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情渾身一震,瞳眸倏然睜大,又緩緩地垂下,只感覺心口被什麼刺了一下,痛得有些麻木。
玉邪哥哥,你是以什麼心情如此平靜問這個同題呢?
物是人非的痛,是她心裡永遠的一道傷口。
過往種種如浮雲蝙躚,緩緩地掠過腦海,傾情還記得她那時候理直氣壯地說,米兒長大以後要當玉邪哥哥的王妃。她七年的牽壯,七年的追隨,七年的愛戀,七年的等待,交匯成一道不可磨滅的傷,在心口發酸。
恢復記憶後,玉邪憤怒,玉邪質問,他們反目成仇,而她手中的流雲袖毫不猶豫地揮向他,她手中軟劍,毫不猶豫地砍向他。
爲了欺瞞邪皇,寧願設計讓自己捱了一刀,讓他痛苦,殘忍地利用了他
而玉邪爲了保護她,卻別邪皇罰在神殿前面跪了整整一夜,在暴雨中,靜默如神像。
他容忍着她一口一個隱離擋在他們中間,容忍着她爲了維護隱離,一次又一次地和他爭執,甚至爲了隱離毫不猶豫地拋棄過他。
甚至明知道放走他們,他無法在玉鳳立足,玉邪也不忍傷害她,早早就部署好計戎,讓她順利離開口
一次次的甘離,她明知道他會藉然神傷,卻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一次次的拋棄,她明知道他會心如死灰,卻依然舉起她的利劍。
都是命運的錯,讓她愛上他,卻又不能和他白頭偕老。
此生,她欠玉邪的,已經不是單純的感情債,就是用命也還不了。
半年前那次離別,她心裡很清楚的知道,他們終究還是會再見,可這一次,她深刻地明白,玉邪月出這句話,定然是他們之間的話別。
從此,她是軒轅傾情,他是正邪,不會再有什麼改變。
傾情長長地呼一口氣,減緩心中猝然而起的刺痛,以一種很寧靜平和卻堅定的聲音道
隱離哥哥說等我十八歲才舉行國婚,可我想,這次從穆,回去,我們就成親。”
玉邪臉色很平靜,只是嗯了一聲表示他聽見了,一陣狂風吹過,鳳凰花落,紛紛揚揚,繽紛燦爛又是如斯悽美,就如同鳳凰村得知男人現在的心情,及時下一場花雨,爲他落淚,用花雨交織成一個溫暖而芳香的懷抱,讓他依靠,暫時忘記心傷口
花,紛紛灑灑,在他們周邊楓落。
絕豔、悽迷,浪漫、如同鳳凰花的顏色般,血色浪漫。
此景,悽美得如一幅未完成的絕世美畫,每個看畫的人,都徒留一聲無奈的嘆息。
悲嘆如此美麗的一幅畫,爲何要棄筆?
玉邪徒然閉上眼睛,遮去眼中即將涌起的波瀾,銳利的痛直刺神經,卻被他以過人的自制力壓住,緩緩地平息心中的波濤洶涌的潮水。
恭喜!”玉邪沉聲道,這兩個字如同花費他所有的力氣,說得擲地有聲,極爲沉重。
要幸福啊,我的米兒!
既然拋棄了我,就不能不幸福!
傾情也嗯了一聲,一直垂着頭,沒看見玉邪眼中的暗潮,這聲恭喜,如泰山般壓在心口,喘過氣來,緊緊地咬着脣,忍住這種刺痛。
玉邪偏頭,見傾情一直垂頭一向刖硬冰冷的臉上閃過柔軟,她又在難過了嗎?
傻丫頭!
太重感情,是傾情的優點,也是傾情的弱點。
他和隱離兩人,或許註定是她命中的劫數,把傾情所有的感情都分走,玉邪心底嘆息,只見一朵鳳凰花落在傾情肩頭,玉邪伸手檜起,嫣紅的花,色澤妖嬈,如控訴着什麼似的。
玉邪遞給傾情。
傾情愣愣地看著他,嗓子乾澀得難受,“玉邪哥哥”
玉邪淡然道:‘這是鳳凰花,玉鳳和軒轅都沒有,第一次見到吧?
傾情點點頭。
漂亮嗎?”
傾情點點頭。
玉邪脣角掀開一個狐度,淡淡然道:,好不容易來一趟穆川”多看看街景,很漂亮!”
