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陳安風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撐下去了,但還是故意要轉移柏青鎔的注意力。而柏青鎔一向單純,完全沒有想到這是陳安風故意的,她呆呆地以爲只要兩個人突圍出去,陳安風就會好起來,自己的眼睛也會好起來。
在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陳安風這一次則是牽着柏青鎔在樹林之中走着,畢竟他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小姐,小姐。"
"陳大人,陳大人,陳夫人!"、
"妹妹,妹妹!"
遠遠地,柏青鎔就聽見了有人在喊的聲音。她驚喜地拉着陳安風的手說:"老狐狸,老狐狸,有人來了,有人來救我們了,老狐狸。"
剛開始陳安風還聽不到,但是慢慢地那個聲音離他們越來越遠。當陳安風看見柏家老大朝他們跑過來的時候,嘴角含着笑意,忽然眼睛一閉,整個人倒了下去,而柏青鎔也因爲陳安風這一個力道,整個人壓在了陳安風的身上。
耳邊似乎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十分地嘈雜。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好沉重好沉重,像是被什麼壓着一樣,呼吸也變得很沉悶。
陳安風用力地睜開雙眼,卻發現眼前是一個牀的頂賬。她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十分柔軟的像是牀的東西上面。
就在陳安風睜開雙眼的時候,一個尖銳的女聲也同時響起。
"二少爺醒了,二少爺醒了!"
接着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而後,一個人握住陳安風的手的脈搏。而陳安風卻還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夠眼睜睜地看着楚楚和芝香攙扶着柏青鎔過來。
終於在片刻之後,那蒼老的聲音說道:"陳大人,您身體內的毒素已經蔓延,恐怕……"
陳安風朝着那人擺了擺手,說道:"我自己很清楚。"
那人嘆了口氣就退下了。
"老狐狸,你感覺怎麼樣?"
儘管明知道這個時候的柏青鎔看不見,但是陳安風還是努力地扯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我沒什麼大礙。"
"既然沒什麼大礙,爲什麼不讓大夫說下去?"
看着柏青鎔空洞的雙眼,陳安風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說些什麼,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能活多久活到什麼時候。對了,事情怎麼樣了?"
"放心吧,我已經全部都告訴皇帝舅舅了。"說着,柏青鎔握着陳安風的手,說道:"老狐狸,你說過護我一世周全的,你如果走了,我該怎麼辦?"
看着柏青鎔有些傷心的神色,陳安風說道:"傻啊你,改嫁。你我本來就沒有夫妻之實,你只需將這件事告知天下,這天下想要你柏青鎔的男人多的是。" щщщ¤ttκan¤c ○
"可我只想要你啊。"
柏青鎔脫口而出的話讓陳安風徹底愣了,柏青鎔繼續說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想你在我身邊,本來,對你……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雖然才一點點的……可是很快它就會變多的。"
聽着柏青鎔語無倫次的話,陳安風的眼底慢慢地泛起了一陣悲哀,說道:"那就把這一點點存在心裡就好了,不要擴大了。青鎔,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也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雖然你不要浪費……"
柏青鎔伸出手捂住了陳安風的嘴巴,說道:"我想怎麼樣是我的事,我不許你左右我。"
儘管陳安風試圖想要說服柏青鎔,但是卻還是隻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府中養傷也已經有五日了,這一日陳安風倒也覺得神清氣爽的,他想要到院子裡曬曬太陽,於是衆人將躺椅拿出來,陳安風就躺在躺椅上,柏青鎔就坐在一邊陪着他。
"楚楚,把我孃親叫來。"
剛聽到陳安風這麼吩咐的時候,楚楚愣了一下,畢竟這個稱呼從來都沒有從陳安風的口中說出來,於是問道:"敢問二少爺,是大夫人還是冰姨娘。"
"我娘。"陳安風只是說了兩個字。
楚楚就下去了,不一會兒冰姨娘就急匆匆地跟在楚楚的後面過來。
