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棕郡主嫵媚一笑：“紫河妹妹倒是不用急着跟我解釋，我也沒說什麼不是。”
蘇紫河抿着脣，不說話了，但漂亮的小臉，卻是沉着的：“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先走了。”不想再聽玉棕郡主那些挖苦的話，她出來，本就是不想知道洛清嫵跟衛書存如何恩愛，到大皇子府跟柯月聊天解解悶，舒解一下心情，但那裡想到，這玉棕郡主還陰魂不散的不放過她，特意來嘲諷挖苦她。
“紫河妹妹年紀也不小了，再過一兩年，可就是老姑娘了。但像是紫河妹妹這樣的美人，怎是一般凡夫俗子配得上的。”玉棕郡主笑看蘇紫河：“紫河妹妹想不想跟湛王爺一起，當湛王妃？”她話鋒一轉，十分認真的看着蘇紫河。
畫着精緻妝容的臉十分認真，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樣子。但那雙半眯的眼眸，卻讓蘇紫河有些不舒服。
跟衛書存一起，當湛王妃？這是蘇紫河做夢都想的，可是……
“說吧，你想讓我幹什麼？”蘇紫河直接挑明瞭話，她可不相信，玉棕郡主有那麼好心，會無條件的幫她。
“紫河妹妹倒是爽快。本郡主 想知道，這段時間，衛書存跟衛謹承都在幹什麼？洛清嫵又在密謀着什麼？”
“我不知道，我不會讓你傷害書存哥哥的，你也別妄想利用我。”她神情堅決。
“傷害？”玉棕郡主嗤笑了一聲，看着蘇紫河的目光頗爲嘲諷，蘇紫河干的傷害衛書存的事情，還少嗎？“紫河妹妹放心罷了，本郡主對湛王爺沒興趣。”屆時，她想要對付的人，只有洛清嫵，那衛書存，還不在她考慮的行列之中。
蘇紫河不說話了。
“紫河妹妹可要想清楚，有洛清嫵在的一天，你都不可能跟衛書存在一起。只能看着心愛的人，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你憑什麼這麼說，嫂嫂對我很好。”她咬着脣反駁，心卻已經在逐漸的動搖。洛清嫵對她好是好，可那些都不是蘇紫河想要的，在她心中，她只想要嫁給衛書存。
玉棕郡主卻不以爲意，一句句在打擊着蘇紫河，皆是戳到了她的痛處，將她最後一點堅持擊潰。
連玉棕郡主都看得出來，日日相處的洛清嫵又怎麼會不知道她喜歡衛書存？若洛清嫵真的對她好的話，那她爲什麼不讓衛書存娶她？她不求能爲衛書存的正妃，哪怕是側妃侍妾，只要能跟衛書存在一起，蘇紫河甘之若飴。但哪怕是做妾，爲側妃，洛清嫵都沒有提過。
見蘇紫河已經動了隱惻之心，玉棕郡主便不再多言，只是道：“紫河妹妹可要想清楚，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若能扳倒洛清嫵，別說是跟衛書存在一起這般簡單，湛王妃的位置都是你的。但倘若洛清嫵在的一天，你就一天跟衛書存不可能。”
蘇紫河沒說話，離開玉棕郡主的院子，她已經沒有了去找柯月的心情。
蘇紫河低着頭，以至於忽略了看路，連眼前正走來的人也沒有看到，便撞進了一個懷裡，一個踉蹌，幸得跟前走來的人虛扶了一把，這纔沒有摔倒。
蘇紫河擡起小臉，撞入眼簾的是一張英俊的臉，輪廓深刻，精緻的五官，絲毫不比女子的差，但長眉濃墨，爲他添了幾分男子氣概，長身玉立，倒不會顯得像女子，反而英俊倜儻。
“謹承哥哥。”蘇紫河驚訝的喚了衛謹承一聲。
衛謹承放開攙扶蘇紫河的手，頷首點了點頭：“在想什麼呢？連路都不看了。”脣角輕掀，顯得平易近人許多。
