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氣氛古怪了起來。王子的笑容僵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無措地說:“吉爾,我們先進去, 待會兒再說這個吧。”
“凱文, 我想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吉爾打定主意, 不能就這樣把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對方的身份再非同尋常, 他對自己來說只是情人而已。
凱文皺起眉頭, 不知所措的情緒加強了,在最深處變了味,變成了憤怒。他眉頭動了動, 說道:“你一定要在這個地方說這種事情?”
他的語氣隨即軟了下來:“吉爾,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我不是可以忽略你的。你父親的事情我道歉, 是我錯了。那麼在與你家人無關的地方, 你能遷就我一下麼?就這一段時間, 不會很長的,我保證。”
吉爾聽到他說這些話, 看他一臉保證,極盡討好的表情,覺得心已經軟得化了。面對一個只有在你面前會收斂起傲慢的男人,你無論如何沒法對他生氣的。對方還沒完全理解到問題的實質,但態度是值得肯定的。
他於是對凱文說:“那你得告訴我一件事情。”
說到這裡, 他已經轉換了話題。
“是什麼?”凱文用表情告訴他, 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聽說克倫威爾曾經留下一本手記, 塞西莉亞說你應該知道它在哪裡——你知道麼?”
凱文的表情靜默了下來。顯然,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中, 也有一個例外的部分。
“凱文,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吉爾看出這一點, 心平氣和地提醒對方兩人的約定。凱文可以利用漏洞知而不言,但決不可言而不盡。
“我知道的。”王子很快整理好心情,微微苦笑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你要我現在就說?”
吉爾輕輕地點了點頭。
凱文深吸一口氣,說道:“在我母親那裡。”
“伊萊恩皇后?”吉爾微微有些訝異,“她要這個做什麼?”
“母親看了很多書,她會收藏那些她覺得重要的。”凱文聳了聳肩,“顯然她覺得這個也還算重要。你可能知道,母親她對教廷有特殊的感情,克倫威爾又同樣與教廷關係密切。大概那本書當中對此也有許多記載吧。”
吉爾接受了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打定主意去找這位傳奇的皇后要來這本書一覽。
“吉爾,還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說。”凱文猶豫着開口,“我兩天後要公開處斬沃森元帥。”
吉爾明白了過來:“你今天去說服元老院了?”
“他的錯誤讓帝國失去了一位皇帝,這懲罰理所當然。”凱文顯然並不想探討責罰是否合宜。
吉爾挑了挑眉毛:“大概你還想就此讓皇帝的舊部閉嘴。”
“是這樣。”凱文本來還想說幾句漂亮話,看見吉爾的眼神之後乾脆地承認了下來。
“好的,我知道了。”吉爾對這些破事不感興趣,他例行公事一般詢問,“要我陪你一起去麼?”
凱文聳了聳肩:“呃,我其實就想和你說這個……不,不用了。不用陪我去。”
“好的……什麼?”吉爾擡起頭,驚奇地看着他,“你是說,不用我?”
“不用,是的,那種場合更適合我一個人來搞定。”
吉爾想了想,覺得絞刑架或者斷頭臺這種地方果真不適合甜甜蜜蜜,還是冷酷的軍人簇擁着新王比較符合意境。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心中微澀,就像是……失寵了一樣。
不過,凱文立即用下一句話證明了他的地位:“吉爾,我整整一天都得耗在那件事情上,所以,這幾天你能多陪我一會兒麼?”
吉爾故作猶豫,免得自己被對方玩弄於鼓掌之中:“說不定我還有事情要忙?”
“對了,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凱文衝進房間,然後拿着一沓信衝了回來,把其中一封交給了凱文,“這是關於你父親的信!”
吉爾握住信,拆開之後一目十行。裡面的內容不復雜,是關於車隊今日動向的簡單記錄。看完之後,他卻又有點懷疑,問道:“你在那裡安插了間諜?”
“我的確安插了,但這可不是來自間諜。”凱文從這沓信中又抽中一封,交給了吉爾,“我給你父親寫了一封信,請他給你寫信,以免讓你擔心。我一定會讓你看見,如果你不想給他回信,我就把你的事情記錄下來回給他。然後他就寄來了這堆東西。”
吉爾不滿地嘀咕着:“這傢伙懶得寫太多,居然寄了車隊日誌。這也太敷衍了吧!”
