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冉冉這才明白,或許這個女人是看自己也在這暗處往那繁華的煙火之地眺望,還當自己是和她一樣的境遇,這才先是奚落,再又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葉冉冉一笑,點頭說道:“我也確實無家可歸了。大老遠的來到這裡,一個親人都沒有還丟了銀子、信物。原本我朋友讓我到那醉仙居去等他,只是現在看來,那裡也不是我合適去的地方,如何能留的長久。”
“你去醉仙居?你這姿色……”那女人多少有些不屑。但又嘆了一聲:“小姑娘,年少輕狂之時,以爲那燈紅酒綠之地風光無限。可看似衆星捧月一般,又能紅多久?”
“嗯,我不是要進去做這裡的姑娘,只是想要在這裡等我的朋友而已。”葉冉冉只能淡淡的解釋着。
“就是你想要進去,醉仙居也未必會要啊。現在醉仙居是玉顏姑娘掌家,事無鉅細都要問過她的意思,就連管事的嬤嬤都要看玉嫣的幾分薄面。我就是被她趕出來的,還要被她一再的打壓、排擠,現在就要連吃飯、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葉冉冉“撲哧”一笑,覺得這女人說話的口氣很有些酸溜溜的。
“小姑娘,你也別笑我。縱使你現在年華尚青春,又能有多少的風光。你可曾試過人前顯貴?你可有慕卿一心相隨?你可試過一曲罷了,臺下山呼海動般的炙熱?若是都沒有,你自然可以談什麼過眼雲煙,一世喜樂。可如果這些你都有了,終有一日又摔下來了,心中又該是何等的悲落。”
“我真不懂,你說的這些是你?還是那個玉嫣姑娘?若是你也曾經那樣風光過,現在終於可以平靜一時,又有什麼不好?總比日日有人追捧着,處處都要小心翼翼來的舒心吧。”
葉冉冉知道,這個女人肯定是有某種明星夢了。而且很可能當初也紅過,而她現在就好比是個過氣的明星,不管拼命的想要參加多少地方臺的三流節目,都一樣不會再火了。
“算了,你不懂。你真心不懂。”那女人長嘆一聲,轉身甩了甩衣袖,沿着那條街越走越遠。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到了,葉冉冉才恍然大悟,自己在這裡戳了很久了,可今晚還沒有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呢。
葉冉冉正琢磨着該去哪裡落腳,關鍵是身上沒有銀子呀。難道真的要露宿街頭,找一處房檐下落腳?
葉冉冉正在想着,忽然聽到身後一個柔中帶甜的聲音叫了一聲:“姑娘……”
“嗯?”葉冉冉一愣,四下看看不見別人,難道是在叫自己的?
葉冉冉回頭看過去,就見一個紫衣的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微笑着看自己。
此時月光正明,那清明的月色照在這個女子身上,彷彿給她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
那張絕色俏臉上薄粉一層,紅脣絳點,細眉若彎柳,小巧的鼻尖、尖尖的下巴;眼角眉梢雖然帶着淡笑、卻又露着無盡的風情。這樣的女人,除了面容嬌美無雙,單單往那兒一站,不需說話都帶着一股風情魅惑。
高挑的身材更顯得纖腰不盈一握。修長的脖頸下露着一片雪白的鎖骨,那渾圓的肩頭消瘦卻不見骨,一雙雪白青蔥似的玉手裡正持着一隻燈籠。那燈籠裡的燭光搖曳,偏偏又給這皎白的月夜平添了幾許的嫵媚溫暖。
“你叫我?”葉冉冉仔細的想想,卻完全沒有半點這個美人的印象,一時間不知道對方是認錯了人,還是真的在叫自己呢。
“正是。我剛剛見姑娘和梅伍娘說話,以爲你們相識,想要問問伍娘進來可好?”那女子說話的聲音細而不嬌,柔而不澀,彷彿是一抹清泉流淌進心間似的,說不出的舒服。
葉冉冉看着這個美人也是一陣的舒心,但還是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說的梅伍娘。如果是剛剛離開的那個桃紅衣服的女人,那也是因爲偶遇,閒聊了幾句而已。”
“哦,那打擾了。”那年輕女子微微欠身,禮貌的退後了一步。
葉冉冉也點點頭,擡步要走,卻聽那女子又問道:“姑娘是不是有事?我見你在這裡徘徊很久了。”
“啊?也算是有事吧,不過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明天再來也是一樣。”
“既然這樣,那就不打擾了。”那美人笑笑,把手裡的燈籠遞了過來:“姑娘走夜路不方便,多一盞燈籠好看路。”
“這……”葉冉冉知道一盞燈籠沒有多少錢,可這個女子竟然如此大方,心裡不覺的生出許多的好感來。忙問道:“不知姑娘貴姓芳名,明日我再來這裡能找到姑娘嗎?我好把燈籠還你。”
“我叫玉嫣,就在這醉仙居里住。”玉嫣說完,禮貌的欠身施禮。
葉冉冉沒想到玉嫣竟然是這個樣子的!聽剛纔那個梅伍孃的意思,玉嫣應該是這裡的紅牌姑娘沒錯了。可是又說她事無鉅細都要過問,還處處打壓別人,聽着倒是像個小肚雞腸、尖酸刻薄的女子。
可現在的玉嫣真的和梅伍娘說的難以聯繫在一起。倒是讓葉冉冉覺得那個叫梅伍孃的沒什麼好處,是個喜歡背後嚼舌根的女人了。
見葉冉冉楞了楞,玉嫣奇怪,問了一聲:“姑娘聽過我?”