蘇紫河是衛謹承跟衛書存恩師的女兒，是他們的小師妹，幼時三人便是最好的玩伴，雖然隔了幾年沒見，但於衛謹承而言，蘇紫河仍舊是當年那個小師妹。
並沒有因爲多年的分隔未見，就變得生疏。
蘇紫河斂了情緒，笑着搖了搖頭：“我沒事，謹承哥哥，你是去哪裡剛回來嗎？”她疑惑的看着衛謹承，帶着警方i嗯俏皮。
衛謹承點了點頭，蘇紫河又道：“謹承哥哥我先走了。”此時，蘇紫河想要靜靜，不被人打擾。衛謹承見蘇紫河的情緒有些不對，本想說點什麼，但蘇紫河已經率先離開，盯着蘇紫河的背影，衛謹承若有所思，但不作他想，回了院子。
十一月中旬，八百里加急進汾陽，柔然的部落，在凌國邊境作亂，搶奪錢財，濫殺無辜，十分囂張，導致邊境人心惶惶。邊境的地方官員將軍，不得已這才向衛珏求救。
凌國這些年還算平靜，周邊的小國或是部落，多也不敢有大動作，此時卻突然間作亂，怕是來者不善。但將近年關，加之朝廷原本的主要的武將，分別有蘇將軍還有軍候趙家霍蔚然，和一個新秀衛書存。
如今蘇將軍跟趙家都已經倒下，而且，衛書存現在並未痊癒，只剩下一個霍蔚然。一時間，朝廷竟是派不出將領去平復，導致原本安靜的朝廷，又熱鬧了起來，紛紛舉薦新上任的武將去平復。
但除了霍蔚然這位老臣之外，新起的新秀，卻都沒有什麼戰功，或者一些壓根沒有上過戰場，衛珏不敢輕易派兵。但這時，卻有人舉薦衛謹承跟三皇子衛謹勳去平定邊境，征服柔然。
得到這個消息時候，洛清嫵原本淡定的心，卻是亂了。打仗這可不是什麼小事，贏了就是戰功，會被進行嘉獎，但一個不小心就會戰死沙場，或者是回不來，那就……
她匆匆去懸河閣，想要找衛書存問清楚此事。不是萬全之策，洛清嫵並不願意衛謹承出征。戰功是好，更容易穩定衛書存在汾陽的勢力地位，但衛謹承並沒有上過戰場。重生一回，她不願意再看到她的孩子出事。再者說，就算沒有戰功，該是衛謹承的，洛清嫵一定會幫衛謹承掙到，用不着去冒那麼大的危險。
剛到懸河閣，未料衛謹承也在。
衛謹承見到洛清嫵進來，便客氣的打招呼：“十三皇嬸。”
洛清嫵點頭，在一旁坐下，目視着屋內的兩人：“謹承，王爺，朝廷的事情，我聽說了。”
雖然往日裡，朝廷上的事情，衛謹承跟衛書存並不常告訴洛清嫵，但也沒有刻意瞞着。此時洛清嫵突然間說起這事兒，衛謹承跟衛書存倒是沒有太大的驚訝。
洛清嫵神情認真的說道：“王爺，謹承，你們打算如何？當真要上戰場？”
衛謹承同樣很認真的點頭，除了出兵去平復柔然，確實沒有辦法。而且，衛珏似乎有意要讓衛謹承去，如果衛謹承不去的話，必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如今這個局勢，去柔然不失爲一個好去處。
洛清嫵看向衛書存：“王爺也這麼認爲？”她還有些期盼，但衛書存同樣去點頭。兩位都這樣說了，她倒也不好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說道：“此行一去，不知是兇是險，謹承你要保重。”她凝重嚴肅的叮囑衛謹承，比衛書存跟衛謹承還要緊張。
眼裡閃過一抹情緒，衛謹承這才點了點頭。
經過朝臣的一番爭論，由大皇子衛謹承跟三皇子衛謹勳分別掛帥前往柔然平復，這才總算完了這事。
在決定讓衛謹承爲主帥，衛謹勳爲副帥的第三天後，兩人就率領着三萬兵馬前往邊境。那日，衛書存身體不適沒有去送行，洛清嫵便去了。叮囑着他，無論任何情況，都一定要保住性命平安回來。
對此衛謹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洛清嫵點頭，示意她不用擔心，就領着浩浩蕩蕩的兵隊，離開汾陽。
轉眼時間如同白馬過隙，一年又過去了。
