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還在躊躇着,那端,許子歌卻湊得越來越近,銀月嗅到了他身上那股醉人心神的淡淡的香味。那雙含笑的眸將她整個人都包裹進去,讓她彷彿身置一片溫和的陽光中。
“閣主!”那邊琓竹跑了過來,嚇得銀月迅速後退,一不留神,銀月險些摔倒在地。
許子歌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帶,她便落入了他的懷中。全程都是那麼輕鬆優雅。琓竹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事,就被許子歌輕飄飄地瞟了一眼,嚇得不敢再往前。
“什麼事?”許子歌輕輕放開她,見她無事,才悠悠將視線移向琓竹。
“閣主!你是不知道,我和如採纔剛過去,那個戶人家的門就被人打開了!”琓竹顯得很是激動。
“那又如何?毛毛躁躁大驚小怪。”許子歌無奈又嫌棄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要不是看在他從小就跟着他的份上早把他調到其他地方了。
“可是,可是那些人是專門等我們的,閣主,快進去吧,那些姑娘們說她們已等候多時。”
“.....”
不知爲什麼,琓竹說的話,特別是最後一句,有些讓人浮想聯翩。
“走吧。”刷的一聲,許子歌打開摺扇,踏着悠悠的步子走向竹屋。銀月琓竹二人連忙跟上。
纔剛走到竹屋前,果然就看見兩名女子恭敬地站在門旁。
二人看見許子歌,徐徐行了一禮,其中一人用着溫柔的聲音道:“公子這邊請。”
幾人走進去,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這個地方,大的驚人。池塘裡鯉魚暢快地遊着,涼亭亭角張開雙翼似是要一飛沖天,各色樹木兩列端正站着,一股清風徐徐吹來,碧綠色盈滿人的雙眼,讓人驚歎。
“公子,這邊請。”女子引着衆人在碩大的池塘上繞過一個又一個彎曲的竹廊,到達一個涼亭前。
亭中,一名身穿淺藍衣服的絕色女子正端正跪坐在棋盤前,棋局錯綜複雜,殺機四伏,女子表情認真,緩緩執起一棋,竟是在自己與自己下。
許子歌見她下的認真,不好出聲,靜靜站在一旁,而那名領着他們來的女子早已悄然退下。
“公子於此局可有何見解?”女子緩緩出聲,清冷的嗓音讓人如臨冰原,暖暖春日竟也感到陣陣寒意。
許子歌仔細看了一眼棋局,執手慚愧一笑,“恕晚輩眼拙,單是十五望與十六相線便已讓晚輩措手不及。”
女子聞言竟露出一個笑容,“你既已看出問題,何須謙虛。”
“前輩謬讚,晚輩雖知關鍵,卻無力解局,貿然出棋局勢便又會發生變化,晚輩無能。”
女子嫣然一笑,而後道:“如今局勢便是如此,公子倘若不想讓身邊無辜之人受牽連,最好明哲保身,只是...”女子看了一眼許子歌身旁的銀月,又笑道:“只怕公子的心早已入局無法抽身,當今局勢,着實對公子不利。”
許子歌笑了笑,“晚輩受教。只是今日,晚輩前來是爲了...”
“我知你意,才特地讓人候在門口。”女子緩緩起身,高挑的身姿立於亭中,她道:“公子不必擔心,令妹無事,且已有貴人尋得令妹,此刻距離此地七百里處。只是,望公子快些找到令妹,救下真龍。”說完,便直接轉身離開。
聞言衆人皆是大吃一驚,真龍?難道是七王爺?可如今七王爺正在皇宮,未有危險。
“閣主..”琓竹猶豫了一下,“難道小姐跟七王爺在一起?這怎麼可能啊?”
許子歌目光停留在蒼藍的天邊,思慮良久,才緩緩開口:“速派人去尋小姐。”語畢,又覺不妥,補充道:“多派些人,找到後快些回來告知我,關注一下與小姐在一起的那個人。”
“是。”琓竹點頭,便快速離開。
銀月疑惑出聲,“爺不去嗎?”
