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孤雨大喊大叫,但是那白毛石猿就好像睡死了一般,叫不醒。
柳孤雨無法,只得趁着那三隻野獸其中一隻往一邊挪動的間隙,貼着白毛石猿龐大的身子,跑到石猿的另一邊。
那三隻野獸似乎有些靈性,見柳孤雨跑到另一邊,也不管躺在地上不動的石猿,而是矯捷的從三個方向追擊柳孤雨。
一隻迅速繞過石猿的腦袋,追在柳孤雨的屁股後頭捻,一隻繞過石猿的腳,在前頭堵截。還有一隻乾脆直接跳上了石猿的肚腹,居高臨下,盯着柳孤雨。
柳孤雨原本想貼着石猿,等石猿醒了,看能不能想辦法將那三隻野獸趕走。但是那三隻野獸,居然從三個方向,將柳孤雨趕離石猿的身畔。
若是柳孤雨不走,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若是柳孤雨逃跑,他們便可以將柳孤雨往林子深處趕去,就如同趕鴨子一般,將柳孤雨不知道趕到哪裡去“上架”。
柳孤雨也明白這情形,只能指望那石猿醒來,但是那石猿或許是因爲累了,睡得極其深沉。
那三隻野獸似乎知道最好不要驚醒那石猿,故而也走的輕靈,而且只是低聲嘶叫,絕不吵鬧。
柳孤雨用力頂蹭石猿,口裡大聲叫喚,但是毫無用處。
百般無奈之下,柳孤雨只得往那野獸佈下的套子裡鑽。
柳孤雨雙手都受了重傷,跑不了太快。
那三隻野獸要是急切要吃了他,他定然逃脫不掉。
但是那三隻野獸,也不急於對柳孤雨下手,似乎他們懶得將這大塊能活動的肉咬死,然後費力氣將其叼回老巢。
他們的作法,有些像抓老鼠的貓,一旦能夠控制老鼠了,便還要戲耍一番。或者說更像獵人圍捕獵物,起先並不痛下殺手,而是將獵物驅趕到某個圍網之中,集體屠殺。
所不同的是,這回,野獸是獵手,人成了獵物。
柳孤雨逃跑的路線,似乎被設定好了,一旦偏離了預定的路線,那三隻野獸,便會將他驅趕回正確的道路上。
柳孤雨也強忍手上的痛楚,不知跑了多久,跑出了林子,跑到一片長滿了齊膝高的野草的草坡上。
就在他精疲力竭,沉重的想繼續邁出逃命的步伐的時候,他發覺自己是徒勞的。
他面前,又出現了十幾對同種野獸的眼睛。
所以已經不用跑了,跑也跑不了。
那羣野獸慢慢的圍攏了過來,藉着星光,柳孤雨看清楚那是一種大貓。比尋常貓大許多,比豹子要小一些,尖尖的長耳,長大的臉毛,蒼白兇狠的眼神,老虎般的鼻吻,吸血鬼辦的犬牙,健壯的身體,嘴裡發出有如嘶啞的貓叫的低沉聲音。
猞猁。
柳孤雨想起來,在秦府的走獸圖上看到過的,這是猞猁。
一羣猞猁。
不多的喜歡羣居捕獵的好似貓的一種動物。
但是比貓兇狠百倍。
通常三隻成年猞猁,就能搏殺一隻猛虎。
而現在,柳孤雨面對的是一大羣。
莫說此刻柳孤雨雙手重傷,就算是完好的,恐怕也不過是它們的一頓美餐而已。
還需要跑麼?柳孤雨對着自己苦笑。
不跑了吧。
他站在那裡,索性連雙手的疼痛也忘卻了,心中一片空白,唯一想着的,就是老爹老孃的樣子。
若是此生還能見着爹孃一面多好,這回葬身在野獸的腹中,莫說侍奉爹孃,養老送終,就算爹孃死了,連骨頭,也見不着一根。
想到這裡,他閉上了雙眼,淚水忍不住從眼眶中流出。
他不怕死,從來都不怕。
但是他害怕樑重陽夫婦沒有人養老。
他彷彿看見爹孃老了以後,一人先去了,只剩下另一人,孤苦伶仃,躺臥在病榻之上,無依無助,冰冷的告別這世界。
父母臨終前肯定存在的那種無助的絕望,就好像一根沉重的鞭子,打在柳孤雨的心上,叫柳孤雨心中疼痛萬分,比雙手的疼還要更甚幾分。
他不是爲自己的死流淚,他是不忍父母老無所依而流淚。
但是無論如何,唯一的結果現在只能是等死了。
柳孤雨等着那些猞猁撲上來咬斷他的脖頸,撕咬他的肉體,將他大卸八塊,而後分食。
但是那些猞猁並不急於要致他於死命,只聽見一羣十分稚嫩的叫聲,對着他兇巴巴的,卻又有些忌憚的吼着。
柳孤雨打開眼睛,卻見並非所有的猞猁,都上來圍捕他,圍上來的,只有一些個頭較小的幼年猞猁。
而那些成年猞猁,都遠遠的呆在一邊,或坐或臥,似乎在看戲。
柳孤雨看明白了,這是老猞猁在鍛鍊小猞猁。
就如同老貓抓住了老鼠,讓小貓玩弄,來鍛鍊小貓的捕鼠能力。
這是唯一的機會。
柳孤雨見過的不多的被貓抓住而後逃脫的老鼠,都是在這種充滿了自信的戲弄過程中逃出生天的。
因此,對於柳孤雨而言,在猞猁的重重包圍之中,這也是唯一的機會。