傾情點點頭。
這兒的東西也好吃,沒事多和南璇去逛逛,哦“我忘記了,又冬陽在,他估計沒空”
傾情又點點頭,玉邪話一頓,沒好氣地道:“我還沒說完,你點什麼頭?”
哦!”傾情坐直身子,“你重來!”
玉邪看着她,無奈地嘆息,這傻丫頭,根本就沒聽見他說話,心不在焉
對不起!”傾情誠懇道歉。
玉邪抿脣,猶豫了下,說道:玉瑾來這兒做什麼,你別管,這兒沒你的事,穆川的事不比東昌簡單,偷雞不成蝕把米,你安分點,就在穆川遊山玩水,膩了就回去,所有事情都交給我處理。千萬不要去做一些冒險的事,穆川和和整片大陸隔着茫茫大海,任何人也無法把它吞併,再加上穆川的水軍比東昌強悍數十倍,你也不可能收服穆川與其這樣,不如把精力放在和玉鳳女兒國的戰事和東北幾國的重建上,北越和東昌給你添了大擔子,拿得起,可要扛得起,這纔是目前最重要的,明白嗎?
傾情點點頭。
傾情……”,玉邪拉過她的手,穩穩地包裹在手心裡,溫暖的掌心如要傳遞給她似的,以後的日子,可能會很辛苦,他會陪你走下去,累的時候不要一個人撐着,想要哭泣也不要一個人躲着,想要有人說話不要一個人悶着,自然有人收容。如果他欺負你,就來南郡,玉邪哥哥給你撐腰,好歹你也是我看着長大的,怎麼能給別人欺負呢?除了受欺負的時候想起我,其他的時間就不要想了,我會沒事,好好地活下去,沒有米兒,沒有傾情,玉邪不會死。不要太掛念,不要太高估男人的氣量,如果你敢過得不幸福,我第一個不會原諒你!
玉邪哥哥“傾情猝然心如刀絞,伸手狠狠地抱住玉邪,淚流滿面,“對不起,躲不起“玉邪哥哥,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你已經說得夠多,我知道米兒是真心愛過我,這就足夠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傾情瘋狂地搖頭,卻又無法反駁,只能抱住他,瘋狂地哭泣。
他要讓她難受得立刻死去嗎?
玉邪伸手,重重地抱住她,這輩子,就允許自已再擁抱一次。
下輩子,他不會再遲到!
誰主天下 040 心若靈狐
傾情眼淚一直流,用力擁緊玉邪,她想要反駁他,卻最終隻字不語,只能讓自己陷入瘋狂的心痛中。
玉邪這些話,讓傾情刮在心裡,想要抹去都辦不到,他成功地把她所有的心神都抓住,肝腸寸斷,莫過如此。
玉邪哥哥,你一定要牽福,一定要!”傾情真心地希望玉邪能得到幸福,即便他的愛情不是她給的,她做不到,希望有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能夠好好愛玉邪,彌補他一生的不幸,受過那麼多罪,老天爺一定不會忍心把他忘記,把他拋棄。
玉邪哥哥,一定要幸福!”傾情一遍又一遍地說着,心如刀割。
鳳凰花落,一片悽迷。
玉邪緊緊抱着她,仰首看着這片花雨,冷峻的眼光變得極爲苦澀。少年時,這是他最喜歡抱的人兒,細細軟軟的身體,總能在他最寂寞難受的時候帶來一絲陽光,有了米兒,他的少年時期纔不會那麼寂寞。
那時候的想法多簡單,多幸福。他以爲會擁着她一輩子,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放手。
可惜,命運弄人,還是選擇放手了!
愛她,不比那個人少,可是,輸給時間。傾情先遇上的人,不是他。傾情先愛上的人,也不是他。他發誓過會讓米兒一輩子都開心幸福,又怎麼能一手嘶碎她的笑容。
那個人,會讓米兒幸福的。
而他,也會幸福。懷着對她的愛,一輩子懷念,祝福,也是一種幸福。
傾恃,玉邪哥哥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
玉邪哥哥””傾情錯愣地看着他,這話什麼意思?
玉邪擦擦她臉上的淚水,淡然道,不要哭了,眼淚是弱者的逃避行爲,這麼愛哭,以後可怎辦?”傾情心中一陣暖和,破泣而笑,擦乾眼淚,“玉邪哥哥,你什麼時候離開穆!?”
