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脂肉綠雲鬢,晏畫樓臺青黛山。
躺在牀上的女子本該是閉月羞花之貌,今卻慘敗如冬天枯草,毫無生氣。
雲宛芙,臉上一片死寂,自從雲王被殺,她似沒了生氣,大病了一場,整天死氣沉沉地躺在牀上,空洞的眼神亦無光彩,整個人如實心娃娃,沒了活下去的支柱……
春桃整日垂淚,看着她,既心疼,亦無奈,蒼白如紙的生命如秋葉般在枯枝之上搖搖欲墜……
她出生尊貴,本該是享受一切榮華富貴,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如今所嫁非人,家破人亡,在這世上,她已舉目無親……
偶爾會想到,如果她就這樣死了,還有誰會在乎?恐怕是沒有人了吧?
春桃默默落淚,她看着她從一名受萬千寵愛的郡主到如今賤如螻蟻的侍妾,王妃之位被他人取代。其中的淒涼和悲慘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尤其是當了侍妾之後受到其他兩名側妃的凌辱,更是苦不堪言,記得算命的道人曾經說過她會福泰安康一生啊……爲何是如今這副模樣?
正在垂淚間,眼角瞥見站在門口的榮王,逆着光,看不清他臉上的晦澀之氣,陰暗的燭光朦朧的搖曳着,更顯得模糊不清。
“王爺,求你救救王妃吧,不是……是雲夫人……求求你!”春桃幾乎爬着過去,緊緊地抓着榮王的裙襬,哭喊着……淚珠連連。
“出去!”榮王冷冷吐地出兩個字,如鐵冰冷。
“王爺……。”
“春桃,別讓本王說第二次。”
春桃垂下頭,緊緊地咬着下脣,壓抑着自己的哭聲,屈身出去,門外的冷凍得她嘴脣發顫,回頭看了看毫無動靜的房間,更是咬緊牙關,生生的咬住悲傷,在寒風中跪下祈禱,讓雲宛芙好起來……
榮王眉頭深鎖,似有笑意,似有諷刺,亦有回憶。
初見雲宛芙,她才十四,卻出落得豔賽牡丹,嬌如玫瑰。一首清揚的琴音暗藏情韻,悠悠揚揚,撇在院落的每個角落。
門外聆聽琴音的他早就聽說雲郡主貌賽後宮三千,初見就奪了他的眼光。
那時的他,還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沒有今天的陰鶩和狠毒,對她,用盡了心思,不願用強,總是誘惑她愛上他。百般的呵護着如秋月嬌麗的人兒,還編織着日後的幸福美夢。
對於他的瘋狂追求,她總是淡淡的拒絕者,他以爲是女子的婉約所致,不然他堂堂一個王爺,一表人才,怎麼會不讓女人心動。
“我在等人!”宛芙輕輕的一句話打碎了他所有的美夢,他還清晰地記得那時候的她,嬌嫩如花的芙蓉臉上那種幸福和期盼。
開始,他妒忌那名讓她等待的人。
那時候的宛芙是那樣的純潔聰慧,靈秀剔透,蕙質蘭心。萬千寵愛集一身,天下又有哪個女子能和她相提並論。
十五歲,京城芙蓉之名就開始遠播。也是那時,他知道她等的人是楚景沐,一個和他同樣的人中之龍。
可依舊對她呵寵有加,把她喜歡的東西,一件件地捧到她面前,就爲了討她開心。
榮王傾慕雲郡主,京城又有誰不知道的?
直至成親,他還是想呵護她,可如今呢?
