉玫轉臉看着瘋癲子,“難道蓮子他爹要安排何梟入軍?”
“誰知道啊。”瘋癲子眨眨眼,把擋住臉的髮絲撥到耳後。
葉玫一皺眉,“我說你啊,去把腦袋收拾整齊去!”
“這樣纔像我啊。”瘋癲子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有一雙很有古意的柳葉細眼。
葉玫驚奇的睜大眼,“原來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那是因爲你的眼睛從來不曾看過我。”瘋癲子出神的看着葉玫,滿是繭子的手指輕輕撫摸葉玫細嫩的臉頰,就好像那臉頰是稀世珍寶一樣。
葉玫抿住嘴脣,細細觀察瘋癲子的臉。她的確從沒有認真看過他,他總是躲在人後用憂鬱而渴望的目光追隨着她的身影。現在才發現,其實瘋癲子是個很古樸的古代帥哥。正宗亞洲人的黃皮膚,稍有些乾瘦的臉頰,一雙細眼非常有神,看着她的目光總是憂鬱而溫柔。或許是因爲他總是頂着亂蓬蓬的頭髮遮住臉,或許是因爲他總是躲在別人的背後,讓所有人都忽視了他的存在。
忽然間,葉玫想到一個令她沮喪的事實,無論是誰都好,他們追隨的都是美貌的燕非煙,這跟她葉玫沒有任何關係。包括何梟在內,他們所癡迷的,都是燕非煙而已。
“燕非煙……”葉玫心裡洶涌的衝出苦澀的嫉妒,她嫉妒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的妖嬈,嫉妒她在那麼多人心裡佔有重要的地位。之所以天下武林對燕非煙羣起而攻,原因不正是這些人都迷戀她,卻都得不到她麼?
要讓那麼多人爲她癡迷,燕非煙憑藉的不僅僅是她的美貌吧?還有她頗具魔性的誘人性情。而她葉玫擁有什麼呢?自卑?嫉妒?迷茫?笨拙?
眼淚一滴滴的涌出眼眶,滑下那凝玉般的臉頰。心中那一浪一浪的辛酸情緒,化作鹹澀的淚水宣泄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