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星辰自西府奪取東川和消滅朱沐氏後一直坐立不安,從三月等到九月,蒙琰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全沒有西進的打算,反倒是與漢中發生了多次衝突,趁着這個空檔諸葛氏沒有閒着,加固了各處的防守力量,將族中修習奇門遁甲地藏境以上的子弟全部充實到軍中去。
同時連續給袁昌黎、權漢良甚至蕭彧等人送去求援信,袁昌黎的回覆是一定攜手共進退,權漢良直接是不理會。
蕭彧收到諸葛星辰的書信後當場就笑了出來,急病亂投醫可以,但找自己求援着實看不明白,不過也不能辜負人家一番心意,象徵性的派了人去西府說和,至於什麼結果那就隨便了,北府與東府的聯盟還沒落定,哪有功夫管他。
九月初八,重陽節前夜袁昌黎的信使到達成都,斬釘截鐵的告訴諸葛星辰只要能堅守到年後一定出兵助他解除成都危機,得到袁昌黎的保證後諸葛星辰居然信了,大張旗鼓的宣佈成都糧草充沛,足夠二十萬大軍支撐一年的,並告訴所有兵士只要堅持到年後一定可以擊敗蒙琰,同時還可以與“華”朝平分東川。
“諸葛老頭莫非是中邪了?”蒙琰在大都督府衙正堂上聽到這個消息笑的快岔氣了。
“諸葛星辰這個人一向很有理想,不過理想可不是異想天開,王爺是時候該出動了,不知道還以爲我們西府怕了他。”靳騫第一次參加高級軍事會議,態度擺的很明確。
“卓公,糧草準備的如何了?”卓白陵已經是西府尚書令,正式的場合蒙琰也不好隨意的稱呼。
卓白陵起身一如既往的恭敬,神色淡定,緩緩的說道:“稟王爺,西府連年征戰,糧草一直很緊張,現在我們脫離星潭,糧草供給上一直欠虧,不過前日江夏送來一批糧草,足夠支撐大軍三個月的。”
卓白陵總管政務,他必須得說清楚,當然他不是不同意出征西川,只是希望儘快解決西川問題,成都是天府之城,一向是富饒之地,與兩淮比起來都不遑多讓。
“三個月,卓公說的各位都聽明白了?”蒙琰突然正色環顧堂下說道。
“三個月平定西川是有難度的,諸葛星辰雖說有點傻,但終究也是一方霸主,原本西征的計劃需要有所調整。”陳之慶略帶謹慎的說道。
“餘朝部需儘快排除干擾直抵綿州,拿下綿州的關鍵是在奪取江油倉,若是這麼做劍閣、閬中、儀隴、巴中和達州派誰去呢?”葉伯懷難得正正經經的說話。
“葉帥說的不錯,劍閣至達州一線有諸葛氏近十萬人,唯一的漏洞就是分兵據守,但這一路實打實的在綿州背後,一個不謹慎餘朝部可能就要遭遇滅頂之災。”蒙琰心中已經想到讓誰出征了,沒有直接說出來是想看看大家的態度。
堂上衆人立時陷入沉思,西府兵馬本就已經捉襟見肘,各地很難再抽調出多餘的兵力,而後大家都看向陳之慶,以少勝多,快速打擊的事情也只有陳之慶幹過。
齊刷刷的眼睛盯着陳之慶,陳之慶看向葉伯懷,這傢伙又裝無辜,本來穩住中樞指揮就好,現在怕是又要上戰場了,苦笑着說道:“王爺,這一路我來負責吧。”
“慶帥辛苦!”蒙琰笑了,這一路只有交給陳之慶纔是放心的,整個西府也只有陳之慶能做好。
“王爺,調佟嚴過來吧,夜陵現在還可以抽調出來三萬兵馬。”卓白陵直接推薦道,佟嚴是自己的老部下,隨着建功立業的機會越來越少,卓白陵不得不爲他考慮。
衆人都覺得可以,三萬人馬在陳之慶手中能打出來三十萬人的氣勢,這是西府公認的,但是蒙琰卻沒有立刻同意,而是皺着眉頭思考的一下說道:“涪陵還有六萬人沒有動,萬州侯長期駐紮東川,和西川打交道的時間不短,讓萬州侯隨慶帥出征吧。”
“王爺,抽調涪陵兵力,夷陵那邊壓力就大了,萬一楊氏大舉進攻,東川北大門就空了。”靳騫直接反駁。
“靳帥的擔憂我已經考慮好了,本王親自坐鎮涪陵。”蒙琰淡然的說道。
如同平地一聲雷般的一句話讓堂上立刻炸鍋了,堂堂雍王殿下要親自坐守北大門爲衆位將領解憂,這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不成的,葉伯懷直接說道:“殿下在王府指揮就好了,這東川北大門的事情我去走一遭就是了。”
蒙琰搖搖頭表示拒絕,語重心長的說道:“各位的擔憂我明白,我去涪陵也不是一時衝動,葉帥要坐鎮大都督府策應各路人馬,慶帥出征劍閣,靳帥還要南下指揮越嶲戰事,換了別人不能對關中造成威脅,我去最合適,我在那裡可以聯動指揮夷陵駐軍對漢中的牽制。”
“王爺,夷陵有八萬人牽制漢中沒有問題,只要我這邊夠快就有足夠的時間回援。”陳之慶還是不同意蒙琰的想法,不因爲別的,西府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蒙琰是主心骨,他若是出了事情,西府也就完了。