榮王沉鬱着臉,步步走進雲宛芙,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沒了以前那般笑,看着她,也沒了以前的悸動……是死心麼?努力了半年就放棄了,還是沒能佔據她的心,就死心了……他還要花大量的心思在和晉王鬥爭,在外頭受盡一切,回來又怎麼會有心情應付她如寡婦般的臉……心累了,也就放棄了。
“芙兒,這麼求死覓活你能回到出嫁之前,雲王能活過來麼?”惡意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雲宛芙還是沒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蒼白的臉頰少了生氣,依然是那般的死寂……
“如果我說楚景沐死了,你會有反應麼?”冷冷一笑,看着她的眼光幽幽的轉了過來,笑容更是冰冷……果然……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沙啞極了,隱隱有絲心慌……
榮王狠狠地冷笑,坐到牀邊冰冷的眼光如箭直射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一字一句的迸出牙縫“我說,楚王景沐死了。”
“你……”雲宛芙死寂的臉鬆動片刻,無神的眸光竟是哀傷,淚一滴一滴的落下……溼了錦襟。
“雲宛芙,果真只對這個名字有感覺是麼?”榮王冷笑着,輕輕地捏着她的下巴,轉向她,力道不重卻緊緊地嵌着她,白皙的頸項間血管明晰。
“你騙我!”她恨恨的道了聲,想轉頭卻沒辦法,下巴被他捏的越加疼痛……
“騙你?騙你又如何?你躺在這裡要死不活的,楚景沐又不知道,沒有觀衆,你要做戲給誰看呢?”幽冷的笑着,特意加重手上的力道,“看來以前那個聰穎靈秀的郡主已經死了,芙兒,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你滾,我不想見到你!”悲憤着喊着,因頭被固定,身子不禁有點掙扎。
榮王一手穩住她扭動的身子,惡毒的笑着,“像個棄婦。”
愣愣地望着他笑得陰冷的臉,雲宛芙停下了反抗,安靜了片刻,毫無血色的脣勾起一個悽美的弧度,“王爺也變了很多。”
一句話如踩到他好不容易僞裝的面具,陰鶩的眼神掃過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宛芙不由得痛呼了聲,眼神卻是嘲諷的笑。
變得又豈止是她,從花轎錯嫁開始,一切都變了,每個人都變了,不變的只有那改變了軌跡的命運。
不管過程多曲折複雜,始點和終點都不會變化。就像出生和死亡,有時候,過程顯得很蒼白。
“你知道今天你爲什麼會這麼痛苦麼?”沉鬱的注視着她臉上的表情,似乎她的痛苦已經是他的樂趣。
“我不想聽。”每次一想到這,她就心如刀割,一寸一寸凌遲她的心,疼的窒息。
榮王勾起冷漠的笑,放開她的下巴,拍拍手,似是拍掉最後一絲眷戀,她的下巴在蒼白得皮膚上浮現一道淡淡的淤痕。
雲宛芙還是很有用的一枚棋子,爲何白白浪費呢?
“不想聽?我偏要告訴你,你不是一直奇怪爲什麼我們配錯對嗎?我告訴你,是因爲我和蘇綠芙勾結好,故意把你們交換的……說起這個楚王妃,也真夠狠的,本來我是不打算碰你,想等到你心甘情願的把心交給我才圓房,誰知道她不放心,硬是讓侍女對我們下了春藥,……你說她是不是有夠毒的?”
榮王的笑聲在房間裡迴響,陣陣諷刺,如鬼魅的狂笑,聲聲冰冷,如箭射進雲宛芙的心上,驀然睜大了眼眸,拼命地掙扎着從牀上直起身自來,眼已通紅,不只是恨還是淚,緊咬牙關,忍着一波又一波的震驚和怨恨,“你說的是真的?”