事情辦妥就離開,回南郡!”玉邪淡淡地道。傾情沉默,心裡一時不知道什麼滋味,如打破了五味瓶,正邪伸手,如以前那般,揉揉她的髮絲,淡淡地道:“南郡其實真的很漂亮,雖然我生在玉都,長在玉都,可南郡給我最美好的回憶,我熱愛那片土地,它是我奮鬥的起點,是我的兄弟們一展身手的戰場,更是我成長的地方。如今國土擴大到鷹雲,已經有玉鳳一半的國土面積,父王絕不可能有多餘的兵力來對付我。父王失德,天下戰火繚亂,到達一個極限,必然會引起反抗,穆!、南郡、加上軒轅,會形成三面包圍固,攻陷玉都不是難事。但,此事急不得,要詳細部署,你也不要太着急。軒轅位於東北,統領東北四國不成難事,但是,在它們國力沒有恢復之時,不要把觸角伸到東南來,對你百害無一利,況且穆!是在玉都之後,你想要掌控更是費時費力,根本就不可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這次來穆!”也只是看看,雖然我很想要穆!的水軍,可也明白穆!難收,不如東昌,我根本就沒打算和穆!皇窒有接觸,只不過好奇來看看,這些年涉足的地方太少,所學知識都僅限於書本,並不曉得各國的風俗習慣,這次出使東昌對我也有好處,多走走,多看看,看看那些滿目瘡痍的國家,更能深劑地反省自已,更能深刻地記住如何去當一個成功的女皇。我不用上陣殺敵,所以不用像你和隱離哥哥一樣精於帶兵打仗,我是女皇,我只要好好地想想如何把這個國家治理好就成。沒有站在那個位置上,就不曾好好地爲百姓想過,一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傾情往後靠着椅背,淡然一笑,偏頭問道:玉邪哥哥,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一個不合格的女皇力,
玉邪搖搖頭,沉聲道“已經成熟很多了!你很幸運,文有南舒文,武有蕭隱離,軒轅上下齊心,你所需要做的只是選擇良臣,現在看不出來是好是壞,只有南舒文放權,讓你親政,才能看出你是否合格!如果你自已都沒做過,我又怎麼知道合不合榔不過看你在雲城的幾場戰役表現,很有出色的領導能力,現在蕭隱離又讓你在軍中出盡風頭,大顯威望,軍民同心愛戴,將來你會是個很出色的女皇。”
你真的這麼想嗎?”傾情一笑,“我還以爲玉邪哥哥會笑我太嫩,不夠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玉邪眸光掠過一抹笑意,不是我會認爲你太嫩,而是你從小就在我身邊長大,習慣了幫你遮風擋雨,都快要忘記,傾情已經長大,自己能乘風劈浪。你再怎麼能幹,再怎麼威名遠播,在我眼裡,還是個小姑娘!”傾情垂眸,衝口而出,我會努力,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玉邪眼光一黯,轉而釋然,你,呵呵,足夠了!
傾情啊”玉邪突然叫她一聲,傾情擡眸,正邪一本正經地道:“你不要常常哭,你哭起來很難看,小臉蛋都擠在一起。”傾情啊了一聲,恨恨地瞪他,倏然一腳踢過去,不許說我難看!
玉邪難得爽朗一笑,傾情心中如灑了陽光一樣,還能笑,那就好!
我該走了,傾情,記住我剛剛的話,不要輕舉妄動,知道嗎?”玉邪沉聲叮嚀,傾情點頭,坐着不動。
這一次,她看着玉邪哥哥離開。真的要說一聲再見了!
以後不管再怎麼想念,也只會珍藏在心,這輩子最後一次,認認真真的和玉邪哥哥在心裡說再見!
你不走嗎?玉邪站起來,見傾情坐着,眉梢一挑。
傾情搖搖頭,笑道:“這兒的鳳凰花雨很漂亮,我想多看看,玉邪哥哥你先走吧!”
玉邪頷首,轉身。
傾情突然叫住,“玉邪哥哥,不要回頭!”
玉邪腳步一頓,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頭,嗯了一聲,邁開腳步。
堅定,往前走!
一步,兩步,漸行漸遠。
這次的重逢,如解開她心中最複雜的一道死結,或許,等着這麼久,就是等玉邪一聲,我原諒你了!
他不怪她,是她的願望。
他說他會幸福,是她的救贖。
玉邪哥哥……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