即使不能逃脫,也可以通過和這羣小猞猁周旋,拖延時間。以求一線生機。
一旦有了生的希望,柳孤雨便不再頹廢絕望,想到有那麼一天,自己能夠跪在父母身旁,靜靜的侍奉兩位老人離世,柳孤雨便渾身充滿了力量。
從他的心中,燃起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求生慾望,這股慾望,似乎還帶動了柳孤雨體內來自於狼妖和蛇精的兩種相沖相剋的力量。
柳孤雨咬了咬牙,心中發狠,將那隻脫臼的手,放到另外一隻手的腋下,夾*緊了。而後回想着當初在秦相府中看過的醫書,醫書上有百骨千筋圖,上面有手腕的接合形狀。柳孤雨按那圖中的情形,忍住劇痛,發狠用力,推扭了幾下,只聽“格嘎”一聲,居然將那腕子接了上去。
柳孤雨心中一喜,將那手抽了出來,緊緊握了握拳頭,雖然還有些疼痛,但是卻已然不大礙事。
他慢慢朝兩隻隔得較遠的成年猞猁的中間走去,一邊走,一邊將身上的衣衫脫下,做成一個吊帶,綁住自己斷了的那隻手,掛在脖頸上。
這些都準備就緒了,柳孤一邊走,一邊攥緊了拳頭,要跟那幾只猞猁幼崽拼命。
柳孤雨太過專注了,一心看着那幾只猞猁幼仔的動向,卻沒注意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
柳孤雨一摸,似乎是一根藤條。柳孤雨下意識的扯那根藤條,居然不是長長的一根,而只是一小段藤條。拿在手裡,卻似乎原本便是一件兵器。其質地輕的很,但是打在人獸身上,卻能破骨斷筋。
握住這藤條,柳孤雨更加感覺自己體內兩股對抗的真氣被這危局戰機引得沸騰不安,爭先恐後直往四肢百骸衝去,要尋找發泄的出口。
也是那幾只猞猁幼崽命蹇時乖,起初它們還不敢上前攻擊,但是看柳孤雨跌倒,都吃準了是個絕佳的攻擊的機會,一起衝了上來,要撲咬柳孤雨。
柳孤雨藉着體內兩股力道,奮力一揮藤條,將其砸向衝在最前面的那幾只猞猁幼仔,那幾只衝上來的猞猁幼仔,被柳孤手上的藤條砸在腦殼上。
憑藉藤條自身的硬度,加上柳孤雨體內那兩股難以控制,莫名強大的內力,居然將那幾只猞猁幼仔砸的腦漿迸裂,當場斃命,連哀嚎都來不及。
周圍的那羣大猞猁見此突變,原本懶散的猞猁,也都憤怒的站立起來,呲牙咧嘴的對着柳孤雨怒吼。
柳孤雨一見這情形,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索性以攻爲守,擾動那羣猞猁,乘亂出逃。
所以柳孤雨不但不再逃跑,反而衝上兩步,追打剩餘的那些猞猁幼仔。
剩餘的猞猁幼仔看見同伴被打得腦漿迸裂,早嚇得魂飛魄散,有反應快的,就溜到了大猞猁旁邊。跑的慢的,被柳孤雨一藤條一個,慘死在當場。
這下惹得那幫大猞猁再也坐不住了,怒吼着圍攻柳孤雨。
柳孤雨經過適才的拼鬥,手中有了藤條,身上有兩股真氣,滿身的熱血也沸騰起來,一股霸氣和殺氣隱然間冒了出來。
他將藤條一橫,嘶聲力竭的怒吼:“來!來呀!”
人最寶貝的是自己的娃娃,那獸類也不例外。
猞猁幼仔被柳孤雨的藤條打殺了大半,那可是幾年內這猞猁羣中生養的後代,而今只剩下幾隻,可以想見,將來的好長一段時間,這猞猁羣將數量銳減。
猞猁是種靈獸,眼見那幼崽慘死,自然憤怒異常,一隻只悲憤着,哀嚎着,朝柳孤雨撲來。
柳孤雨彷彿忘記了斷臂的痛楚,拼命的將手裡的藤條砸向那衝在最前面的猞猁。
又幾乎是一藤條一隻猞猁,將其打的飛了出去。
但是那經年的大猞猁,體格強健,筋骨硬朗,不是那些小猞猁可比,被柳孤雨打飛之後,雖然受傷頗重,但是已然殺紅了眼,只要還能動的,依舊拼命的朝柳孤雨撲來。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更何況這每一隻猞猁有四隻爪子,一口鋼牙。
柳孤雨打飛了幾隻猞猁後,那些沒有捱打的猞猁,想法子從四周同時攻襲柳孤雨。
柳孤雨縱然是三頭六臂,恐怕都應付不來,更何況這時只有一隻手。
不一會,柳孤雨已經被一隻壯碩的猞猁,從背後撲到,而後又有一隻猞猁,咬住了那藤條,再有隻猞猁,咬住柳孤雨握住藤條的手臂。後兩隻猞猁,咬着柳孤雨的手臂和藤條,用力往一邊一拖,柳孤雨便被揹着地的拖着走。
那隻將柳孤雨撲到的猞猁,看時機已到,張開滿是尖牙的利嘴,一口往柳孤雨的咽喉處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