今夜是年三十，這一年，衛書存攜洛清嫵奉旨如同用年夜飯，衛珏一如既往詢問關心衛書存的身子，只是在長孫敬提到衛書存如今身子漸好，而且，早就過了前往封地的年紀，如今身體已經逐漸恢復，並且已經納了王妃，實在不該留在汾陽都城。
歷朝歷代，當朝的親王郡王在成年束冠或是娶妻之後，都會前往封地。除了十分受當朝皇帝看重的親王，得以恩典，才能夠留在首都。但這樣的例子，卻是極少的，上一個留在首都沒有去封地的，還是前兩代呈順帝那一代的奧親王。
早前，衛珏念在衛書存身子不適，才讓他留在汾陽裡養身體，如今身體漸好，衛珏若是要派遣衛書存前往封地，倒也不是什麼不通情達理的事情。
想了許多可能，衛珏要怎麼對付衛書存，卻沒有想到，衛珏竟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到了封地，山高皇帝遠，就算衛書存有心算計衛珏，但隔着這般遠，任由他怎麼折騰，還能翻出什麼大浪來？而且，這樣一來，衛書存就跟衛謹承分開，到時候對付起二人，也就容易了許多，也難得衛珏如此用心想要算計這兩個小輩。
衛書存坐在下方，只是靜靜地聽幾人說話，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對於要不要去封地的事情，衛書存也沒有做迴應，反而是衛珏爽朗一笑：“公孫愛卿所言雖是，但十三弟自幼長在汾陽，如今雖然到了年紀，但身體到底沒有恢復，去封地的事情不急。”說罷，衛珏看了眼衛書存：“十三皇弟認爲可是？”
“多謝皇上寬宏體諒，微臣感激不盡。”衛書存進退有餘，一副任由衛珏做主的模樣。不卑不亢，令人找不出半點的錯處。
公孫敬睨了眼衛書存，眉心微微有些緊皺，道：“皇上說的是，是微臣考慮不周。”說罷，公孫敬又看了眼衛書存：“剛纔公孫敬若有所冒犯湛王，還請湛王爺勿要跟公孫敬計較。”公孫敬是文人，此時說話儒雅有禮，顯得幾分誠意。
衛書存微微頷首，脣邊弧度淡淡，反應並不大，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一樣。
衛書存很少進宮，往年身子不適，年夜飯便也不在宮中用，這回難得進宮，衛珏便留了衛書存在宮中住一晚，再離宮。
雖然不知道衛珏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既然衛珏都開了這個口，衛書存也不急着離開，就留在宮中。
夜色迷人，衛書存喝多了幾杯，睡得有些沉，洛清嫵吩咐了芷雲等人去準備熱水和醒酒湯給衛書存醒酒，自己則坐在牀沿上看着沉睡中的衛書存。
他酒量算不得好，每回喝酒，都老是醉。
看來日後便是年節，她也都要限制一下衛書存，不能老讓他喝酒，若酌情喝一點還好，但這男人老是喝醉。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她剛想起身，手腕突然間被拉住，她跌進了一個懷裡，寬厚的大掌輕撫着她的腦袋，替她把額前的碎髮撩開，衛書存桃花眼半開，眸色迷離的看着她，輕輕喚着她的名字：“阿嫵……”帶着濃郁的鼻音，薄脣粉潤如同玫瑰花瓣般，比女人的嘴脣還好看，瞧着就讓人把持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她回視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瞳，衛書存完美的脣角彎出一抹弧度，將洛清嫵扣在他的懷裡，一隻手箍住她的纖腰，另外一隻手則是放在她後腦勺上，她整個人趴在衛書存的胸膛，鼻息間全部都是衛書存的氣息，充滿磁性荷爾蒙的氣味，令她面紅耳赤，但並不推開衛書存，反而是閉上了眼眸，靜靜的依偎着他，心間，一抹情緒在不知不覺中變動，悄無聲息，連洛清嫵自己都不曾發覺。
