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這天, 天還未亮宋汐杳便被如月喚醒了,之後就是各種梳妝打扮。
幾個時辰後,宋汐杳終於換上了嫁衣, 之後便由如月扶着去了前廳內院等候。
內院裡, 如月笑着拿了點心出來, 道:“姑娘, 夫人吩咐奴婢準備的, 說姑娘這一日可是重要得很,同時也累人着呢,所以讓奴婢先拿些點心來給姑娘吃了墊着些。”
這個時候宋汐杳還真是有些餓了, 於是用了好些點心,因着上好了妝容, 宋汐杳吃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得很。
吃完了點心, 如月又貼心地端了茶來給宋汐杳漱了漱口, 接着又倒了一些蜂蜜水來,給宋汐杳潤潤喉。
而後, 主僕二人便坐下聽外面的動靜。
這個時候突然聽到了好一陣熱鬧,如月便歡喜地道:“一定是姑爺來接姑娘了。”
宋汐杳聞言嘴角溢出好看的弧度,她心中也很是期待的,今日,她終於要嫁給這個愛自己同時自己也愛的男子了。
接着便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而後是大哥宋時安的聲音, “汐兒, 大哥來接你過去, 吉時快到了。”
如月忙將蓋頭給宋汐杳蓋上, 扶着宋汐杳出了內院。
前廳裡。
宋父和文氏坐在上首,下面坐着宋菲然, 宋靜書,還有白姨娘。
在本朝,新娘出嫁都要拜別雙親家人,此時吉時還未到,如月幫宋汐杳掀開了蓋頭,拜別父親母親。
宋汐杳跪下,雙手相疊舉至與額相平齊的位置,向爹孃行了一個大禮,想着今後便不能時時侍奉在父親和阿孃身旁了,宋汐杳眼眶微溼。
“女兒……拜別父親母親。”
上首的宋父和文氏看着自己疼愛有加的女兒今日便要出嫁了,心中怎會沒有不捨,文氏捨不得自己寵着長大的女兒,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宋父滿眼慈愛地看着宋汐杳道:“今後,要好好孝敬公婆,照顧好夫君,相夫教子。”
宋父話畢,文氏開口了,“汐兒,婚姻生活中,無論大小之事,都需細心經營,遇到什麼事都可與亦安兩人一起商量着來,這樣日子便纔會和和美美的。”
宋汐杳聞言微微哽咽,道:“謝父親母親,女兒知道了。”
拜別完雙親,魏亦安和迎親的隊伍便也到了宋府大門口了。
這時,宋時安走到宋汐杳跟前去,彎下腰,溫聲道:“汐兒,哥哥揹你出去。”
時隔多年,宋汐杳靠着大哥厚實的肩膀,聽着大哥說話。
“汐兒,往後照顧好自己,也不要忘了,大哥一直在你身後。”
宋汐杳聽了這話,心裡暖和得不行,於是像小時候同大哥撒嬌一般道:“嗯,汐兒知道了,汐兒只是捨不得大哥。”
宋時安寵溺又好笑地道:“傻丫頭,大哥和爹孃一直都在呢。”
話畢,宋時安也走到了花轎前,他將宋汐杳放了下來,接着魏亦安上前,從他的手中接過了宋汐杳的手。
魏亦安看着一身紅嫁衣,頭頂紅蓋頭的宋汐杳,嘴角微揚,溫柔無比地道:“我來接你了。”
話畢見宋汐杳點了點頭,魏亦安又聽宋時安道:“汐兒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她。”
“我會的。”
魏亦安鄭重地說完這話,接着小心地將人送上了花轎,而後翻身上馬,迎親隊伍動了起來,浩浩蕩蕩朝着魏府去了。
花轎到了魏府門口,魏亦安下了馬,徑直走到花轎前來,一旁的如月掀開了轎簾,魏亦安伸手過去讓宋汐杳搭着自己的手走出來。
宋汐杳搭着魏亦安的手,頓覺溫暖可靠,緊繃着的心絃倒是逐漸放鬆了下來。
兩人來到前廳,上首坐着魏父和夫人唐氏,魏亦安牽着宋汐杳站定,而後便聽主婚人大聲宣道。
“下面請新人行大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宋汐杳由魏亦安領着拜了天地和高堂雙親,上首的魏父和唐氏露出了欣慰歡喜的笑容,滿意地看着下首的一對璧人。
“夫妻對拜。”
聽到“夫妻”二字,宋汐杳的心尖兒顫了顫,這一拜之後她就真的成了魏亦安的妻子了。
新人對拜,佳偶天成。
接着,宋汐杳被如月扶着進了喜房,而魏亦安則要出去接待客人,在臨走之前魏亦安貼在宋汐杳的耳邊,溫聲說了句,“等我。”
入夜,魏亦安進來了,身上帶着微微的酒氣。
如月見狀想去扶下他,卻見魏亦安擺了擺手,道:“無事,你先下去吧,有事會喚你。”
良辰美景,如月笑着福身道:“是,奴婢去外面候着。”說完便悄聲下去了,輕輕將門帶上。
宋汐杳雖然頂着蓋頭,但能聽到魏亦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時間,她竟然有些心跳如雷,縱然前世已嫁作過人婦,但今時不同往日,心中竟是有些難免的悸動在裡面。
魏亦安一步一步走向前去,看着一身紅嫁衣端坐在榻上的人兒,還有蓋頭下面心上人那嬌俏的容顏,他的心跳動得更快了些。
這是他心心念唸了兩輩子的人,今日,她終於成爲了自己的妻子,叫自己如何能不激動?
