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就在他們面前像巨人一樣聳立着,兩邊截然不同的世界形成鮮明的對比。頭頂的雲縫中射出的陽光,像設計好的一樣,只停留在界碑的另一邊,留給他們這邊的只有陰暗和混沌。
天空幾聲鳥鳴,一羣大鳥結伴從對面飛過來。也許對於它們而言,不存在將土界域的區別。這個多變的世界只有一個廣闊蔚藍的天空,任它們自由翱翔。轉眼間,那些鳥已經飛到他們上空。
砰砰砰!
他們背後傳來幾聲槍響,阿紅警覺地蹲伏在草裡,慢慢地移動到林洋身邊。剛要說話,林洋做了個閉嘴的手勢。天上兩隻受傷的大鳥,撲棱着翅膀,落在不遠處的草叢裡。掙扎着掀起碎草和落葉。
良子並沒有表現得和他們一樣的慌亂,昂着頭四處尋找開槍的人。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撥動亂草的刷刷聲越來越近。一羣身穿統一服裝的人,向那兩隻還在垂死掙扎的大鳥靠近。
他們小心翼翼的程度如臨大敵,好像他們想要圍剿的不是兩隻可憐的鳥,是兩隻猛獸或是比猛獸更可怕的東西。
林洋和阿紅相擁着趴在地上,阿紅把嘴巴放在林洋耳邊低聲說。
“這些人是這個國家的邊防,不要出聲,被他們發現我們就完了。”
林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神中明顯帶着疑惑。他回頭再向前看時。才發現良子已經偷偷地,向前爬行了一段距離。
“他也想要那隻鳥嗎?”
阿紅這時才注意到他。慢慢地用手裡的槍瞄準還在向前爬行的良子。
“他是想逃跑,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天真!想跑沒那麼容易。”
林洋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能開槍!那些人會發現我們的。”
阿紅怒視了他一眼,一拳敲在地上。
“算他命大,再讓我看見他,我斷了他雙腿,看他還能跑多遠。”
失去了對良子的控制,雖然不甘心兩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此時那些邊防的人中,一個端着老式***的傢伙,慢慢的靠近兩隻大鳥。就在他快要接近兩隻大鳥的時候,匍匐爬行的良子已經快要接近界碑。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大叫着瘋狂地跑了起來。
“啊……我要回家!”
他一隻腳剛剛跨過界碑的對面。
“不要靠近!不管你是誰!請站在原地不要動。”
對面草叢中突然出現多個身着迷彩,荷槍實彈的邊防戰士。他們的槍口整齊劃一地對準雙手高高舉起的良子。
“自己人!不要開槍!”
這時林洋才知道,那些人爲什麼不敢光明正大的去撿地上那兩隻大鳥。眼前的突發狀況,讓他們也不知所措地從草叢裡站出來。
槍口全都對準了良子。嘰嘰咕咕地說着他們才能聽得懂的語言。
看着他們,一個裝備老舊,一個裝備精良,強烈的反差讓林洋有一種,站在時空之門前的感覺。
一邊是未來,一邊是過去。
兩個人更加不敢弄出聲響了。
“對面的同志,我這樣說話您能聽得懂嗎?”
良子點了點頭。
“不要開槍!我們是一個國家的。”
“不管您持有那個國家的國籍,請您回去!這裡是國防邊界,請您通過正常途徑出入我國。國界不容侵犯。”
良子剛轉過身,對面這些傢伙舉着手裡的槍,瘋狂地衝着他叫囂。
良子再次轉回身。
“有人要殺我,我要回國!”
說着他又向前邁了一步。
砰!
一聲槍響,阿紅手裡的槍管冒出藍煙,良子向前一趴倒在界碑的這一邊。林洋愣愣地看着這一切。身邊的阿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在他耳邊叫了聲。
“快跑!”
四肢完全不受大腦的支配,竟然離奇地爬起來瘋狂地跟着阿紅跑起來。
身後槍聲亂作一團,他們顧不得回頭看,不辨東南西北只管拼命的向前跑。腳下沒有路,除了亂草就是碎石。林洋一直想控制自己在阿紅身邊,跑的更瀟灑一點兒。可,不管他怎麼努力也只能勉強不被自己雜亂的腳步絆倒。
在途徑一個溝底的亂石堆時,林洋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放任自己無力的身體摔倒在亂石上。
氣喘吁吁的阿紅過了拉他的胳膊,林洋爲難地晃了晃手。
“我不行了,你自己快跑吧!”
阿紅擦了一把眉毛上的汗水。
“我不能扔下你,快起來!我揹你走。”
林洋感激地搖了搖頭。
“揹着我你能跑得過他們?不要管我,你快走吧!”
阿紅拉不起他,索性坐在他身邊。
“反正沒人追來,我陪着你。”
林洋推了推她。一臉厭煩地說。
“你快走吧,他們早晚會追來的,你留下有什麼意義?”
阿紅擡起頭深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汪着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
“你救我那麼多次,讓我救你一次還不行嗎?聽話!起來!我揹着你。”
林洋搖了搖頭,把跨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下去。
“我現在後悔了,不應該救你,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第一次都不應該救你。”
阿紅嗖的從他身邊站起。怒問。
“你什麼意思?”
林洋冷漠地擡起頭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救了個不該救的人。這樣說你聽懂了嗎。”
阿紅冷冷地笑了一下。
“我能相信你是故意這樣說的嗎?”
又苦笑了一聲說。
“媽的,被你搞的都有點兒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好人了。”
她說着擦了一把眼睛。
林洋白了她一眼說。
“也許好人,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阿紅收起現在的表情,眼露兇光地說。
“你是在利用我?”
林洋不慌不忙地伸了個懶腰。
“如果你沒有一點兒價值,我會救你那麼多次嗎?”
他剛說完,就感覺腦袋上被個涼涼的東西頂着。側頭看了一眼,阿紅的眼淚簌簌地流着,手裡的槍正頂在他腦袋上。
“你要真那樣,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林洋想都沒想,一把把她的槍搶了過來。看都沒看甩手扔出去很遠。
手槍旋轉着落到石頭上,散掉了。
“我受夠你了,動不動就用這個東西頂着別人的頭,沒了它你連個掉了牙的老虎都不是。快……”
林洋咬了咬牙,痛狠地說。
“快滾,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你是個極度討厭的女人。”
阿紅真的被激怒了,在他後背上狠狠地踢了一腳。
“恨死你,活該你變成癱瘓。”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洋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流下不捨的眼淚。心裡像被人猛地抓了一把,那一刻,本來急促的呼吸都要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