芷雲芷萃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瞬間就呆了睜大着眼眸，竟是有些進退不是。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正想着不要打擾洛清嫵跟衛書存二人親熱，準備退出去的時候，洛清嫵卻喚了她們一聲，“王妃。”兩人尷尬的喚了洛清嫵一聲，臉熱熱的，有些不好意思。洛清嫵跟衛書存親熱，她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但往日裡都是隔着牆壁聽着聲音，正面很少看到。兩人皆是黃花閨女，碰到這樣的場景，難免不好意思。
洛清嫵從衛書存的懷裡出來，接過醒酒湯，先喂衛書存喝下，這纔給他擦拭身子。也不知道是睡得實在沉，還是不願醒來，喂湯，擦拭身子，這男人竟是動都不動，眼皮子都沒有睜開一下，不過也格外的乖，竟也沒有不喝。
待伺候好這位爺，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今夜的年三十要守歲，今夜她是別想睡的。兩個小丫頭想要陪着洛清嫵守歲，只見洛清嫵笑笑，讓兩人下去休息，守歲便不用她們了，明天回府有的她們忙的，而且，這裡是皇宮，也不會有什麼事情，芷雲芷萃這纔沒有說什麼，退了出去。
洛清嫵看了眼熟睡的衛書存，想了想，便出去走走散散熱。
儘管過去了好些年，但皇宮洛清嫵還是熟悉的，也不怕迷路，只是在走在梅林附近的時候，卻碰到了一個人，她下意識地想要回避，但前面的人，卻叫住了洛清嫵。
洛清嫵抿着脣上前，俯身請安：“臣婦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衛珏眼裡閃過一抹訝異，看着眼前的洛清嫵，擰了擰眉：“你怎麼在這裡？”
洛清嫵垂着小臉蛋兒：“屋裡呆着悶，臣婦便出來走走，沒想到竟然驚動了皇上，臣婦罪該萬死，還請皇上恕罪。”她說着便跪下行禮，衛珏先一步洛清嫵，攙扶着她的皓腕：“確實是罪該萬死，連朕說的話，都敢不當一回事。”他微沉着臉，佯作生氣。
見洛清嫵睜着美眸，一臉迷茫，衛珏這才緩了一下語氣說道：“朕不是說過在朕的跟前，你不用自稱臣婦，而是自稱我嗎。”
“臣婦……”
“嗯？”衛珏挑眉，扳着的臉有些嚴肅。
洛清嫵羞怯的笑笑：“我知道了。”
見她如此，衛珏這才滿意的點頭，讓洛清嫵陪他走走，沒等洛清嫵答話，衛珏已經率先走在了前面，洛清嫵這纔不得已朝衛珏跟了上去。
“這麼晚不在宮殿裡休息，怎一個人出來了？”衛珏問洛清嫵。
“臣……屋子裡呆着燜，就出來走走。”她如實說道。
在這熟悉的深宮中，那些記憶總是不自覺的浮現在腦海裡，叫囂着，她需要冷靜一下，不去想那些記憶，這樣才能平靜下來。如斯，她怎能安靜的帶着那宮殿裡，四處都是從前的記憶。
衛珏不說話，洛清嫵輕聲問道：“皇上您呢？您怎麼不在宮中守歲？”就算貴爲天子，衛珏同樣也是需要守歲，從前，她還沒被廢后的時候，都是衛珏陪着她的，在這後來的十四年裡，又是誰陪着衛珏？或者是說，是誰代替了她的位置？是趙飄雪，還是欣德妃？或者是別的什麼女人……
思緒在腦間轉動，攏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覺的緊緊握着，是那深藏着的恨。
