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九言躺在了坤寧宮柔軟的牀上,這裡以前是桂王每次來的時候,住的房間。
錢嬤嬤特意給她多鋪了幾牀褥子。
軟軟的,非常舒服,她眼皮直打架、想睡覺。
這表情落在大家眼裡,又是一陣心驚肉跳,趙煜道:“真不用請大夫看看?”
“不用,估計是累了。爲了趕回來給你回稟,她一直沒有怎麼休息。”桂王心疼地道。
趙煜很感動,握着杜九言的手拍了拍,“九言這次受苦了,你替朕分憂的心,朕都記着。”
桂王將趙煜的手拿開,“您知道她的好就行了。”
還拍手,手有什麼好拍的。
趙煜一怔繼而失笑,嗔怪地看了一眼桂王。
“爹啊,”小蘿蔔趴在牀邊上抹眼淚,“您是不是很疼啊,我好心疼啊。”
杜九言“強撐”着看着大家,“聖上,太后娘娘,我沒事的,休息幾天就好了。”
“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太后摸了摸她的臉,“今晚就住在宮裡,一會兒讓廚房給你們多做點好吃的。”
杜九言笑了,“謝謝太后娘娘。”
“客氣什麼。”太后道。
杜九言就給趙煜將長生島的事情,前前後後重點渲染了她和跛子以二人之力,單挑五千人馬的勇敢和聰明才智,“……聖上,那些俘虜留在大寧有人看管着,但安山王爺和一干人等都來了。”
“朕知道了。”趙煜頷首道:“此事,朕會親自處理!”
“一個是天下人敬重的大儒,一個是朕的好兄弟,居然聯手做出這樣泯滅良心的事,朕決不能輕饒。”
桂王點頭,“不過,安山王那邊,你可以先見見。”
趙煜不解。
“這個事,一旦審起來會很複雜,您要有心理準備。”桂王道:“我看,三司會審比較好,再安排幾位閣老一同監審,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趙煜頷首,朝中有很多荊崖衝的學生。而且,聽杜九言的意思,至今都沒有一個證據,能直接證明荊崖衝殺人,甚至直接參與了長生島上面的事。
所以,要查辦,不但顧慮很多,還非常的困難。
“你說的有道理,明日早朝,朕就公佈此事。”
“薛按,”趙煜和薛按道:“先讓羽林衛將九流竹園和集賢書院控制起來。”
“包括荊崖衝在內,所有人等不得出入。”
薛安心裡也是震驚的不得了,他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但是沒有想到,這件事牽扯到了荊崖衝。
“還有,暫時不要……”他剛說完,龔大姑姑就隔着門回道:“娘娘,周太妃求見。”
周太妃,是安山王的生母。
“她怎麼會知道的。”趙煜的臉頓時沉下來,“看來,翊坤宮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安山王纔到京城不過半個時辰,周太妃就來坤寧宮了。
顯然是有人暗中給她通風報信了。
“哀家去看看吧。”太后含笑道:“她們母子兩個人是什麼人,你還能不清楚。”
“要是聰明的,她也不會現在就過來。”
太后不屑,笑盈盈地帶着錢嬤嬤走了。
杜九言打量着太后,眼睛發亮一臉崇拜。太后這神態,滿臉寫着宮鬥高手幾個大字。
也對,她可是六宮之主!
厲害。
“九言,”趙煜和她道:“等此事了,朕一定好好賞賜你。”
杜九言點着頭,“謝謝聖上。”
“安全起見,你就在坤寧宮裡養傷。”趙煜說完,桂王道:“回王府一樣的,你有什麼好吃的,送王府去就行了。”
“在這裡給母后添麻煩。”桂王道。
她不能讓杜九言待在宮裡,要是太后發現了杜九言是女人……肯定不會像他這麼冷靜自持。
還有,趙煜是男人,說不定就會喜歡上這麼優秀的杜九言。
他要杜絕一切可能性。
“嗯,回王府一樣的。”杜九言道:“留在這裡,會吵得太后娘娘不得安生。”
趙煜現在心思都在案子上,頷首道:“那你自己決定,有什麼需求,就來和朕說。”
趙煜說着,拉着桂王出去,“你和朕來!”
桂王和杜九言打了個眼色,跟着趙煜一起出去。
房間裡的人都走了,小蘿蔔將眼淚一擦,爬到牀上坐着,貼着杜九言耳邊,低聲道:“娘啊,您真的受傷還是假的?”
“真的,但是沒有這麼嚴重。”杜九言道。
小蘿蔔臉色一變,“傷哪裡了,我看看?”
“現在不方便。”杜九言道:“我剛纔說的都是真的,只是形容的悲壯了一些。”
小蘿蔔抖着嘴角,心疼的想哭,“早知道多帶點人去,居然還受傷了。”
“那些壞人實在太壞了。”
杜九言摸了摸兒子的頭,“先別哭這件事,等我和你說了另外一件事,你一起哭。”
小蘿蔔將眼淚憋回去,“什麼事?”
