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心和涵研將幾盤點心、水果端進大廳,放到大王王后和王爺王妃面前,只聽婉心笑着對久沫兒道:“娘娘,剛纔奴婢見雨環帶着小皇子在怡養閣附近的水塘邊看魚,小皇子高興地咯咯直笑。”
久沫兒道:“小皇子就是太頑皮了,讓人一刻不得閒。”
“小孩子都是這樣的,聽我娘說,小時候我就比弟弟調皮多了,每天都弄的身上髒兮兮的。”涵研快嘴地接了話。
鐵雋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凰斐,見他神情始終如一,對久沫兒和念兒的對話也似乎根本沒聽進幾句,忽然大聲道:“聽說睿親王與靜和公主已成親半年有餘,可有喜訊哪?若是能在周祗爲睿親王添丁,可是一樁喜事!”
念兒肅然一冷,擡起眼皮看了看凰斐,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卻見凰斐把頭略微揚起,眼神略略鄭重地掃過鐵雋的臉,道:“成親未必會生子,這二者中間並沒有必然之因果。何況,靜和公主她——”
凰斐一頓,盯住了念兒,沒有繼續說下去。
念兒一陣驚疑,凰斐看着自己是什麼意思?她惶惑之中還未弄明白,卻聽凰斐接下去道:“何況,公主她並不喜歡凰斐!”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各個瞠目結舌。這樣的話堂堂一個西楚王爺怎麼說得出來?不要說王爺,就是平常百姓,也不會有男子公開講出這樣的言語啊?!
凰斐說完卻是泰然自若,沒事人一般,用牙籤挑起水果盤中的一片西瓜,從容地送進了嘴裡。
念兒古怪地朝鐵雋和久沫兒一笑,說道:“王爺開玩笑的!”
四個人各自心不在焉地坐着,待雨環抱着小皇子回來後,鐵雋和久沫兒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回鳳儀宮去了。
送走了鐵雋,念兒回身就拉下臉。她問凰斐:“你剛纔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當衆要給我難堪嗎?”
凰斐不明所以地一聳肩,詫異地回道:“哪句話?我有給你難堪嗎?”
念兒忿然回道:“你自己心裡知道!何必裝腔作勢?”
“你是說,我說你不喜歡我這句?”凰斐輕淡地扯着嘴角,笑得有些輕佻邪魅,“這是事實,我有胡說嗎?若說我剛纔給你難堪,不如說你差一點給我難堪吧?”
念兒聽他如此說,立刻有些心虛,聲調也小了:“我做什麼了,讓王爺難堪?”
“呵呵,”凰斐攤着雙手輕輕一擺頭,道:“你就是什麼也沒做,才讓我難堪的!你倒不如鐵雋,衆目睽睽之下也有奪人的膽氣!只是,他宣戰的對象有些不配合,讓他心裡不舒服,所以纔要出言試探。”
念兒見凰斐猜透了鐵雋的心思,有些緊張地止住話頭,“你莫要胡亂猜疑,如今在周祗,我們更要謹慎纔是。我是從這個宮裡出去的,如無必要,萬不能招惹了後宮的人。”
凰斐扭頭,似笑非笑:“你便是不招惹誰也是沒用的!你以爲躲在落羽齋,有了我這個王爺在身邊擋着,便萬事大吉了嗎?”
念兒想不到今日凰斐忽然處處刁難,她皺皺眉說道:“時局不定,你、我不過還是西楚的質子,你與我撇清了也是沒用的!”
說罷,念兒頭也不回,準備回怡養閣,身後的凰斐低聲嘆了一句,道:“若能撇清,我如何不想撇清?只是如今情勢,你我皆作不得主!”
與凰斐爭吵了幾句,讓念兒覺的氣鬱。
婉心從大廳裡跟出來,悄悄地攆着念兒的腳跟,秉道:“這些日子,第一次看見王爺有些苦惱。先前總是覺得王爺跟個冰雕似的那麼冰冷,奴婢想,可能是王上今日抱着公主不放,所以王爺有些生氣了!”
念兒扭回頭,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你這嘴巴怎麼也學涵研了,道聽途說的胡亂講話!”
婉心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是涵研說的,是芷惜躲在門外面親眼看見的,奴婢又沒瞎說!好幾個人都看見了!”