“隨便出來走走。”同她那般的回答，但洛清嫵卻在衛珏臉上看到了深色：“皇上似乎有心事？”她問，雙眸緊緊地凝視着衛珏的側臉。
一如當年的臉龐，只是相比於當年，十餘年後的衛珏經過歲月的沉淪變得成熟穩重了許多，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是旁人沒有的。
夜色中的小女人穿着素色的綾羅裙，外披着狐狸毛的披風，髮髻簡單別緻，額前的發用黑玉額飾固定，髮髻上彆着兩根白玉串珊瑚珠子的步搖，襯托的十分精緻，在這梅園裡，仿似梅花幻化出的仙子，令人驚豔不已。
衛珏的神色突然間變得認真了起來，雙眸看着她：“阿嫵，朕若是讓湛王去封地，你可會很朕？”
這次衛珏喚的不是湛王妃，而是如衛書存那樣喚她阿嫵，看着此時的衛珏，記憶恍惚，一瞬間彷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寒夜，他替她鬢邊簪花，執她的手說着溫情細語的話：“青兒，父皇答應讓我娶你了，以後我會對你好，永遠對你好的。”
黑眸閃爍着熠熠的淚光，被她竭盡全力給忍了回去，搖了搖頭：“不會。”見他疑惑，洛清嫵說道：“皇上若要讓王爺去封地，定有皇上的道理，且，王爺畢竟是親王，到了規定的年齡，定當是要去封地的，我爲什麼要怨皇上，恨皇上？”她笑着，頰邊微微有兩個梨渦，很好看。
只是眼裡閃過了一抹黯然，“只是去了封地，我就再也見不到皇上了……”她聲音很小，小到讓人聽不到。
衛珏眯了眯眼：“你剛說什麼？”
洛清嫵一愣，猛地搖頭：“我沒說什麼。”擡頭對衛珏展顏一笑：“皇上，時辰不早，我出來也有些時辰了，就先回去了，皇上您早些回去吧，夜晚風大，不要吹太多風，會着寒的。”洛清嫵對衛珏叮囑了一番，提着裙襬，撒歡子就跑了。
盯着那抹嬌俏的身影，衛珏有些失神，嘴角彎出了一抹不易察覺地弧度。
那句輕輕淺淺地嗓音浮現在耳畔，眸色漸深，待已經看不見洛清嫵的身影了，衛珏這才返身回了宮殿。
“可以出來了。”洛清嫵在梅園前停下，對着夜色突兀說了一句。
過了一會，假山後面這才走出了一個半大的身影：“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那聲音屬於孩童的稚嫩清脆。
夜如濃墨，雖有宮燈照明，仍舊顯得不太清楚。洛清嫵的跟前，站着一個穿着絳紫色華袍的少年，他玉冠束着發，小臉白皙俊俏，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但當今的聖上衛珏，很像，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印出來的一樣。
此人，正是五皇子衛謹安。
被抓包，衛謹安有些囧，但想到這個女人不要臉的勾引他父皇，衛謹安又理直氣壯了回來。
“夜深人靜，你不在宮殿裡好好呆着，跑來這裡幹什麼。”洛清嫵擰着眉，用長輩般的口吻說道。
衛謹安冷哼了一聲：“你不也是深更半夜一個人跑來這裡。”
想到了什麼，衛謹安又瞪着洛清嫵：“你不是說你是我十三皇嬸嗎？我就知道你這個狐媚子沒有那麼簡單，迷惑了我十三皇叔不說，還想要勾引我父皇嗎？我告訴你，我父皇是真龍天子，不會輕易被你迷惑的。”他一臉憤怒的看着洛清嫵，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勾引？這個詞，彼時用的確實還有恰當，呵，她倒的確是想要勾引衛珏，只是不知道，那匹餓狼，會不會上她這個狐狸的當了。