魏亦安走到宋汐杳跟前,伸手挑開了蓋頭,兩人四目相對,皆是會心一笑。
“等許久了吧?”
宋汐杳笑着搖了搖頭,“不久,倒是你,可要喝點解酒湯?”
魏亦安輕聲笑了笑,而後湊過去貼着宋汐杳的耳邊,神秘地道:“汐兒不必擔心,我喝得不多,許多酒陸啓,陳斂他們都爲我擋了下來了。”
宋汐杳聞言臉頰紅了起來,羞怯地道:“誰擔心你了,就是問問。”
魏亦安低沉地笑道:“嗯,汐兒說得都對。”語氣裡是滿滿的寵溺。
這一夜,燭光搖曳,紅牀帳暖,良辰美景應如是。
翌日,宋汐杳是在魏亦安的懷裡醒來的。
宋汐杳不過只是微微動了動身子,魏亦安便醒了,隨後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怎的不多睡會兒?”
宋汐杳笑着道:“今日要去向父親母親敬茶,再說了,新媳過門就貪睡像什麼樣子。”
魏亦安將在摟在懷裡,溫聲道:“父親母親可巴不得你晚些起呢。”
宋汐杳哪裡不懂他話裡的意思,想到了昨夜之事,登時宋汐杳的耳根便紅了,連脖頸處都透着粉粉的一層好顏色。
兩人調笑了下,魏亦安這才起身,先換好了衣裳,又拿起宋汐杳的衣裙來,一件一件地給宋汐杳穿上,動作微見生澀卻很是認真。
宋汐杳一時有些窘迫,魏亦安卻說:“日後這樣的事情還多着呢,你是我的妻子,我願意寵着你。”
兩人換好了衣裳,宋汐杳這才喚如月進來服侍。
待梳妝完畢後,宋汐杳和魏亦安手牽着手去了前廳向長輩敬茶。
二人進去前廳,魏父和唐氏看着兩個人手牽着手進來了,而後對視一笑,心領神會,是以,瞧着宋汐杳和魏亦安的眼神就更加滿意了。
魏亦安牽着宋汐杳走上前去,而後對着魏父唐氏行了拜禮,拱手道:“兒子攜妻子來給父親母親敬茶了。”
魏父笑着點頭,唐氏臉上的笑愈加慈愛,道:“快些起來,地上涼。”
接着,僕人端來了茶水,魏亦安和宋汐杳各執一盞,齊聲道:“請父親母親喝茶。”
魏父和唐氏笑着將茶喝了,新婦敬茶改口之禮就算是完成了。
這時,唐氏又喚了喚身邊的丫頭,隨後那丫鬟拿上來了一個盒子。唐氏將盒子打開,從裡面取出來了一個手鐲,而後笑着對宋汐杳招了招手,道:“汐杳過來。”
宋汐杳走了過去,唐氏拉起她的手腕,親自將手鐲給宋汐杳戴了上去。
“這是我們魏家給兒媳的傳家之禮,這手鐲原是一對,亦安和亦呈的夫人一人一隻。”
瞧着手腕上的手鐲,宋汐杳眉眼彎彎,福身道:“謝母親,汐杳一定好好愛惜。”
緊接着,魏父也拿出了一早便準備好的新媳之禮,宋汐杳謝過後笑着一一接下了,這是公婆對自己的愛重,她很喜歡,也很珍惜。
這個時候,外面的小廝突然跑了進來,笑着道:“老爺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是亦呈回來了嗎?”唐氏驚喜地問着。
小廝點頭應道:“是,大公子這會兒應是馬上要到前廳了。”
魏亦安和宋汐杳並肩而坐,此時聽到了大哥回來的消息,魏亦安便同宋汐杳分享道:“大哥定是回來祝賀我們新婚之喜的。”
話畢,果真就見魏亦呈到了前廳門口,一身墨色衣袍的魏亦呈走了進來,宋汐杳和魏亦安起身相迎。
魏亦呈進來後先是對着魏父和唐氏拱手行禮道:“父親母親安好。”
隨後又轉身對着魏亦安和宋汐杳頷首道:“二弟,弟妹。”
這是宋汐杳嫁入魏府後第一次見魏亦呈,禮數應當周全,於是宋汐杳笑着福身道:“汐杳見過大哥。”
魏亦呈笑着道:“一家人不必多禮。”
果然如魏亦安所說,魏亦呈是特意回來祝賀他二人新婚之喜的,不僅如此,魏亦呈還爲宋汐杳帶來了不少禮物,說是給弟妹準備的改口禮。