“有必要騙你嗎?在宮宴以前,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要不然,娶她也不錯,呵呵……”又是一陣冰冷狠毒的笑,萬般折磨着雲宛芙破碎的心。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知不知道你們毀了我一生!”似是用盡她全部的力量,雲宛芙哭嚎着,捂着自己的心臟,泣不成聲。
迴應她的只有惡魔的笑聲,在房間裡迴響,聲聲折磨着她,幸災樂禍的道:“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做當然有我們的理由,芙兒啊,想想看,你的痛苦可都是她造成的呢?而她呢,楚景沐寵妻,天下皆知,捧在手裡怕摔着,含在嘴裡怕化了……嘖嘖……人家可是幸福得不得了喔。”
“你這個魔鬼!不要再說了……”她哭着,拼命的捂着耳朵,似乎這樣就聽不到他的聲音,可腦海裡浮現的皆是宮中所見那幸福的一幕。
原來今天她會這麼痛苦都是那個女子造成的,那個她見過一面,笑得那樣幸福和溫暖的女子造成的,她所享受的一切,原本該是她的……是她的啊……
她以爲是偶然,不禁想到了成親那天,蓋頭被掀開的驚豔,以致後來坐上花轎還是無法忘懷那張風華絕代的笑臉。
原來一場特意安排好的陰謀,她的幸福活生生的這樣給毀了。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榮王冷冷的看着牀上抱頭痛哭的女子,連僅存的半分憐惜也收了起來,冷冷的笑着:“雲宛芙,其實你也別怪人家心狠,你也好不了多少,真看不出來,你一個弱女子竟能買通殺手去殺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怎麼……知道的?”她驚錯的擡頭。
“何必問我怎麼知道,做得如此天衣無縫,連他們兩個都查不出來,還真讓我刮目相看。不過比起她,你可算是小兒科啦,猜猜我在宮裡看見過什麼?”他惡意的坐到牀邊,笑了,雲宛芙卻是縮了一步,如今的榮王沒了以前的正氣凌然,如一個魔鬼……邪惡冰冷的魔鬼……一字一句的挑起她的恨和怨。
“本王看見楚王妃在晉王面前講了些有趣的話,雲王府纔會招來滅門之災呢。”
“你說什麼?”雲宛芙徒然睜大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何必這麼驚訝呢,一去找楚王,雲王當晚就出事,這事是否也巧的太對時間了呢?呵呵……這女子的智慧真不敢小覷,整個棋局都是她一手在操控,京師兩芙蓉,一朵比一朵狠毒啊……”
“你……你是說我爹爹是她殺的?”
“我什麼都沒說,是你自己再說,無憑無據,誰會相信,那可是名動天下的芙蓉王妃,在百姓眼中,是個心如菩薩,被敬如神仙的女子,說會相信她是芙蓉血案的兇手呢?”
雖然他也在懷疑。
從京師芙蓉到芙蓉王妃到芙蓉血案……哪件不是名動天下的大事……
蘇綠芙,你可別怪我,是你先不守約定,斷我一臂,那就別怪我回敬你一拳……
眼看穆風就要上京,晉王又會多一股力量,他又顯弱勢,只要雲宛芙參與此事,楚府必亂,對他有利無弊……
“原來你說要爲我爹爹平反是做戲給我看的?現在你告訴我這些想幹什麼?”悲痛過後,雲宛芙的思路開始清晰,很很地瞪着他……
“我們合作怎麼樣?現在的你想要蘇綠芙的命,而我想要楚景沐的兵權,不如我們合作,你現在已是無依無靠,要想報仇,就得靠我……怎樣?”
恨意點滴而起,雲宛芙擦乾淚跡,暗自咬牙,她一生得幸福已毀,她的家人已死,她還有什麼牽掛的,那個女子既然毀了她,在她毀滅之前也勢必毀了她……
奪愛之仇,滅門之恨,不共戴天,她有什麼可疑慮的,眼前人正好是這一切的跳板,而最終,她會連他一起毀掉……爲了那張皇位,她被犧牲了一切,她也絕不會如他所願……
她的幸福毀在誰手,她也要毀了誰……
“好!我們合作。”雲宛芙發出鏗鏘有力的一聲……眼神堅定無比……一夕之間變得銳利和偏執。
“很好,不過你要傷她隨便,可得留着她的命。”
冷笑道:“你看上她了?”
“那麼神秘的女子,神秘難測,連晉王都想奪,我又有何不可!”似真似假的道。
雲宛芙冷笑,亦如惡魔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