衛謹安見洛清嫵突然間朝他走了過來，當即就嚇了一跳，想起話本子說的那些狐狸精會吸食凡人的精魂，衛謹安當下就腳步往後退，瞪着眼睛：“你……你想要幹什麼？你不要過來，我乃是當朝五皇子，你這個狐媚子要是敢對我怎麼樣，我父皇是不會放過你的。”
洛清嫵掐着衛謹安的下巴擡起，看着他因爲害怕而西安的有些蒼白的臉，眯了眯漂亮嫵媚的眼眸，距離幾近，她都快可以聽到五皇子的心跳聲，和那紊亂的呼吸聲。
她呵氣如蘭，魅惑的笑着：“你不是說我是狐媚子，狐狸精嗎？那我現在就……”
眼前的女人極美，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衛謹安很是不安，“你休想。”他一把推開洛清嫵就要跑，但心太急，也沒顧得上看路，於是乎，衛謹安很不幸地摔倒在了地上，疼得驚呼 了出聲，許是太疼，此時竟然也忘記要跑了。
看着倒在地上，疼得小臉都要皺起來，但仍舊強忍着不喊出來的衛謹安，洛清嫵頓了頓，眸色一瞬有些複雜。
當年她被打入冷宮的時候，她的承兒也是如同衛謹安般大小的年紀，沒有母后在身邊，他是不是一如現在的衛謹安一樣，或者，甚至還不如現在的衛謹安？
起碼，趙皇后被廢，但衛珏沒有因爲衛謹安是趙飄雪所出，就因此徹底厭惡，她的承兒，本該是太子，卻因爲那些該死的流言蜚語和挑撥，從太子，被變成了野種，真心可笑。
洛清嫵放開了掐着衛謹安的下巴手：“雖說這裡是皇宮，但夜晚還是不要出來走動的好，回去吧。”她聲音冷漠，留給衛謹安一個淡漠的背影。
衛謹安微微一愣，手撐着地上，望着洛清嫵的背影皺了皺眉，有些錯愕，“你不是要殺我嗎？”他朝洛清嫵的背影，喊了句。洛清嫵頓了頓，頭也沒有回的離開，
衛謹安愣了半響，撇了撇嘴，嘟噥着：“別以爲這樣我就不討厭你了，狐媚子，哼。”扭着身子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霎時一陣冷風吹過，衛謹安打了個哆嗦，小臉霎白的看着四周，除了昏黃的宮燈，就是無盡地黑夜，冷風吹着樹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格*森，吞嚥了一下涼涼地唾液，忙朝自己的宮中跑了回去。
回到宮殿的時候，衛書存已經醒了，正坐在牀榻上，聽到洛清嫵回來的動靜，就看了過去：“王爺。”洛清嫵喚了他一聲，“你醒了？”
衛書存嗯了一聲，見她脫了披風，便倒了杯水給他，“喝杯水醒醒酒。”
“去那裡了？”衛書存問了她一聲，一杯水被他一口就給灌完了。
“屋裡太悶，就出去走走。時辰尚早，王爺您再睡一會吧。”
衛書存將她冰涼地小手握在掌心，問你從掌心渡給洛清嫵，“不了，我陪你一起守夜。”
洛清嫵微微一笑，依靠在衛書存的懷裡：“剛剛我出去的時候，碰到皇上了。”
“嗯？”
“王爺，你會相信我的對吧？”她有些不確定。
似是感覺到了她的緊張，衛書存握着她的手緊了緊，在她光潔漂亮的額頭上印下一吻，不帶一絲情谷欠。用行動證明了，他對她的信任。
“這次雖然是公孫敬提出的讓王爺封地，怕少不了皇上的意思。這次皇上雖然拒絕，恐也多是沒有藉口，怕被世人詬病他苛刻王爺，纔沒有答應。但依照皇上的性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在殿前的時候洛清嫵不確定，但從剛纔在梅園裡，衛珏突然間說的那句話，洛清嫵便可以肯定，衛珏怕是打定了主意讓衛書存離開汾陽，前往封地。
他不說話，她又問：“王爺是要順皇上的意思，還是要留在汾陽？”
衛書存生長在汾陽，他的一切都在這裡，而且，事情尚未完成，如果去了汾陽的話，事情恐怕會更加麻煩，但如果不去汾陽的話，免不得會引起衛珏的不悅，到時候不知道又會整出什麼辦法來。