“我受傷之後,是桂王爺幫我換的衣服,上的外傷藥!”杜九言低聲道。
“他、他發現你沒有小雞嗎?”小蘿蔔壓着聲音問道。
杜九言敲了兒子的頭,“沒有看那麼多地方,就是發現了我是女人。”
“那完了。”小蘿蔔的道:“那他是不是高興的蹦起來,要把你留在桂王府?”
杜九言道:“這不是最關鍵的。”
“還、還有?”小蘿蔔抖着嘴角,“義父這一趟,收穫這麼大?”
杜九言點頭,“是!她還知道了我是秦九煙,肯定了你是他兒子。”
“果然收穫大!”小蘿蔔苦惱地皺着眉頭,“那、那怎麼辦,我……我是認還是不認?”
杜九言搖頭,“不能認,打死都不能認。”
“認了,咱們就得養着他,還要跟着他一起造反,最重要的,以後行事多不方便。”
“不行!”杜九言道。
“嗯。我知道了。”小蘿蔔點頭道:“他白撿了一個這麼好的王妃,還得到了我這麼聰明的兒子,簡直太輕鬆了。”
“這比出門撿到銀子還厲害。”小蘿蔔道:“王爺哦,真是天底下運氣最好的人了。”
杜九言深以爲然,“你我母子如此優秀,絕對不能被王爺拉低了平均水平。”
“嗯。”小蘿蔔點頭,想了想又道:“可是吧,以王爺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輕易罷休的。”
杜九言道:“那咱們就耗着,耗到你長大,比他更高達威猛的時候。”
“嗯,嗯。”小蘿蔔道:“我從今天開始好好吃飯,快快長大,保護您不被王爺搶走。”
杜九言點頭,“我兒真乖!”
她話剛落,桂王推門進來,又反手關了門,看見母子兩個人嘀嘀咕咕在議論什麼,他頓生一種榮耀感。
恨不得昭告天下。
這,就是他的王妃,那個是他兒子。
他趙鼎一下子什麼都齊活了。
“真溫馨。”桂王一臉感動地在牀頭坐下來,看着母子二人,“這畫面,我等了很久了。”
母子二人看着他,沒說話。
“小蘿蔔。”桂王摸了摸小蘿蔔的頭,“喊一聲爹聽聽。”
小蘿蔔嘴角抖了抖,“王爺,您可能有點誤會。”
“我誤會什麼了?”桂王道。
“其實,我是我爹撿回來的。”小蘿蔔說着,問杜九言,“是吧,爹。”
杜九言贊同地點頭。
“就這麼睜眼睡瞎話?”桂王看着杜九言,“你就這麼教兒子說慌?”
杜九言搖頭,“我兒從來不說慌。”
小蘿蔔點頭。
“王爺,您想想就您的水平,怎麼可能有兒子,對吧。”杜九言道:“兒子這種事呢,講究個緣分,緣分沒到不能強求啊。”
桂王大怒,“我什麼水平,你再說一遍。”
“這夫綱不振,你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杜九言看着他眉梢微挑,“王爺,振什麼?”
“振……振興大周!”桂王道。
杜九言很滿意地點了頭,“媳婦也好,兒子也好。這就跟掛在最頂端的葡萄,狐狸再饞也吃不着。”
小蘿蔔點頭,“義父,我們聊點別的有意義的事吧。”
“現在就在說有意義的事?”
“狐狸吃葡萄的事?”小蘿蔔搖頭,“義父,這種事沒有意義。”
這個臭小孩子,簡直是腹黑流氓加不講道理,也不知道像誰。
反正是不可能像他的。
他向來講道理,正直善良。
桂王看着杜九言,“就帶着咱們兒子不學好,哪有你這樣做孃的。”
“你再說一遍?”杜九言道。
“哪有你這樣做孃的,把教孩子教的這麼好。”桂王道。
杜九言被氣笑了。
晚上,太后將周太妃打發走,和杜九言幾個人一起在坤寧宮裡吃的飯。
吃完飯三個人坐轎子回家。
杜九言和小蘿蔔一個轎子,桂王想上去,擡轎的轎伕淚眼朦朧苦哈哈地看着他。
“走、走吧。”桂王去後面一頂轎子,三個人回到王府,大家都在門口等他們,蔡卓如上來扶着她,打量着,“跛兄說你受傷了,傷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都是皮外傷,疼肯定是是疼的,但是不是很嚴重。”杜九言道:“都別擔心,我身體很好。”
大家見她真的沒事,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你們陪着九言進去吧,我有事和小蘿蔔聊一聊。”桂王將小蘿蔔提溜起來,“我們多日不見,我有許多悄悄話要和你說。”
不等小蘿蔔反駁,桂王捂着他的嘴,跟偷孩子似的去了書房。
門一關,桂王砸了一萬兩的銀票,“你幫我,就是幫自己。”
“你想想,有爹有孃的生活,快活似神仙。”
小蘿蔔掃過銀票,不屑地道:“義父,我覺得不是我快活似神仙,是您快活似神仙。”
“我們一起快活。”桂王道:“我們兩個人,一起保護你娘。你看這一次,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可就沒有娘了。”
小蘿蔔看着桂王不說話。
“你好好想想。你幫了我,對你來說有多少好處!”
小蘿蔔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想不到。”
桂王噎的麪皮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