“以後不許再說了,否則掌嘴!”念兒唬着臉,把婉心一肚子的話壓了回去。
跟在念兒身後的婉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公主,聽說雅昀宮的雙喜得罪了貞妃,被貶到順計司做苦工了。貞妃也真是的,連陪送進宮的貼身丫頭都狠得下心!”
“哦!”念兒隨口應了一句。
靜悄悄的日子過得快,眨眼已到了暮春時節。太陽似乎一天比一天更熱了,柳絮隨風起舞,紛飛到四處,沾得地上的草坪裡都是毛茸茸的一片。
一早,聖旨就到了,說三日之後是皇子的一歲生辰,王上請睿親王夫婦到鳳儀宮去。
念兒掐着指頭一算,果然不錯,皇子已滿一歲了。
接到聖旨,念兒想着總要送出些像樣的禮物才行,於是趕着去找凰斐商量。
凰斐對這些事情並不熱衷,兩個人從西楚又沒帶多少值錢的東西,這個時候要拿出像樣的禮物送給皇子還真是困難。
念兒找不到合適的禮物贈送,便和婉心、芷惜她們四個商量,問她們可有什麼辦法選新鮮又不失身份的玩意送給皇子。
芷惜想了想,說:“不如去順計司找掌司翟苕,她那裡能人巧手多,定能做出既美觀又實用的好東西。”
“要到順計司定製東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紈琪說道。
芷惜笑了笑,頗有得色地說:“這件事交給我辦好了,我與翟苕掌司是同鄉,我們倆是一同進宮的,在正央宮當差時我老去找她,總還有點情分。”
紈琪卻還是有些擔心,她看着念兒道:“送給小皇子的禮物要公主親自經手纔好,省的出麻煩!”
“紈琪總是婆婆媽媽的,你若有更好的主意就說出來,若沒有,便只有去順計司定製了。”涵研堵囔紈琪。
紈琪一時便不作聲了。
念兒聽了芷惜的主意,覺得不錯,她略微思忖了片刻後對芷惜說:“太貴重的金玉項圈或者長命鎖之類就不必了,你去順計司稟明掌司,讓宮繡房的繡女做一雙百福千壽的賀壽喜被,料子選用最好的,工錢和布料錢由我來出。這兩天,我再趕工繡一對納福肚兜搭配,既有心意也有臉面,總還說的過去!”
四個人見念兒定了主意,紛紛贊同。
因爲日子緊,念兒連夜趕着繡那雙肚兜,兩天都沒閤眼,把眼睛都熬紅了。
第三天頭上,從順計司定製的百福千壽被也做好了,芷惜雙手捧着樂顛顛地拿回來,遞到念兒跟前邀功:
“公主,你瞧瞧這條被子多好!我這樣捧着簡直跟一件紗衣似的,輕飄飄的沒一點分量。”
念兒接過來放在案上,用手輕輕在被面上摩挲,不但光滑似水,且上面連一點線頭都看不見,翻轉過來也是不見一絲線頭。
“翟苕說,這布料是極少見的貢品,用天鵝絨紡成,加上雪地白狐的毛,冬暖夏涼的。”芷惜又說。
“真是不錯!看這百福千壽圖繡的猶如天成,順計司果然用心,這都是你的功勞了!”念兒笑着把這條賀壽的喜被疊起來放在一個預備好的錦盒裡,又把自己繡好的肚兜也放進去,上面用一條綢帶綁好了繩結。
芷惜見念兒高興,又獻寶似的從懷裡摸出來一個繡工精緻的香囊,捧到手上說:“公主,這個送給你!這是翟掌司送給我的,聽說裡面的香料是她們順計司特質的,可以安神補氣呢。”
念兒搖搖頭,“既然是同鄉送你的,你就好好珍惜着收起來,怎麼又來送我?”
“那個,翟苕說這個香料可以安神,我想反正我也用不着,我晚上一躺下比豬睡得還快。前幾天又聽公主說夜裡經常醒,所以,我覺得公主更用得上!”
芷惜說得怯生生的,奴婢們拿出自己的東西送主子,都是有些膽怯的,怕是東西不好被嫌棄。念兒見她神色不自然起來,想想也就不推辭了,她順勢解下自己身上的香囊遞給了芷惜,“那不如這樣,你把你這個送我,我把我這個給你?”
芷惜欣喜萬分地點頭,連忙把自己手中的香囊替念兒拴在了衣襟上。