“諸位,我只是坐鎮,扯自己的虎皮拉自己的大旗,你們打的越好我就越安全,我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九千白澤衛加上明鑑司保命不是問題。”蒙琰強調道。
衆人見拗不過蒙琰只得同意,葉伯懷也收起了性子,這不是開玩笑的,一直覺得征伐西川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沒想到被糧草和兵力卡住了,最麻煩的是還有袁昌黎這個不穩定因素,西川之戰不會太容易。
“卓公,徵兵的事情要儘快了,說起來我們西府有兵六十餘萬,除去各州郡駐守外,其餘都督府鎮守兵力合起來不過五十萬。”陳之慶拉住卓白陵說道。
卓白陵一臉爲難的苦笑道:“慶帥,西府的家底你是知道的,今年發生了太多事情,東川一戰和征伐朱沐氏幾乎耗光了所有儲備,好在江夏那邊一直不斷供給再加上塗山軼元支持的勉強夠三個月開銷,徵兵今年實在無能爲力,你們出征以後我就得去長沙找禺公化緣,希望看在王爺的面子上禺公能有所支持。”
“王爺就是太心軟,當時我們退出星潭的時候就應該將府庫的糧草金銀都帶走,也不至於現在這麼爲難。”靳騫的聲音的從背後傳過來。
卓白陵眉頭一皺,回頭盯着靳騫說道:“靳帥,且不說王爺的決斷對與錯,你都不應該這樣的評價,不帶走星潭各州的庫存是因爲南府兵馬不足,若是有心之人北上南府遭殃,倒黴的就是我們。”
靳騫聽完心中一顫,趕忙說道:“多謝卓公提點!”靳騫剛剛進入中樞哪裡懂得他們的決策,還是沒有根基啊!心中又起了對顧清風的心思。
“靳帥,謹言慎行纔是爲臣者的道理,雖說西府規矩一向不多,大家說話也都自在慣了,王爺自是不計較,難道民情院和明鑑司也不計較嗎?”葉伯懷走在最前面語氣從溫和逐漸變得嚴厲起來。
陳之慶和卓白陵都沒有再說話,跟着葉伯懷一路離開,只留下靳騫尷尬的站在臺階前,若是說不氣憤是不可能的,自己也是沙場上征伐出來的,爲西府也是立下汗馬功勞,也是堂堂的副大都督,但在葉伯懷等人眼中還是上不了檯面,想當年臨武一戰,你葉伯懷不一樣要來求我?
“靳帥怎麼還在這裡?”從尚書檯剛出來的聶桓看到靳騫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臺階前好奇的問道。
靳騫聽到有人叫他,回頭看是聶桓,立即拱手道:“聶尚書可是去找卓公?卓公和葉帥剛剛離開。”
“是,不過剛好靳帥也在,剛剛收到劍川伯的傳信,越嶲諸葛星瀾主動出擊。”聶桓從靳騫微弱的表情轉換種看出了他的不高興。
“諸葛星瀾竟然敢主動找事?”靳騫有些意外。
“是,信報是三日前的,不過沒有後續信報估摸着劍川伯已經加強了防禦。”
景逸防守還是沒問題的,想到此處靳騫心裡有了盤算,雖說征伐西川的關鍵在陳之慶和餘賡那裡,也不代表自己沒有機會立功,只要拿下越嶲聯合夜陵佟景部,不見得比他們落後多少,你們看不上我,那就看看誰能先站在成都城頭吧。
“聶尚書,戰事已起我就不再耽擱了,若越嶲戰事順利還請聶尚書通連夜陵助我一臂之力,西川戰事不能耽擱,不然對我們西府太不利了。”靳騫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
看着靳騫離開的背影,聶桓心中盤算着:“這傢伙太積極了,剛剛進入中樞竟然就有了搶功的心思,這不是好信號,要給石英去一封信商量商量,一切對王爺不利的因素都必須剷除,哪怕是副大都督又如何?”
臺階上發生的一切都沒能瞞住王府西角樓上的蘇青和顧清風,他們的對話都被灑掃的僕人一清二楚的告訴了蘇青,只見蘇青四仰八叉的躺在搖椅上,看着神色淡然的繡花的顧清風說到:“清風,你說這權力有什麼好的,就連葉帥也不能倖免,真是諷刺。”
“沒肉吃的時候大家得抱團全暖,現在人人手裡都有弓箭,當然是誰打的多吃的多了。”顧清風說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手中的針線更是如同蝴蝶穿花。
“你總是這麼淡定,大軍若是進了成都,你的麻煩就到了,先說好我是代表明鑑司的王府的家事我是不會表態的。”蘇青話中有話。
顧清風愣了一下,而後又繼續繡花,緩聲說道:“沒人說話才最好,話說了就會犯錯,我的身份本就尷尬。”
“你也不用太擔心,只要王爺那邊堅定,任誰說都是假的。”蘇青不忍看到顧清風爲難,安慰的說道。
“我相信他,”顧清風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我現在執掌明鑑司內堂,到了成都以後我會主動辭去,你還得抓緊物色合適的人選。”
“麻煩!”蘇青有些不耐煩。
“行了,快去做事吧,我明日就要隨慶帥西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