他一邊說着,伸手想要再拿一封。凱文的手往後一縮,不給他了。
“答應我了?”他笑着說道。
“我還以爲這是賠罪禮物。”吉爾揚了揚眉毛。
“我暫時給它添加了一個用途。”凱文大言不慚地說道。
吉爾被他氣樂了,趁凱文不注意一把奪過了信件,得意地揚了揚,然後拆開看了起來。
凱文一點不着急,慢悠悠地說:“既然拿過去,你就是答應啦。”
“……”
都是準國王了你好意思強買強賣麼?!
這樁買賣最後還是達成了。
兩天之後,小王子戀戀不捨地在忠心侍衛的陪護下前去砍頭,吉爾解脫之餘,還微微有些不適應呢。
和小王子在一起的時候,對方永遠有無窮無盡的活動,永遠不會覺得空虛。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忙碌不堪,再一個人待着,卻無論如何想不出之前是怎樣把自己的每一寸時間填滿的。
他不由覺得,短短兩天,他已經在安逸中被磨鈍了。
在這種狀態之中,他好不容易纔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去找伊萊恩皇后索要克倫威爾的手記。
重新有了目標之後,他得以把自己調成戰鬥狀態,精神抖擻地摸去皇后的寢宮。
嗯,這動作聽上去有點怪,但吉爾絕對是正直的。
他的計劃很簡單:找到伊萊恩皇后,請她把那本珍貴的手記交給自己一觀。
他問過凱文,伊萊恩這幾天因爲突發的悲劇一直待在自己的寢宮之中,偶爾有兄長作陪,不再外出社交。
這對於吉爾來說是個好消息,省了到處尋找皇后的功夫。
他今天運氣還格外的好,連愛法姆公爵都不在。伊萊恩皇后屏退了僕人,一個坐在她的房間裡。吉爾看準了之後,鑽進房間,站在她的身後,開口道:“皇后,打擾了。”
伊萊恩猛地轉過頭,看見他之後困惑地微微皺眉,然後笑道:“你就是吉爾?我聽說過你。”
吉爾沒回答她的問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知道以前克倫威爾曾經留下一本手記麼?”
“聖克倫威爾的確曾經留下手記。”伊萊恩說道,“但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吉爾伸出一隻手:“把它給我好麼?”
“它不在我這裡。”伊萊恩冷淡地說道,“我想要走了,請你讓開好麼?”
吉爾閃到了她的面前,堅持道:“請把它給我。”
伊萊恩等他靠近的時候手一擡,一團金黃色的光芒從她袖子裡面竄出,吉爾一愣,身體同時虛化,讓這團光芒穿過他的身體,落在身後的牆壁上,牆壁發出滋滋的聲音,緩緩溶化。
吉爾驚愕不已,伊萊恩則滿臉些微的不耐煩,毫無出手殺人的愧疚,柔聲叱責道:“請你讓開,我必須要離開了。”
在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吉爾心中忽然有一瞬間對這個女子產生了略帶畏懼的尊敬,敬畏方生方滅,他吞了口口水,認真道:“我想要那本手記。”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您剛剛說,你知道它,不是麼?”吉爾詢問道。
伊萊恩眼中充滿了優雅的怒氣:“我的確知道,但那又怎麼樣?難道我必須擁有我知道的每一件東西麼?如果你想要這本手記,去找它的擁有者,找我做什麼?!我還有事情要忙,現在一定要離開了!”
吉爾苦惱地問道:“難道你不是它的擁有者麼?”
“不是!”
“但是,你應該對它很熟悉吧。沒有親眼見過,你怎麼會知道這本手記真的存在呢?”吉爾堅持問道。
“你爲什麼要追根究底?這件事情跟你根本沒有關係。如果你想要和我聊聊,那請你重新找一個時間,反正不是現在。”伊萊恩高傲地揚起了下巴,她的手捏着手絹顫抖着,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吉爾聳了聳肩,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線索:“那本書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可能的話,現在就跟我說說吧。”
“你這個——”伊萊恩看上去急壞了,也氣壞了。她在房間裡不停地踱步,然後說道,“好吧,我的確曾經有過這本手記,但是它不久之前失竊了!”
吉爾一愣:“失竊了?”
對方沒有說謊,但是……失竊了?!
這不是意味着,自己可能永遠也找不到這本書手記麼?!
他反反覆覆詢問了皇后許久,終於不得不承認了這個事實。
這本手記失竊了。
他唯一的線索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