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歷史的車輪滾滾前進時,它不會爲任何人的意志而停止。
戰國的歷史,姜珝前世曾在歷史課文中閱讀過,雖然已經忘了大半,但一些重要的點卻永遠也不會忘記。
當這段既熟悉又陌生的歷史真實的發生在姜珝面前時,姜珝也很難抑制自己心中的驚慌。
那是一種無力的驚慌,茫然的失措。
哪怕姜珝爲了這段歷史準備十幾年,可當他真正發生時,姜珝仍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趙蔥兵敗於王翦,李牧亦死於邯鄲。
墨鴉奉姜珝之命本想救出李牧,但當墨鴉趕到大將軍府時,李牧已經自盡身亡。
當時大將軍府已經慌亂,墨鴉並沒有上前確定李牧是否真實死亡。
因爲無論李牧是否詐死,當人們看到李牧的屍體時,就代表李牧已經退出了歷史。
若他還活着,他接下來也會隱姓埋名,草草度過餘生。
與李牧之死同時傳到姜珝手中的,還有趙蔥兵敗的消息。
王翦擊破趙蔥,秦國大軍一路東進,勢如破竹,趙國幾乎全無抵擋之力。
邯鄲一片大亂,城中無數富商、士族出逃,守城的城防軍也開始出現逃兵,根據墨鴉的情報,邯鄲現在最多隻有七萬軍隊。
面對王翦三十多萬大軍,邯鄲城中已無大將,又兵無戰心,戰敗似乎已經成了必然。
接下來就看邯鄲可以堅守多久了。
一旦邯鄲被破,接下來就輪到了姜珝的代縣了。
趙國已經沒有了希望,但代縣還有。
至少在姜珝的統治下,代縣還沒有出現太大的慌亂,只是代縣的經濟已經出現了下滑,街頭巷尾也會有一些流言傳出。
戰爭臨近最大的影響就是物價飛漲,城中但凡手中留有餘錢的,都會大肆購買糧食。
在農業社會,糧食就是最大的物資,只要有了糧食,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即使面對再大的天災人禍,手中有了糧食就可以挺下去。
面對代縣的慌亂,姜珝施行了半軍管的政策。
姜珝以軍隊封鎖代縣街道,同時控制糧價上漲,限制每人每天可以購買糧食的數目。
面對秦國大軍壓境,此刻就連饒安也不復以往繁華,龐立也無法再大規模收購糧食支援姜珝的代縣了。
到了眼下這種局面,龐立也要爲他們龐氏一族的未來所考慮。
究竟是降秦,還是繼續與姜珝聯手,這是龐立眼下最需要考慮的問題。
龐立最後一次支援姜珝糧草是七天前,那也是饒安運來的最後一批糧食了。
這一次,龐立並沒有和姜珝要錢,說是他本人送給姜珝的。
姜珝也知道,龐立這是在送人情。但是這份人情之中,卻隱含着兩個意思。
姜珝若敗,龐立此舉便算是還清了姜珝的人情。姜珝若勝,這份人情就變成了龐立對姜珝的無私援助。
這是人之常情,姜珝也沒有責怪龐立的意思。
眼下的代縣,的確面臨着最後一道難關。
就在王翦擊破趙蔥的那一天,蒙驁的十八萬大軍便抵達了代縣,在代縣南門外三十里處紮營,看似沒有進攻代縣的意圖,但卻阻斷了姜珝南下支援邯鄲的道路。
姜珝也沒有輕舉妄動。
事實上,姜珝回到代縣已經一個月了,這一個月內,姜珝幾乎是足不出戶,整日呆在府中。
姜珝此刻也在考慮要如何支援邯鄲,以及破獲城中陰謀。
無論如何,姜珝若是想要演好最後一場戲,支援邯鄲是一定要做的。
不管邯鄲有沒有調兵令傳達,姜珝都要上演一場支援邯鄲的戲碼。
如果是無令出兵那就更好了,也更加符合姜珝的人設。
李牧之死,可以稍微延緩一下姜珝發兵的時間,因爲姜珝在猶豫,在彷徨。
可一旦到了戰局的關鍵,姜珝是一定要南下的。
……
邯鄲東城,春平君府。
夜色雖深,但府中屋閣卻已經燈火通明,春平君宦海沉浮經年,位高權重,錢財自然也不稀缺,是以閣中裝飾皆爲上品。
此時春平君正與心腹謀士孫瑜對坐下棋,棋盤上黑子白子分明,局勢明朗,看似黑子只需一路長驅落子,便可將白子蠶食殆盡,但春平君卻依舊穩如泰山,因爲現在這個局勢還有個名堂,叫做請君入甕。
以孫瑜的才智自然也看出了棋盤上的名堂,此刻也是絞盡腦汁,想要破解此局。
又落數子,孫瑜無奈一嘆:“君上技高一籌,屬下輸了。”
春平君絲毫沒有獲勝的喜悅,他雖在棋盤上贏了孫瑜一局,但在天下大勢這盤棋上,他卻是輸的一敗塗地。
孫瑜繼續道:“這兩日,監視君上的探子似乎已經撤走了。”
春平君淡然道:“或許……是對方換了更高明的探子監視府中,而他們所等的,就是我們的行動。”
孫瑜皺眉道:“君上之憂慮,依屬下看來卻無需如此……”
還不待孫瑜說完,春平君便搖頭一嘆,打斷了孫瑜接下來的話。
做大事就要有大的格局,孫瑜或許才思敏捷,但他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春平君府中謀士的職位看似榮耀,但實際上已經限制了孫瑜的格局,孫瑜的世界就只有春平君府邸這麼大,他每日所思所想,就是如何幫助春平君爭權奪利。
在這一點傷,孫瑜做的其實很好。
可一旦放眼天下,孫瑜的格局就遠遠不夠了。
眼下趙國這盤棋,看似是嬴政與趙遷的對弈,可實際上趙遷早就沒資格和嬴政對弈了。
或者說,整個趙國都已經沒有機會了。
該布的局,秦國都已經布完了,眼下是秦國收割一切的時候。
春平君無力左右趙國的局勢,但他卻想左右自己的局勢。
而春平君所憂慮的人,其實正是姜珝。
姜珝的人已經見識春平君很長一段時間了,春平君平日裡縱情聲色,再加上自身力量不足,也一直沒有理會姜珝對他的監視。
可眼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春平君必須要確定一些事情。
府外的眼線已經撤走了,這或許代表姜珝已經不再派人監視他了,畢竟姜珝眼下已經處於半脫離趙國的狀態,也無需再顧忌邯鄲的一切。
可姜珝若是換了更高明的人來監視他,那就代表姜珝已有殺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