這去不去，還真不好定奪。
衛書存握着洛清嫵的手緊了緊，淡淡說道：“且先看着。”
洛清嫵不確定，衛書存心中也尚未下主意。
宮中沒有皇后，也並無太后，第二天一早，衛書存讓人轉告衛珏一聲，就帶着洛清嫵回府。
今日是年初一，蘇紫河在洛清嫵跟衛書存回來之後，就早早來給二人拜年，二人便依禮數給了蘇紫河紅包。
“書存哥哥真沒心意，好歹這也是書存哥哥跟嫂嫂第一次一併給人發紅包，怎是如此規矩。”蘇紫河少有的女兒態。
衛書存只是寵溺的笑了笑，新年的事情，都是由洛清嫵來打理，若不是洛清嫵提醒，衛書存便是紅包都想不要到準備，何談其他？
洛清嫵笑了笑，給芷雲使了個眼色，芷雲將一個檀木雕刻精緻花紋的盒子遞給蘇紫河。
打開來一看，裡面是一雙白珍珠嵌紫玉的耳環，蘇紫河眼裡閃過一抹驚豔：“嫂嫂這是給我的？”
洛清嫵淺淺地點頭：“喜歡嗎？”
蘇紫河點頭：“很好看，紫河很喜歡，謝謝嫂嫂。”
拜了年之後，蘇紫河便退下了。
洛清嫵見衛書存在一旁若有所思的，便問他怎麼了。衛書存放下手中的茶盞，突然間說道：“紫河同你同歲，今年也十七了。”洛清嫵一愣，頓時就明瞭了衛書存的意思：“王爺是想要給紫河擇夫婿了？”
衛書存頷首：“先生將紫河託付予我，是想要我好好照顧紫河。但紫河始終是女子，一直不嫁也不是辦法。趁着如今還在汾陽，早些給她擇個好人家也好。”衛書存是要做大事的人，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都還說不定，甚至看不到明天。蘇紫河是無辜的，衛書存不想要因爲自己牽累到蘇紫河，早點把蘇紫河嫁出去，以後如果真的跟衛珏幹了起來，也不會牽連到蘇紫河。
如今蘇洵已經逝世，把蘇紫河託付給他，長兄如父，衛書存還是有資格決定蘇紫河的婚事。
可……洛清嫵卻是擔心蘇紫河不願意。
蘇紫河意在衛書存，怕是不會輕易嫁人。
“王爺，這事可要跟紫河商量一番？”洛清嫵問道。
衛書存長睫閃爍了一下，“嗯，這事就交給你來處理。”把事情敲定，洛清嫵便循規蹈矩的放鞭炮，給那些流浪乞兒發放紅包之後，便給湛王府的下人發放紅包，一切繁瑣事忙完，已經到了中午。
往年王府的團圓飯，都是跟衛謹承一起用的，但今年衛謹承外出出征，到現在還沒有消息，今年是來不成的，於是乎，柯月倒是來了，一起用團圓飯的還有蘇紫河。
飯間，落墨突然間進來在衛書存耳畔耳語了幾句，衛書存臉色微微一變，頗爲凝重，留下一句話讓洛清嫵等人先用膳，自己則是先離開了。
洛清嫵眸色悠遠，若有所思，一旁的蘇紫河道：“書存哥哥這麼急，是要去那裡啊？”
“許是有事情去辦。”洛清嫵淡淡說道，讓兩人繼續用膳。心中也有些奇怪，大過年的，有什麼事情需要那麼急，團圓飯都不好好吃，就離開。
飯後，柯月不急着離開，三人便到了洛清嫵的院子裡烤烤火，聊聊天。
其中，說到婚事上，洛清嫵便問蘇紫河：“紫河你年紀也不小，可有喜歡的人了？”
蘇紫河一愣，無數的念頭在心中閃過，最後都只是紅了紅臉：“嫂嫂，您怎麼突然間問這個……”
“嫵姐姐，紫河姐姐是在害羞了。”柯月甜甜一笑，頗爲打趣。蘇紫河嗔了柯月一眼：“月兒。”
柯月無辜的眨了眨眼，好像在問她說錯什麼了嗎？
洛清嫵道：“紫河，我跟王爺商量過了，如今你年紀也不小，正是婚嫁的好年齡，若你有中意的男子，便說出來，我跟你書存哥哥定是會爲你做主。若沒有的話，便好好在這京中選一個，定當不會委屈了你。”
蘇紫河原本有些嬌紅的臉，頓時有些霎白，嫁人？衛書存讓她嫁人了？