“哦?那是自然。玉嫣姑娘的大名誰不知道呢。就算在剛纔,我和那個梅伍娘還談論過呢。玉嫣姑娘別見怪,我們可是說你的好呢。說你美貌無雙,才藝出衆,是這醉仙居的太柱子,也是多少男人的夢中情人啊。”
葉冉冉知道,誰都愛聽好話,尤其是玉嫣這樣的美人,肯定也更喜歡別人的誇讚。
只是沒想到玉嫣臉上的笑意卻突然冷了幾分,聲音也清淡了許多:“姑娘不知,若是有那好良人,誰又願意在這花街裡賣笑呢?我縱使再美,也有年華老去的一天。現在讚我貌美,只怕不出幾年就被更美的人兒擠下去了。伍娘定然是記恨我的,所以逢人就說我的不是。”
“沒有沒有,玉嫣姑娘想多了。我們真的是萍水相逢,只是看這醉仙居生意興隆,隨意聊上兩句,就說到了玉嫣姑娘的美貌。姑娘不喜別人贊你貌美,那是因爲你德高啊。”
葉冉冉這一句話倒是正好拍在了馬屁上。原本玉嫣已經冷下來的臉又明媚了起來。
“姑娘芳名?若是明天來了,直接到醉仙居找玉嫣就好。若是能略盡薄力,玉嫣定然效勞。”玉嫣的笑容很美,說的話也很豪爽誠懇。
葉冉冉順杆兒就爬,忙着施禮:“我叫葉冉冉。天不早了,姑娘你忙吧,我先走了。燈籠明日奉還,多謝了。”
說完,葉冉冉轉身大步就走。葉冉冉可不是傻子,也不是看不透這人情世故。玉嫣這張臉變的太快,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再想想人家混的那個地方,那可是專門和那些富商、官宦打交道的地方,迎來送往的沒有幾分的手段,不懂得人前人後的事故,又怎麼能混到一個紅牌的位置。所以這樣的人,原先的好感蕩然無存,葉冉冉倒是想着早走早好。
葉冉冉從那醉仙居最熱鬧的地方一路走出來,過了兩條街口就覺得冷清。夜已經深了,熱鬧的地方都是煙花酒樓,這些普通的民居、商鋪早已經關門閉戶,看不到半點的燈火。
葉冉冉手裡倒是有一盞燈籠,只不過燭火如豆,再透過那一層粉色的燈紗實在沒有照出多大的一塊地方來。
葉冉冉左右看看,實在想不出該去哪裡。想着明天還要去醉仙居,索性不再遠走,就在一戶大宅的後門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縮着身子坐了進去。把手裡的燈籠一吹,後背靠在牆壁的夾角上,倒是也安心下來。
想着現在天氣不冷,坐一晚上也不會生病,葉冉冉乾脆閉上眼睛,想睡上一會兒。這樣睡着了,葉冉冉就不會覺得肚子餓了。
原本以爲自己根本就睡不着呢,可不知道是因爲生物鐘的關係,還是白天和賊偷們打架耗費了精神,葉冉冉竟然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還睡的很香,幾乎連夢都沒做一個。
睡了不知道多久,葉冉冉感覺坐的太久腿有些麻了,這纔想要伸開腿,直直腰。可雙腿一動就覺得不對,葉冉冉睜眼一看就嚇了一跳。自己的雙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條繩子綁住了。
幸好手還能動,葉冉冉也沒顧得上看看究竟身邊有沒有人,爲什麼要綁住自己,就慌忙的低頭去解那繩結。只是那繩子結的結實,好像是一種捆綁牲畜的死結,還越掙越緊,半天只累的葉冉冉滿頭大汗,手指甲都斷了,也沒解開。
“哈哈,死丫頭,想跑嗎?告訴你,三爺這個結叫做豬蹄扣,屠戶殺豬時套豬用的。一頭壯年的肥豬給套住了都掙脫不開,別說你這一個小小的女子了。”
葉冉冉聽到那聲音開始就是渾身一涼。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吳三的那雙三角眼。眼裡還帶着淫邪的兇光,嘴角的笑容更是卑鄙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