"二少爺。"冰姨娘一看見陳安風這幅樣子,淚不住地往下流。
"對不起,孃親。"
陳安風的一句孃親更是令冰姨娘整個人哭得更傷心了。
"二少爺,你絕對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
"娘,如果我真的有萬一,真的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是兒子不孝,不能常伴左右,侍奉您歸天,讓你白髮人送黑髮人。"
"二少爺,你不要再說了。"
"青鎔。"
"我在。"柏青鎔微微地一側頭,想聽陳安風說話。
陳安風說道:"若是有以後,我孃親就拜託你了。我曾說過,你可以改嫁,但是可否在改嫁之前,爲我的孃親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回鄉下或者去哪裡都可以,不要讓她留在這裡繼續受那些人的欺負。"
"老狐狸,我也是孃親的兒媳婦,我自然會保護她的。我也會請求我爹爹,孃親保護她。"
"那我就放心了。"言罷,陳安風又看向了冰姨娘,說道:"娘,兒子忽然好像吃你親手做得杏花酥。"
冰姨娘急忙擦乾眼淚,說道:"我馬上去做,我馬上去,乖兒子,你等着,娘馬上去。"
看着冰姨娘遠去的背影,陳安風又讓楚楚去叫來柳倩依。
"倩依,這輩子是我欠你的。如果當時我拒絕,你的人生就不是這樣的。"陳安風好不容易纔說出了這些話。
雖然柳倩依對陳安風沒有任何感情,但是畢竟這些年來的相處,陳安風對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如今看見這個淡漠的男子竟然會躺在躺椅上和她如此虛弱地談話,柳倩依也會有悲從中來的感覺。
"我在書房裡有一封休妻書。自從我知道你的心裡沒有我開始,我就已經寫下了這一封休妻書,只是一直不肯拿給你。或許是因爲男人的自尊,也或許是因爲得不到才更想綁在身邊。"陳安風說着說着,竟也急速地咳嗽起來。
"
二少爺……"
"老狐狸……"
陳安風喝口水繼續說道:"明日你就拿着休妻書走吧,是我欠你的,對不起,我還你自由了。"
當聽到陳安風說還她自由的時候,柳倩依的淚不由得滴了下來,或許是因爲渴望了好久的自由,也或許是因爲此刻的陳安風。
陳安風伸出手,擦了擦柳倩依落淚的臉,說道:"不要哭了,希望你還來得及去尋找你的幸福。"
"二少爺……"
"你去吧,我想和青鎔說說話兒。"
柳倩依點頭離開了。陳安風微微側身,拉過柏青鎔的手,說道:"對你,我也有虧欠。"
"你沒有虧欠什麼,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青鎔,我想……我也有那麼一點點了……"
聽陳安風這麼一說,柏青鎔剛開始有些疑惑,但是慢慢的嘴角溢出了笑意,正要說話的時候,卻聽陳安風繼續說道:"但是這一點點的可能永遠地都不會變大了,青鎔,答應我,離開這裡,這個不屬於你的地方,你應該如以前一般自由。"
"沒有你,我不想要了,我可以試着爲你改變自己的。"
"不,做自己,知道嗎?我只想你做你自己……"
過了許久,柏青鎔一直聽不到陳安風的聲音。而旁邊的芝香已經淚流滿面了,柏青鎔傻傻地感覺到原本握着她的手反而被她握住,然後漸漸變得冰冷……
三個月過去了,柏青鎔的眼睛並沒有好轉,更爲可怕的是,這毒本就無藥可醫,除非找到那施毒之人。但是任憑柏家和陳家,甚至皇帝派人如何尋找,那樹林不見了,怎麼樣都找不到施毒之人。
三個月了,自從陳安風去世之後,永寧長公主就將柏青鎔、冰姨娘和芝香都接回了閣老府。柏青鎔的毒素已經由眼睛漸漸地蔓延至全身。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以爲只是眼睛,沒想到最終她也走上了陳安風的路。
當柏青鎔的魂魄飄到三生河畔的時候,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意識。已經化身爲妖尊的宸安風就在一邊等着她。
當看見柏青鎔的魂魄歸來,宸安風急忙衝上去將魂魄窩在自己的手中。
"這一世,青鎔的魂魄算是被喚醒了,下一世有了身體她就可以回來了。"不知什麼時候,融安出現在了三生石畔。
宸安風看着手中已經甦醒的柏青鎔的魂魄,眼神之中百感交集,說道:"這一世是我辜負了她。"
融安說道:"畢竟你也喝過了孟婆湯,能夠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遇已算得上的極好的。不要再奢求太多。"
宸安風看着柏青鎔的魂魄,說道:"我明白,但我只想守護她,而不是看到她傷心。"
"太多的東西都是命,我們改寫不了。"
宸安風看向了天空,說道:"只願下一世能有好結局吧。雖然這好結局或許只是一世情緣,那也好啊。"
融安看着如此癡情的宸安風微微地嘆了口氣。
宸安風帶着柏青鎔再一次投入輪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