三日後,宋汐杳回門的日子。
這天,魏亦安和宋汐杳早早起了,在府裡陪着魏父和唐氏用完了早飯後便出發去了宋府,陪宋汐杳回門。
宋汐杳和魏亦安到宋府門口時,一家人都在門口等着他們,宋汐杳由魏亦安牽着下了馬車,隨後便差人將回門帶的禮也一起搬了下來。
文氏看着女兒和夫君恩愛融洽,輕輕牽過宋汐杳的手,笑容溫柔又慈愛,點頭道:“氣色很好,想來亦安很會照顧人。”
宋汐杳看了一眼正在和父親大哥說話的魏亦安,眉眼帶笑,嬌羞地點了點頭,“嗯,他待女兒極好。”
晚上,宋汐杳和魏亦安留下來用飯,席間,聽父親和母親說起了大哥要去楊府提親之事。
宋汐杳和魏亦安聞言皆會心一笑,宋汐杳也是這幾日才得知,在大哥他們上京趕考那日芊蕊姐姐竟然一人打馬去了城門口送大哥,還親手做了一個披風送給大哥。
婚姻之中,兩情相悅情投意合是再好不過的了。
宋汐杳笑着道:“芊蕊姐姐是個好姑娘,性子明麗飛揚,可謂鮮衣怒馬,這臨安城中便是再難找出一個這般有趣的女子了。”
聽着自家妹妹如此誇讚自己中意的姑娘,宋時安低頭抿脣笑了,爹孃也很是喜歡楊芊蕊,重要的是,這是第一個讓他如此牽腸掛肚的姑娘,他想要快些將她娶回家。
在回門後五日,宋汐杳便聽魏亦安說了,父親母親已經請了媒人,且父親母親也同媒人一道去了楊府,爲大哥提親去了。
五月末,離聖上恩准的回京上任之期已經很近了,這幾日,宋汐杳和魏亦安已經開始整頓,不日便要啓程上京了。
六月初,大哥宋時安和楊芊蕊的婚事也定了下來,只是現在完婚太過於匆忙,宋時安此去京城任職又不知何時能回來。
不過楊芊蕊自幼是個有主見的,想着索性兩人也已定了婚,她便隨大哥一道上京,還可以照顧大哥。是以,兩家人商議過後決定,等二人到了京城再完婚便是。
在離開臨安之前,宋汐杳又回了趟宋府,當然,除了拜別父親母親,宋汐杳還去見了一個人。
離開臨安那日,魏父、唐氏,還有宋父和文氏帶着宋菲然和宋靜書,兩家人齊齊來送魏亦安他們。
做父母的自然是多加叮囑,心中雖有不捨,但到底還是笑着來送他們。
臨走之時,宋汐杳同宋菲然和宋靜書道:“三妹妹,四妹妹,我此去京城,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父親和母親便辛苦你們多照顧些了。”
宋靜書笑着點了點頭,宋菲然卻是有些彆扭地道:“父親母親自有我們照顧,倒是姐姐你……此去京城,山高水遠,你……多加小心。”
雖然這話說得極爲彆扭,但宋汐杳如何聽不出她話裡的關心,於是笑道:“嗯,你們也多保重。”
陳斂作爲幾人的好友,在得知宋時安,魏亦安,還有陸啓要上京任職去了,一大早便親自送來了早先準備好的東西,這會兒又親自送他們到城外十里鋪。
城外十里鋪。
幾人行到此處便下了馬車,在鋪子裡點了些茶水糕點,宋汐杳和楊芊蕊坐在一旁話家常,而另一邊魏亦安,宋時安還有陸啓正在與陳斂說話。
都道傷離別,連平日裡最是話多的陳斂都變得有些感傷起來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陸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在京城等你。”
魏亦安和宋時安亦是點了點頭。
陳斂見狀笑了起來,“好啊,那你們可得好好等着我,不準食言,到時候,京城相見。”
最後,幾人相視一笑,以茶代酒,擡盞相敬,道:“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