許子歌眼中快速閃過什麼,而後又對她漾起淺淺笑意,“不了,我還有事請教千機子前輩,況且,她不是說了嗎?子書無事。”
銀月點點頭。
這時,一名女子走了過來,是之前離開的那人,她對着三人委身一禮,道:“諸位,請隨我來。舍內已爲各位備好廂房。”
許子歌點點頭,道聲多謝,衆人便隨着她離開了。
一時之間,亭內安靜了下來,清風緩緩吹起亭中的輕紗,棋盤依舊保持着剛剛的局勢,殺氣四伏,騰衝而上。其中一子,竟悄然發生變動,瞬間殺氣漸緩,十九客竟連成一線。
漸漸斗轉星移,天幕暗下,星宿連成一線,竟與棋盤一致。
一個身影緩緩走到棋盤邊,她看着滿天繁星,羅列成局,緩緩嘆口氣,一道聲音響起,悠遠惆悵,“情字一字,竟能左右江山,改變局勢,真不知是福是禍啊。”
千機子站在那良久,輕紗被風吹起,在她面前遠遠揚起,讓她的視線變得有些朦朧起來。
“前輩,晚輩斗膽請前輩解局。”不知何時,許子歌來到亭前,月光映着地上的影,池中的水蘊着柔和的月光,他此刻正執手行禮,面露誠懇。
千機子將視線移向他,淡淡開口,“我早已說過,明哲保身,只是公子與令妹做不到而已。”
“晚輩不明,煩請前輩指點一二。”風月閣至今未摻和朝堂與生思閣的事,他着實不明白千機子所說明哲保身是何意義。
千機子笑了笑,不禁搖了搖頭,“一切皆有命數,我弗若一族,雖能通曉天命,知生死,卻不能妄改天道,皇族之事更不能插手,此次參破未來天子身份,也是借用了弗若秘術,於我之身也着實造成很大傷害,所以,很抱歉,公子與令妹之事,恕我不能相告。”
許子歌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才重重行了一禮,“是晚輩叨擾,麻煩前輩了。”
千機子點了點頭,說道:“公子請自便。”便款款轉身離開。
許子歌目送千機子離去,直至看不見人影,而後將視線移向那被輕紗籠着的棋盤,眸中意味不明,而後,緩緩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正打算離開之時,突然,一名嬌弱的女子不小心撞上他,一壺茶便直接潑到了他的衣裳上。
那名女子連忙驚慌跪下,不斷磕頭,“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還望公子恕罪!”一連磕了三個響頭,起來的瞬間,額頭都便得紫紅。
許子歌無奈地笑了一下,彎腰將她還欲磕頭的動作止住,“姑娘不必介懷,只是弄髒了衣服,姑娘這般,倒不像是姑娘欺負了在下,而是在下欺負了姑娘。”
女子停了下來,聽見他的話,連忙惶恐地說不是不是。
許子歌忍不住笑了笑,將她拉了起來,“姑娘還是起來吧,在下真的沒事。也不會怪罪姑娘。”
女子見他臉上的淺淺的笑意,一時之間竟臉紅了起來,“公子真的沒事嗎?”
“姑娘不用擔心,只是在下覺得,有事的當是姑娘。”許子歌看着她通紅的額頭,取了腰間的一瓶藥遞給她,“姑娘還是快些去擦藥吧。在下還有事,先離開了。”
許子歌最後看了一眼棋盤,只見上面又一顆棋子的位置發生變化,忍不住皺了皺眉,便不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開。
那名女子緊緊握着手中的白玉瓷瓶,瓶上彷彿還有那翩翩公子身上的餘溫。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出聲,“公子。”
許子歌聞言停了下來,轉身看她,“姑娘還有事嗎?”
女子咬了咬脣,又緊了緊手中的瓷瓶,紅着臉說道:“奴婢叫佰衣。”
許子歌忽然笑了起來,一時之間偌大星空落滿他的眼,明亮透徹,好看地不像話。“在下記住了。”然後衝她點點頭,說了聲失陪便轉身離開。
佰衣見他還沒有告訴自己他的名字,不禁有些失落,她看了看手中的瓷瓶,笑了起來,不管他是誰,她都跟定他了!就算千機子不讓她走,她也自有辦法!
佰衣冷哼一聲,便極不情願地蹲下收拾滿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