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從慕安寧嘴裡出來,顧衍城的目光瞬間凌厲了許多。
“你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非常隱秘。不要說旁人,就連King 的高管也沒幾個知道。
一切能顯示他跟這家公司有關的資料,都被他抹掉了。而他跟那邊也只跟現任的總裁單線聯繫,現任的總裁其實是他的助理,他的所有命令都是通過這個助理傳達的。
她能知道,唯一一種可能就是在他身邊看到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什麼。
他已有這樣的猜側,卻還是想聽她說。
慕安寧迎着他這能直透人心的目光,心絃微微的緊繃。
但是,她沒有退縮。
話已經說到這裡了,退縮沒有意義。
“那天你跟沈易商量的時候我聽見了。”
與他猜測一致。
“林深也知道?”
顧衍城緊跟着又問了一句。
他的目光,讓人有一種壓抑感。
慕安寧暗暗的咬了咬脣。
“他不知道。我沒有跟他說。我自己也只是聽了個大概,知道的並不多。”
“……”
車廂裡,靜默了好一會。
在這安靜中,顧衍城眼中的鋒芒突然消散了。
“你知道的不多也可以告訴他,他可以去查。爲什麼沒說?”
這人,總是能一句話就問到人心裡去。
就好像兩人對敵,他總是能一刀紮在別人致命的地方。
“不爲什麼,沒把握,不敢亂說。”
她努力維持着心跳的平緩,隨口扯了理由。
可他,那雙眼睛卻還盯着她的臉。
“是不敢亂說,還是不想傷害我?”
“……”
既然目標就是寰亞,知道了這樣重要的消息,哪怕只是個影子,她也應該說出來,他們計劃就應該調整。
不存在亂不亂說的。
可她沒有。
她不想那麼做。
她甚至是默認了事情在朝着對他們不利的方向發展。
不,不只是這件事。
還有他身上的餘毒。
她也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和很多的時間再研究。
這個女人,對他的態度,並不是他眼睛所見的那樣。
她的心,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軟。
顧衍城凝視着眼前這張精緻卻緊張的小臉。眼波越來越柔和。
可浸在他這眼波中的女人卻如坐鍼氈。
“沒有,你想多了。”
除了這麼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式的否認之外,慕安寧說不出別的話來。
怕被他這樣凝視着,她索性轉過身,面朝向了窗外。
她的心又開始砰砰的跳,呼吸都覺得艱難。
就好像心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完全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特別恐怖的感覺。
讓她意外的是,那個窺視了她所有秘密的人竟然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她就聽見他打電話叫沈易上來。
沈易上車,車輪又緩緩轉起,後面的一段,她始終不敢看身旁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還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彷彿一直在盯着她。
一直到下車。她剛推開門下來,他就已經到了這邊,筆挺的立在她面前,手伸了出來。
他想牽她的手。
以這種親密的姿態去見接林深,她當然是抗拒的。
但是她也知道,他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再抗拒都不行,他總會捉住她的手緊緊的攥在掌心才罷休。
所以猶豫了一陣,她慢吞吞的擡起了手,將自己的小手交到了他的大手裡。
五指收緊,他就這樣拉着她走進了經偵。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件事,但是看上去像是提前打過招呼的。
他們從大門進來就碰到了林深。
他跟經偵的負責人站在一起,就在門口。
看見林深,她下意識的往外撤了撤手,可同時,她也感覺到那隻手攥的更緊了。
他就這樣拉着她一直走到了林深面前。
“二少。你們來了。”
經偵負責人滿臉堆笑。
林深就站在他身旁,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只是人略微顯得憔悴。
林深沒說話,甚至沒看他們的臉。
他那雙眼睛只緊緊盯着他們的手。
那眼睛會噴火似的,被這麼盯着,慕安寧覺得整條手臂都發燙。
顧衍城跟經偵負責人寒暄了幾句,目光就轉向了林深。
“林總怎麼了?在這呆了幾天話都變少了?”
他一開口,譏誚的語調就讓慕安寧皺眉。
還沒等她說什麼,一直沉默的林深突然一步跨了過來,一伸手就死死揪住了顧衍城的衣襟。
“是你。”
慕安寧還需要猜。他是連猜都不要猜就知道這件事是顧衍城做的。
那天的話,他還記得。
慕安寧一看林深衝過來,心裡就直道不好。
她就知道這兩人碰上就是針尖對麥芒,碰上就有麻煩,還沒來得及想辦法呢,他倆就鬧起來了。
真是頭疼。
“林深。”
她開口,看着林深:“我們回去說。”
在這裡打一架,除了會讓人笑話之外,不知道還有什麼用。
“回去?回哪去?”
林深對於那兩隻緊握在一起的手很介意。
慕安寧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想了一下才說道:“去你公司。你這幾天不在,肯定有需要收拾的。能出來就好,暫時別想別的了。”
她想勸林深,現在抓着顧衍城爭執這些沒用。
這件事已經這樣了,他又能把顧衍城怎樣?
林深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但是心裡那口氣卻怎麼都咽不下去。
他看看慕安寧,眼中的狠光又轉向顧衍城。
被他這樣緊抓着衣襟,顧衍城倒是沒什麼表示,臉色都是淡淡的,眉眼甚至還帶着幾分笑意。
這樣的笑意是在衝他示威。
看着顧衍城這幅平淡又微微帶笑的表情,林深心裡驀然涌起一陣挫敗感。
這件事,他徹底輸了。
不,應該說,他從來就沒有贏過。
哪怕是沒回雲城之前,眼前這個人還不在她的視線中時,他就沒有贏。
這個人一直就在她心裡。
否則,她那麼倔強剛烈的性子,怎麼會任由他牽着她的手?
真想拒絕,她有一萬種方法讓這個人一輩子都近不了她的身。
唯一一個原因就是她根本就不想拒絕。
她願意的。
目光再次落到慕安寧臉上。
盯了幾秒,他那隻揪着顧衍城衣領的手突然鬆了。
一句話沒說,他大步朝前走去。
“林深……”
慕安寧轉身皺眉喊了一聲,前方的人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