“嫂嫂，紫河沒有中意的人，紫河還不想嫁。”她咬着脣說道，慌慌地小臉，那裡還有剛纔的含羞帶怯？
她想說，她中意的人是衛書存，想嫁的人也是衛書存，可話到口，蘇紫河就不說出來了。她怕，這層紙要是捅破了，只會讓大家更加難堪，洛清嫵定然會更快的把她嫁出去的，但然而，蘇紫河並不想嫁人，除了衛書存，她誰也不想嫁。
“女兒家長大了，遲早是要嫁的。”洛清嫵淡淡說道，讓蘇紫河在這汾陽的世家公子裡挑選一個，只要蘇紫河喜歡的，不管怎麼樣，洛清嫵定都會擺平這門親事，讓她日後衣食無憂，生活美滿。
“嫂嫂，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但我還不想嫁人。”蘇紫河堅定的說道，突然間站了起身：“時辰不早了，嫂嫂，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保重。”說完，蘇紫河頭也不回的離開，那踉蹌的背影，那裡像是個沒事人。
柯月皺着小眉毛，盯着蘇紫河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洛清嫵：“嫵姐姐，紫河姐姐她……”
“月兒，你跟紫河關係向來要好，你去看看她吧。”
柯月抿着脣，稍稍遲疑片刻，這才點頭：“好的，嫵姐姐，我這就去。”
待兩人離開了，院子就安靜了下來。芷雲給洛清嫵重新添了茶：“娘娘，蘇姑娘如斯，怕是爲了王爺。”
這點，洛清嫵怎麼猜測不到？
芷雲嘆了嘆，這蘇姑娘看上誰不好，偏偏心屬的是衛書存。這樣的人，豈是誰都能肖想的？從前還好，現在衛書存有了王妃，就更加不容易更人肖想了。
不單止是洛清嫵不太願意讓衛書存納蘇紫河爲側妃，便是衛書存這個當事人，也沒有想娶蘇紫河的意思，否則也不會自動提起，讓蘇紫河嫁人的意思。
“芷雲，你嘆什麼氣？難道你還同情那蘇紫河，想要她當側妃娘娘不成？”雁容撇了撇嘴，有些不快。
得知衛書存要把蘇紫河嫁出去，雁容別提是有多開心了，那裡肯讓蘇紫嫁給衛書存啊？
芷雲一愣，忙搖頭：“別胡說，我纔沒那麼想。王爺跟王妃好好的，我纔不想王爺娶別的女人分王妃的寵愛呢。”一生一世一雙人，在這個時代太奢侈了，但這無疑是每個女人的夢想，明知道艱難，但期盼希望，總該還是要有的。
她們這些做丫鬟的，命運由不得自己，都掌握在主子手上，嫁人也多是如此。但看着自己的主子能夠幸福，芷雲也是心滿意足。
衛書存匆匆到了清風居，屋子內坐着一個穿着白色樸素僧衣，留着白鬚鬍子，年過半百的僧人。他正雙手合十，盤着腿打坐。
“空無大師。”衛書存喚了那氣定神閒打坐的僧人一聲。
被喚作空無大師的僧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眸，湛墨地眸子看着他：“湛王爺。”脣角微微彎出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衛書存已經讓人尋了空無大師一些日子，本以爲還要耗些時日，但不想，都是這般快，就找到了空無大師，甚至把空無大師請到了王府。
“湛王此番讓貧僧來，是找到那人了。”空無大師說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
他如實點頭，當年空無大師給衛書存撲了一掛，只有簡單的兩句詩：胭脂雪中藏，疑是故人來。當時空無大師並沒有多解釋這是什麼意思，而是讓衛書存等一個女子的出現。而這人，恰好就是洛清嫵！
空無大師又說：“是因她而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